17大前夕 温家宝为何跑到莫斯科吐难言之瘾

    2007年11月2日至6日，温家宝在出席塔什干举行的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总理第六次会议之后，又访问乌兹别克、土库曼、白俄罗斯与俄罗斯四国。在莫斯科接受随行的香港媒体记者集体採访时，一反常态，向境外媒体的记者发表20多分钟的谈话，採用“出口转内销”的手法，大谈政绩、施政目标，大谈过去五年他任总理的政府工作，尤其是中国的宏观调控与经济发展。温总出访时对随行的香港记者很体恤，几乎是有问必答，但在十七大后、政府换届前温家宝此番恳谈，字裡行间中似乎在为自己面对的压力而呐喊与反驳。目的仍是反击中国官场上的传闻，为下届政府的运作定下基调。

    中共十七大前，有关温家宝辞职的传言不绝如缕；十七大后，不利于温的消息也满天飞，甚至牵连到温的家人。最致命的并非是甚麽温总夫人出手阔绰买珠宝，而是直接针对温家宝本人的工作能力，最为外界所诟病的是宏观调控：儘管过去一年来他接连打出“组合拳”，但中国的楼市、股市越压越涨，食品价格的飙升更直接影响到民生。

    温家宝对“宏调不力”的指责正面反击：“如果说经济发展得好而宏观调控不力，这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逻辑”，并表示“我还是那颗赤诚的心，而且继续做下去”，暗示明年他还要连任。香港传媒说，以温家宝处事的稳重，如果不是面对极大压力，他是不会如此反击的。

    政治观察家认为：“党领导一切”的政治体制，令一个泱泱大国的总理，很难谈得上个人壮志与抱负。政府工作做得好，是“党的领导得力、决策正确”；若出了事，追究问责首当其冲是政府官员。温家宝在莫斯科的这一席话，隐隐吐出个人心中块垒与对体制压力的无奈。

    在这次谈话中，最重要的讯息是，温家宝明言：中国需要保持适当的经济增长，才有足够财力解决一系列问题。因此，外界不必担忧中央会强硬推行宏调，股票照炒可也。中国证监会主席尚福林也在大体上同一时间，强调要“又好又快”地发展资本市场。

    日本共同社曾在2007年6月报导温家宝倦勤、无意连任总理，遭中国外交部抗议。后来又传出来说，这一消息是时任财政部长金人庆在私人聚会上透露的，金人庆因此辞职。

    中国国家统计局2007年11月13日公佈，10月份的通胀率达到6.5％，而猪肉价格更加上涨54.9％，这是11年来中国录得的最高通胀率。其中，猪肉价格在10月竟然达到上涨54.9％的高水准，而蔬菜价格也升了近三成；这些都是跟全中国人民生活息息相关，不可或缺的日常消费品，这麽高的通胀水准，意味着中国政府又要面对另一场硬仗。

    在这坏消息公佈前一天的11月12日，温家宝特别跑到北京市东城区交道口街道，看望困难群众，并与居民们座谈。政治观察家指出，探访基层，一方面是要向民众传达中央政府关注通胀问题影响民生的资讯，同时也是向相关的部委和利益集团示警。

    巧合地，在国际形势方面，也是对温家宝极不利之际。近年油价勐涨，油国油元充裕；再加上美元持续弱势，国际游资纷纷寻找投资目标；因此，崛起的中国，也正成为国际热钱打主意的对象。

    在中国国内，形势也是十分微妙：儘管中国政府也有调节油价的措施，但这些措施每每影响到油公司的利润；因此，近月中国国内，始终不能避免出现“油荒”。虽然有分析指这场“油荒”其实是“油谎”，但它对基层民众对政府管治能力的信心，确有相当关连。

    天然资源价格勐涨、国际热钱冲击亚洲股市，觊觎中国放行资金投资港股、再加上中国通胀录得11年新高；一场“超完美风暴”，恰恰是考验温家宝危机处理能力的一个绝佳机会。

    在地方上，民众的利益也不一致；宏观调控就左右为难：不调控，普通民众无法购房；调控若太大力度，则房市崩溃，投资者又会怨声载道。总之，利益集团必定能找到攻击温家宝的藉口。香港一份杂志称，前总理朱鎔基甚至后悔当初推荐温家宝来接班。温家宝手上的王牌，其实只有一张，就是民众的支持。所以温家宝把通胀问题当作一件大事，立即看望基层困难户。

    与过去相比，香港的官方媒体在报导行业事故、坊间传闻、流行趋势等新闻时享有了更多的自由。但国内政治，特别是中共领导人及中央政府的活动与言论，依然是媒体不可触及的高压线。在这些敏感事件上，媒体仍必须紧跟官方路线。
 
    也正是这个原因，自毛泽东时代起，不少中国领导人便把海外媒体当传声筒，传递他们无法在国内发表的资讯，甚至表达某些真情实感。多数情况下，他们希望国内百姓能看到这些发表在海外媒体上谈话；事实上，此类消息总能通过官方或非官方的管道而传遍国内。在中国，这叫作“出口转内销”。温家宝就是借用了这一方式。

    谣言与批评，有可能会令一些人大代表对温家宝的清廉形象和驾驭国民经济的能力产生质疑，甚至可能导致有人对他的连任投下反对票。儘管未必能达到足以将否决他连任的票数，但是反对票多了，也足以动摇他的威信。受中共纪律所限，温家宝无法通过中国媒体进行澄清。因此，他便利用出访之机，在接受香港媒体访问时“吐露真情”。

    温家宝在採访中表示，已注意到了有关对其宏观调控政策的批评。但他说，政策绝不应引起经济走势急跌。他指出，过去五年的经济发展态势与以前相比是最好的，政府财政与人民收入均保持了持续增长的势头。显然，他希望以此表明他的忠贞与诚实，令有关腐败的谣言不攻自破。
他承诺将继续推进宏观调控政策。儘管政府2008年3月将换届，他说“新一届的政府将继续贯彻目前的政策”。

    为平息公众对房价居高不下的愤怒，温家宝说政府2008年将投入上百亿元，为低收入家庭推出大量低成本房屋。

    温家宝与香港媒体毫无拘束的访谈，恰恰反映了他面对着越来越大的政治压力，需要奋起反击。温家宝被抨击的事实，也反映了在中央政府与各地省政府换届前的权力斗争已经“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