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记者大闹英国研讨会：谁应该道歉？

 

　　

　　英国保守党年会期间9月30日的一个香港议题边会两天来在几千公里以外的中国引发波澜。事件的起因是一名央视记者在会场上吵闹，与会勤人员发生争执，并被警方带走。中国驻英国使馆以及该名记者供事的中央电视台均就此提出抗议，并要求英方道歉。严密监控下的中国社交媒体新浪微博上充斥着对该名记者的赞扬与支持。但是事件到底是怎样的？中国要求道歉所为何事？

　　自周一（10月1日）起，香港媒体获得的此次事件的视频就在海外网络上传播。从视频上看，一名自称是记者的亚裔女子与会方人员发生争执，该女子大喊大叫，发出诸如“叛徒”，“反中”等指责，并向出面干预的会勤人员大喊，称英国妄为自由国家，不尊重权利，应当感到羞耻。她大喊，她有抗议的权利。而且，视频显示，该名女子似乎先行动手，也可以听到正在她对面的年轻人回应：你打我了。如果你再打我，我就叫警察……该名女子随后被警方带走。

　　据法新社1日发自伯明翰的报道，英国警方证实，涉事女子被扣押一夜之后，已经于10月1日获释，但相关调查仍在继续。

　　事件发生的现场是英国保守党年会期间的一个香港主题边会。由保守党人权委员会和非政府团体“香港观察”联合组织。香港资深大律师李柱铭、香港大学法律系副教授戴耀庭以及原香港雨伞运动学生领袖之一、现香港政党“香港众志”成员罗冠聪应邀与会。

　　中国官方媒体中央电视台已经证明该女子为该台驻伦敦记者孔琳琳。央视发言人１０月１日晚间一方面向刚刚获释的孔琳琳表达慰问，另一方面要求英方采取措施，保障中国记者权益。

　　中国驻英国大使馆当日也在其官方网站上以记者问答形式提出抗议，一方面指责保守党举行的边会是为反华势力张目，并就此表达强烈不满，另一方面指出，中国记者在边会上“提问表达观点时，”“遭到百般阻挠，甚至人身侵犯”。这项声明要求会议组织者向中国记者道歉。

　　英国方面尚未公布调查结果，但无论是央视的声明，还是驻英使馆的抗议均没有为事件原委调查留出余地，只肯定央视记者受到了人身侵犯。据法新社1日发自伯明翰的报道，法新社采访了与孔琳琳发生争执的会勤人员。这名24岁的年轻人向记者表示，他当时试图向孔琳琳指出离开会场的方向，但孔竟然扇他耳光。他非常震惊，因为他只是想指引她离开会场，他并没有触碰孔琳琳的身体。他继续要求孔琳琳离开，孔再次扇了他耳光。直到警方抵达，并将孔带走，事件才告结束。

　　究竟谁是谁非我们无法确认，也不是本文话题。但此事件至少引发两项思考。

　　一是孔琳琳以及央视发言人所说的权利。视频显示，孔琳琳在会场大喊她有抗议的权利。应该说作为个人，任何人都有抗议的权利，至少在民主国家如此。但孔琳琳抗议的同时出示了她的记者证。美国媒体《外交政策》10月1 日就此发表评论文章指出，英国政治活动期间发生被抗议者搅局事件司空见惯，不过抗议者出示记者证的情况则很稀罕。的确，央视记者显然混淆了她的记者身份和她作为个人的权利。作为记者，她当然有权在她参加的活动中发言提问，但问题是，一方面，从视频显示的现场情况来看，她不是在提问，而是在大喊大叫，并直接指责与会方“反中”。而另一方面，根据视频显示，孔琳琳表示，她有抗议的权利。而她在抗议会方要求她离开之前，抗议的首先是会议主题和与会者的发言，或者确切地说是她指责的所谓“港独“发言。一名记者可以以提问方式要求发言者为其观点自圆其说，但对发言者的观点高调抗议是否是记者的职责？此次事件可以说从侧面反映出中国驻外记者，新闻工作者与政府代言人双重身份的混淆。

　　其次，此事件也反映出中国政府对新闻自由、言论自由的不同解读。中国驻英使馆在其网站上的声明指责“英国一贯标榜言论自由”，而中国记者“却遭到百般阻挠”。且不说中国官方媒体只有选择地播放了该事件的部分视频内容，而不是全部内容，中国的类似指责似乎只对外不对内。多少外国驻华记者这些年都曾领教过在华报道期间的中国式新闻自由。近年来，因为报道不符合中国官方舆论导向而被拒绝采访报道、被拒绝延长工作签证、甚至被要求离境的外国记者不在少数。法国记者高洁（Ursula Gauthier）2016年就因为其关于新疆议题的报道而被中国政府要求离境。《外交政策》杂志10月1日的评论文章指出，一方面，此事如果发生在其他电视台，当事记者很可能会被开除；另一方面，多名驻华外国记者都表示，此事如果发生在中国，当事外国记者很可能会被吊销采访许可，甚至会被驱逐出境！

　　另外，中国驻英使馆的网上声明“要求保守党人权委员会停止干涉中国内政，停止插手香港事务”。英国政党组织在英国组织主题研讨会，应当属于言论自由范畴，还是应当被视作“干涉中国内政”呢？是否任何外国政党或组织在其领土上关于中国的讨论都应当被看作是“插手中国事务”呢？

　　孔琳琳获释后，中国官方媒体纷纷报道央视记者被无指控释放。新浪微博上充斥着赞扬央视记者“爱国”的评论。但也有个别网友发贴，就网民是否确实掌握事件的全程经过提出质疑。一名署名Geok 网友在其账号下发布了此事件“全过程视频录像”，但点击链接，看到的却是如下信息：“啊哦，此视频已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