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超级富豪的好日子，到头了！

　　几十年来，中国科技企业的创始人和投资者利用设在避税天堂的空壳公司在海外上市，并将数以十亿美元计的资金留在离岸中心。借助这一漏洞，中国超级富豪得以绕过严格的资本管制，并避开政府对其财富的监管。

　　如今，这一盛宴正在走向终结。通过一系列新规和法律，中国正在重塑财富流动格局，试图更好地控制资金流出境外的途径，其影响已波及海外。

　　政府部门正向企业施压，要求它们放弃海外架构并在境内注册。对于那些仍在香港等离岸中心上市的企业，中国政府要求创始人和内部人士将出售股票获得的资金汇回中国大陆。对已持有境外资产的人士来说，他们的海外收益目前面临着更严格的税务审查。

　　马来亚银行投资银行集团(Maybank Investment Banking Group)驻新加坡的经济学家Erica Tay表示，中国政府部门“过去并未落实或执行他们自己的一些规定”，“他们现在开始整顿相关制度了。”

　　中国的新规令亚洲的富豪顾问们感到不安。波士顿咨询公司(Boston Consulting Group)的数据显示，来自中国内地的资本规模不断扩大，推动香港在去年超越瑞士，成为全球最大的跨境财富中心，资产规模达2.9万亿美元。

　　瑞银(UBS)的数据显示，中国政府的规定对美国也有影响，因为亚洲家族运营的投资办公室已成为北美地区的大型投资者，约一半的投资组合配置在北美。

　　中国最初允许采用离岸架构，是因为这种结构能吸引外资进入国内初创科技企业，从而为企业的增长注入动力。在21世纪初，互联网巨头腾讯(Tencent)和其他中国公司纷纷利用一种法律架构来发售股票，该架构以一家注册于开曼群岛的母公司持有中国大陆业务的经济权益。

　　当这些公司在中国境外的交易所上市时，创始人、早期投资者和员工都以不受中国资本管制的外币积累了巨额财富。

　　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中国几乎每一家大型科技公司都利用了这个漏洞，通过赴香港或纽约上市融资，为成千上万的创始人、员工和早期投资者创造了境外财富。这些人通常也利用避税天堂的空壳公司来持有股份。中国大陆的运营主体将利润支付给境外实体，境外实体再以外币向股东派发股息。

　　整个系统与中国政府长期秉持的原则背道而驰，即政府应对居民资金流出境外保持监管和控制。二十年来，中国政府部门一直将居民每年向境外汇款的额度限制在5万美元，美国和其他发达经济体通常不会对本国居民实施此类规定。

　　律师事务所Dentons Rodyk驻新加坡的高级合伙人廖学铭(Edmund Leow)表示，通过有中国背景的境外实体进行首次公开募股(IPO)，是规避资本管制的一种简单方法。

　　“如果我是政府部门，我也不会高兴，”他说。“他们现在已经采取行动了。”

　　近几个月来，中国政府、央行、证券监管机构和税务机关相继发布公告，推出了一系列新规。最新的一项政策由中国国务院发布，于本月生效，对企业和个人如何进行海外投资做出了规定。

　　在中国政府的新体系下，中国创始人仍然可以在境外交易所将公司上市，然后出售股票套现。但追踪这些变化的律师表示，企业家必须先将资金汇回中国并纳税，然后才能申请海外投资批文。

　　居住在香港并代表富裕客户的律师事务所Sterlington合伙人保罗·杰贝利(Paul Jebely)表示：“现在每一步都清晰可见了。”

　　香港一直是全球最热门的IPO市场之一，为企业提供融资渠道，还为早期投资者带来丰厚回报。数据公司Dealogic的数据显示，香港上市公司的董事们去年通过大宗交易出售了价值76亿美元的股票，创下五年来的最高水平。

示意图 Dale De La Rey/AFP/Getty Images

　　经济学家和律师表示，中国政府希望在拓宽资金出境渠道的同时，加强对资本流动的控制。政府正鼓励所有人（包括富有的企业家）通过闭环系统进行海外投资。这类系统吸收来自投资者的人民币资金，将其投资于香港交易所或资产管理公司运营的基金，然后将任何出售所得或其他收益以人民币形式汇回国内。这使得投资的整个生命周期都处于政府的监管之下。

　　亿万富豪李华(Leaf Li)和他的证券公司富途(Futu)就受到了这场风暴的冲击。

　　李华是腾讯的早期员工，腾讯现在是中国市值最高的上市公司。2004年腾讯在香港上市时，他一夜暴富。后来，他在香港创立了富途，帮助人们投资全球市场。截至第一季度末，富途平台上的客户资产规模达1,560亿美元，使其成为亚洲最大的在线券商和财富管理机构之一。

　　今年5月，政府部门对富途处以2.71亿美元的罚款，理由是该公司非法为跨境投资提供便利，这是对类似公司进行的一系列处罚的一部分。罚款消息导致富途的股价在一天内下跌了近30%。

　　富途此前表示正在配合中国政府部门的工作，并告诉投资者，其客户总资产中只有17%来自中国内地账户。

　　得益于中国对全球其他地区的贸易顺差（去年达到1.2万亿美元），中国企业正在赚取充足的外汇。如果企业将这些外汇全部汇回国内，可能会推高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并损害中国出口的竞争力。资本流出对冲了这种压力，分析师表示，这就是为什么中国政府并没有试图完全阻止人们在海外投资的原因。

　　新政策还旨在确保对在海外赚取的收益征税，几十年来，这一领域一直缺乏有效监管。

　　税务机关今年已提醒国民申报海外收入，并指出中国加入了共同申报准则(Common Reporting Standard)，这是全球税务机构之间的一个信息共享系统。律师表示，国务院发布的新规还试图规范中国超级富豪拥有的离岸公司的交易活动。

　　总部位于香港的英士律师行(Ince)的合伙人胡乐天(Kevin Woo)表示，即使你是在中国境外获得的资本利得，现在也必须纳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