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撒钱”的阳谋和阴谋

日前，第62届慕尼黑安全会议上，一边以法德为代表的欧洲国家在安全问题上同美国展开激烈交锋，一边美国国务卿鲁比奥（Marco Rubio）会上换汤不换药的煽情演讲吋的全场热烈掌声。

而就在世界的另一头，非洲联盟第39届峰会上中方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自2026年5月1日起，中国将对与中国建交的53个非洲国家全面实施零关税政策 。这意味着，除了目前与台湾保持所谓“邦交关系”的斯威士兰外，整个非洲大陆向中国的出口都将迎来“零关税时代”。事实上，从2024年12月开始，中国开始对33个最不发达国家实施零关税，如今覆盖到整个非洲大陆。

经常都有一个疑问，为甚么中国会花如此多的钱帮扶“穷亲戚”，不少舆论揶揄“撒钱”的行径。事实上，理解今天的零关税政策，必须将其置于中非关系七十馀年的历史长河中审视。

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援建坦赞铁路开始，中国在非洲播下了“患难与共”的政治种子。自1996年之后，中非合作全面提速，中国通过修建港口、公路、铁路（如横跨东西的“两洋铁路”）换取了稳定的资源供应。此次零关税政策与过去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不再是一事一议的项目援助，而是通过签署“共同发展经济伙伴关系协定”，将零关税固化为一种长期的、稳定的、可预期的制度安排。

那么，中国会不会因为放开市场而遭受农产品或矿产的倾销冲击？

亚吉铁路是连接非洲埃塞俄比亚首都阿迪斯阿贝巴和吉布地首都吉布地市的铁路，由中国土木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及中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承建。（郑子峰摄）

首先，核心利益是互惠而非让利。对于中国而言，这不仅是道义的输出，更是供应链安全的必然选择。数据显示，中国对非洲关键矿产的依存度极高：铝土矿进口依赖非洲超过75%，铬铁矿和锰矿超过80%，钴矿和铂族金属更是超过85%。在中美博弈加剧、全球资源民族主义抬头的背景下，通过零关税进一步绑定非洲资源出口国，相当于为中国工业的“胃”锁定了稳定的“粮食”来源。

其次，零关税并非毫无防护的门户洞开。对于需要保护的国内产业，中国在实施零关税时保留了“配额设置”这一安全阀。例如，对于关税配额产品，仅将配额内关税降为零，配额外关税维持不变。这既能保障国内农民和产业工人的利益，又能倒逼国内产业升级。

最后，进口结构的优化正在发生。过去，中国从非洲进口以矿产原材料为主；如今，随着零关税的推进，卢旺达的咖啡、肯雅的牛油果、南非的葡萄酒等特色农产品正加速进入中国，这有助于改善中非贸易结构，也契合了中国中产阶级消费升级的需求。

尼日利亚拥有世界第九大的石油储量，是非洲第一大经济体，图为其首都拉各斯。（Reuters）

非洲至少有17种主要矿产的储量或产量位居全球第一。这种资源禀赋决定了非洲在全球产业链中不可替代的地位。对于中国而言，零关税是巩固资源供应链的“压舱石”。以新能源产业为例，非洲刚果民主共和国的钴、几内亚的铝土矿、津巴布韦的锂，都是电动汽车和储能电池不可或缺的原材料。通过零关税降低非洲矿产品的进口成本，实际上是降低了中国新能源产业全生命周期的制造成本。

此外，政策还旨在推动从资源输出向就地加工的转型。零关税政策不仅鼓励原材料进口，更鼓励非洲发展本地加工业。例如，在尼日利亚，零关税有望吸引中国企业投资建立芝麻、腰果的加工厂，将原料在当地转化为高附加值的成品后再出口到中国。这种联动效应是帮助非洲融入全球价值链的关键。

制造电动车需要稀土。（Reuters）

中国经略非洲的另一个大背景是，川普政府公布的最新战略显示，美国正集中精力经营美洲，并试图通过关税等手段挖中国在“后院”的墙角。与此同时，美国对南非等非洲国家挥舞关税大棒，关闭国际开发署并削减对非援助。这为中国提供了战略空间。

当美西方采取“脱钩”和“保护主义”策略时，中国却打开大门。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对冲策略：其一，当美国减少对非洲的经贸投入时，中国的零关税政策让非洲国家看到了发展的现实路径。其二，中国坚定站在了全球南方一边。在当前单边主义肆虐的背景下，中国对非零关税被视为维护多边贸易体制的实际行动。

这有助于凝聚“全球南方”国家的共识，提升中国在发展中国家的领导力。其三，挤压台独空间。此次政策明确排除了唯一未与中国建交的斯威士兰，释放了清晰的政治信号——坚持一个中国原则是与华经贸合作的政治基础。有分析指出，零关税既是关税的“减法”，也是发展的“加法”，更是应对滥施关税的“除法”。

5月21日，赖清德与斯威士兰王国国王恩史瓦帝三世双边会晤暨见证签署“台史联合声明”、“有关建立数字商务计划了解备忘录”及“台史中央银行合作备忘录”。（台湾总统府提供）

当然，对于中国国内而言，这也一定是一场压力测试。随着越来越多物美价廉的非洲农产品和工业制成品涌入，部分国内产业将面临更激烈的竞争。但这也将倒逼中国农业和制造业向品牌化、高端化转型。总之，中方对53个非洲国家全面实施零关税，绝非一时兴起的“撒钱”行为。这是一场跨越半个世纪的布局，从坦赞铁路到零关税协议，中国正在将“互惠共赢”变为中非经贸关系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