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记者几乎被“国安抓人” 中澳外交暗战抢救

澳洲两名驻中国记者——博图斯（Bill Birtles）与史密斯（Michael Smith）——在接到澳洲大使馆“尽速返国”的安全建议后，竟无预警遭到中国国安部深夜登门。图为中澳外交交涉后，两人于8日返抵惊险澳洲机场。 图／美联社组图

“就差一步，两名澳洲记者就将被中国‘控制’……”与中国陷入历史性关系低谷的澳洲外交部，8日清晨对外证实了一起惊悚的外交事件。原因是澳洲公视《ABC》驻北京特派员博图斯（Bill Birtles）与《澳洲商业评论》驻上海记者史密斯（Michael Smith），上周在接到澳洲大使馆“尽速返国”的安全建议后，竟无预警遭到中国国安部深夜登门，除了无故禁止两人离开中国，更指示两人配合“国安调查”。

所幸两名记者趁隙联络澳洲大使馆，才让澳方外交部紧急应变，由大使人员亲自护送两人进入澳洲使馆庇护，最终才在“激烈的外交交涉”后取得中国放行，让两人于7日深夜有惊无险地登上返澳航班。尽管中国国安部并未说明两名澳洲记者所涉入的案情，但澳方却认为——这或与上星期确认被北京抓走的澳洲公民、中国官媒《CGTN》主播“成蕾案”直接有关。

在博图斯与史密斯离开后，澳洲主流媒体目前在中国境内“已完全没有”驻地记者，这一方面是因为年初中国本土疫情大流行的缘故，二方面则是中国政府目前正收紧西方媒体的入境许可，并不断拒发记者签证。但此一冲突结果，却是自1972年中澳建交、1973年《ABC》开设北京办公室以后“无人驻中”的罕见第一次。

根据《ABC》与《澳洲商业评论》（以下简称AFR）的公开资料，常驻北京的博图斯主攻综合性新闻，近期的报导以疫情为主、香港局势为辅；以上海为基地的史密斯则是经济专线记者，近期的报导偶然提到中国科技新创，主要的关注焦点都为澳洲牛肉、红酒遭被北京抵制进口的“澳中贸易战”问题——不过博图斯与史密斯之间并没有合作关系，两人的公开报导文章也都未涉及中国国安、政治相关的独家消息。

澳方认为这或与上星期确认被北京抓走的澳洲公民、中国官媒《CGTN》主播“成蕾案”直接有关。 图／法新社

《ABC》总部表示，自从7月澳洲外交部提升对中旅游警示、并警告赴中的澳洲公民“或有机会遭到中国政府陷害拘捕的风险”后，特派新闻部就一直与澳洲驻中国大使馆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不料这份谨慎安排却在上周出现变化，因为在8月31日澳洲外交部长确认中国官媒《CGTN》主播成蕾（Lei Cheng）于北京遭中国国安部“软禁断联”后，澳洲使节团就对仍有记者驻中的《ABC》与《AFR》发出紧急安全通报，建议两家媒体以“最快的速度...让旗下记者‘马上’离开中国”。

收到消息后，《ABC》随即安排博图斯返国，但由于当前国际航线仍受疫情影响而航班大减，各种结束合作与打包撤离也需要时间，因此直到9月3日，博图斯都还滞留在北京作收尾准备。

“9月3日深夜，我即将于近日离开北京，临行之前我邀请了一些在地同事、朋友、同行来宿舍喝酒，作最后的饯别派对。”事后回忆的博图斯对《ABC》表示：“突然之间，7名中国官员就敲门闯进。他们现场宣布‘因为国安问题...你已即刻被限制出境’，并要求我留在居所，静待官方的翌日指示，安排后续的‘约谈调查’。”

虽然这批自称“国安部来的”的中国官员，并没有过当举动或威胁性姿态，但在禁止博图斯离境的同时，却也没有向澳洲记者说明扣人的依据？或者究竟是涉入那桩国安案件？与此同时，《AFR》也收到了人在上海的史密斯，传回了一样的“国安部来了”消息。

在博图斯与史密斯离开后，澳洲主流媒体目前在中国境内“已完全没有”驻地记者。这也是自1972年中澳建交、1973年《ABC》开设北京办公室以后“无人驻中”的罕见第一次。图为博图斯在中国的驻地记者日常照片。 图／Bill Birtles Twitter

中国国安部上门的消息，很快就通报到了澳洲外交部，于是澳洲驻北京大使馆与上海领事馆即刻起动紧急应变，直接派出外交车队从住所接走了博图斯与史密斯。之后，两人就一直窝藏在使馆内，并由澳洲大使佛莱彻（Graham Fletcher）直接出面与中国国安部交涉。

由于双方涉入的外交管道与手段层级颇高，因此澳洲外交部与中国国务院之间究竟是如何谈判，外界并不得而知，仅了解中国国安部“亟欲审问两名澳洲记者”，两国的接触气氛因此颇为紧张。

最终在澳洲政府的全力撑腰下，佛莱彻大使才终于在9月6日与中国政府达成协议——澳洲大使馆允许中国国安人员与两名记者接触，但调查约谈中必须由“佛莱彻大使本人”全程陪同；相对应地，中国政府也必须撤回针对两名记者的出境限制，并同意让他们于9月7日晚间，平安地搭上从上海返回雪梨的越洋航班。

“终于回家的感觉真好，但要以这种紧张而错愕的方式离开中国，确实令我非常难过。派驻北京的记者生涯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段旅程...但过去一星期发生的种种转折，是真的太过超现实。”

在平安返回雪梨后，博图斯与《ABC》才终于解除安全缄默，这段诡异而惊悚的“中国惊魂”也才在澳洲新闻圈里引发轩然大波。

澳洲外交部与中国国务院之间究竟是如何谈判，外界并不得而知，仅了解中国国安部“亟欲审问两名澳洲记者”，两国的接触气氛因此颇为紧张。 图／Bill Birtles Twitter

直到9月8日中午为止，博图斯与史密斯都没有说明“登门踏户的中国国安部...究竟想要调查什么案件”；但根据《AFR》的说法，两名澳洲记者都是因为“成蕾案”的牵连，这才被中国政府列为“涉案关系人”。

8月31日公诸于世的成蕾案，是一起至今细节不明的“记者逮捕案”，被中国国安部控制的当事人，是45岁的《CGTN》英文主播成蕾。出生于湖南的成蕾，是在2003年归化成澳洲公民的华裔记者，自2013年开始加入央视集团，并成为国际外宣单位《中国环球电视网》的明星主播。

长袖善舞的成蕾，在《CGTN》不仅曾负责中国人大会议的英文直播；于澳洲华埠、中澳商界也都深植人脉，除了曾协助澳洲外交部在中国推广澳洲留学，各种商业演讲、中澳杰出人士奖项，也时常都有成蕾的表现。

不过在2020年8月初，成蕾却在北京住所内被中国国安人员“控制软禁”，尽管中国当局强调“尚未起诉或正式逮捕”，但成蕾却一直被软禁住所内，禁止出入与任何形式的对外联系，甚至连《CGTN》上头的成蕾个资页面、过往报导资料，也都在一夜之间全遭下架。

相关案件，后来透过成蕾旅澳的亲族家人通报澳洲政府，澳方才在多重协商后接触、并确认了“一度下落不明”的成蕾，其实是涉入重大国安案件——但究竟这宗“国安案件”所谓何事？至今中澳双方都拒绝说明。

澳洲正与中国陷入历史性关系低谷。图为澳洲驻北京大使馆外。 图／法新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