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锡进百思不得其解：媒体咋了？

江苏成立 " 丰县生育八孩女子 " 事件调查组，胡锡进发表评论说，" 它是官方公信力已经非常脆弱再清晰不过的警钟。" 老胡谋国，中肯中肯。

每有网上舆论事件形成，经常有官员抱怨有破坏性势力带节奏，媒体跟著推波助澜。这种说法几乎成了一个公式。但问题是：那些势力怎么就这么有本事带节奏呢？这次媒体可是乾乾淨淨，没有 " 推波助澜 " 了吧，但事情的热度又是怎麽起来的呢？总不能把互联网时代的自媒体全封了吧！

事实上，媒体跟在网路热点后面做文章，是久已有之的现象。我 2013 年进入新闻行业，第一份工作就是做 " 新媒体评论 "。在我的记忆中，至少从那个时候，媒体挖掘原创新闻的能力越来越差，不断趋近于零。到今天，绝大多数新闻不是来自官方通报，就是来自网路热点。

网路就像一片大海，大海上每时每刻随机出现无数的气旋，其中有些气旋会发酵成破坏性极强的颱风。

进入网路时代之后，出现了一个极具中国特色的词——舆情。这是一门越来越大的生意。但是就像颱风很难事先预测，而只能事后预警一样，再杰出的舆情分析师在重量级舆情面前都是手足无措的。

丰县事件的爆发有强烈的偶然性，但是我们这些事后诸葛亮也可以说，其中也有相当的必然性。必然性存在于，掌握网路话语权的人群对国情的想象，与现实国情之间的落差。

如果掌握网路话语权的人群是底层农民，那麽丰县事件掀不起任何风浪。而实际掌握网路话语权的是年轻、受过较高教育、底层阅历更少的群体。当然，这不一定是坏事，悬一个更高的文明准绳，有利于整个社会更快速地摆脱野蛮与蒙昧。

但是我们还要认识到，治理的逻辑与舆论的逻辑是相对独立的两条线。一个社会要健康有序发展，而不是频频陷入对舆论热点的被动响应，就需要连通 " 治理场 " 和 " 舆论场 "。就像老胡说的，" 这个社会的沟通出了问题 "。

但是沟通为什麽会出问题？到底出了什麽问题？

我认为，问题恰恰出在了媒体 " 乾乾淨淨 "。无声也是一种话语，沉默也是一种表达。因为媒体 " 乾乾淨淨 "，舆论反而将其解读为一个严重的信号。疑心生暗鬼，经过几轮的正反馈，人群的幽暗想象力便扩展至难以收拾的地步。

从更大的层面来说，我们社会的信息传递机制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公共空间的早夭，让对话成为不可能。你说你的，我说我的，东南西北风轮流颳起，是舆论场上的新常态。

当事主体面对舆论场的反应，逐渐窄化为 " 宣传好人好事 " 与 " 扑灭负面新闻 " 两种动作。网民们陷入非黑即白的二元对立思维，也就不足为奇。

归根结底，对话是仰赖中间人的。大众表达意识的兴起，让自上而下、一锤定音的训话失去效力。市场化媒体在多重因素作用下，自身岌岌可危。而自媒体江湖则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对话不仅是为了沟通信息，也是为了沟通情绪，情绪也是一种信息，一种更凶险的信息。对话的管道堵塞，公众情绪的堰塞湖就会形成，水位迅速抬升 ……

像某些区域长期存在的拐卖妇女等现象，绝非几篇蓝底通报就能解释清楚的。在个案的彻底调查之外，公众更期待的是对历史积案的全盘清理和系统反思。然而再高级别的调查组，都做不来这篇大文章。

眼下，我们看到的只有无数的人们心中腾起无数的问号，立足现实的有效讨论完全没有展开。

我相信，位于风暴中心的那个丰县男人董某民，只是一个普通的底层农民，不可能具备特殊能量。但是他所代表的残忍与野蛮现象，虽然只存在于历史与现实的角落，却是当代中国社会需要严肃面对的。而类似的星星点点，随时可能发酵出新的舆论风暴，制造出新的信任裂痕。

近年来，观点市场的荒漠化日益严重，这正是媒体丛林 " 乾乾淨淨 " 引发的后果。借鉴治沙的经验，是时候认识到防护林的重要性了。

我不关心丰县的景观，我只关心丰县的气候和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