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疯狂保安全 代价正在失控

在中国东部城市济南，一座新地铁站里，乘坐自动扶梯似乎是一件危机四伏的事。至少警示牌给人的感觉如此。牌子一口气列出14种禁止行为，每项旁边都画着一道红色斜杠：不能在扶梯上行走，不能反方向站立，更不能嬉戏。

此外还有7项提醒，包括扶好扶手、看紧年幼儿童，以及穿软底鞋时要格外小心。

经济学人记者有些忐忑地踏上扶梯，结果毫发无损地到了底层。事实证明，这部扶梯和其他任何扶梯并没有什么不同。大多数乘客甚至懒得多看警示牌一眼。对于地铁入口处的安检，他们也早已习以为常。

不过，保安的神情都很轻松。有人笑着说，这个罐子从来没用过。过安检非常省事，中国各地地铁站基本都是如此。

但偶尔也并非如此。

7月下旬，中国南方大城市深圳突然收紧地铁安检。保安不再漫不经心地拿探测仪在乘客身边晃两下，而是开始仔细扫描每个人。行李通过X光机时，一旦发现打火机，或超过规定容量的香水，就会被没收。

安检队伍越排越长，有些乘客甚至要等半小时。

这么做显然是因为深圳将在今年晚些时候举办亚太经济合作组织（APEC）峰会。习近平将出席，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值得肯定的是，居民抱怨后，深圳很快作出了调整。网上一条很有代表性的评论说：“相比恐怖袭击，我更担心在人群里被挤死。”

几天之内，深圳简化了安检流程，并增加金属探测设备，乘客上下班又基本恢复了便利。

即便如此，这件事仍然揭示出中国日常生活中始终存在的一种平衡：安全与自由之间该如何取舍。

中国以外的评论者，常常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国家带有反乌托邦色彩的一面。监控摄像头无处不在，社交媒体上的发言受到严密监控，敏感地区也经常设置检查站。

但在中国国内，真正因为这些措施遇到麻烦的人毕竟很少，而且公众对这些措施的认可度似乎非常高。研究人员一再发现，许多中国人认为安全应该优先于隐私。

在济南，态度最积极的是老年人。一位头发花白、正准备乘地铁的任女士说：“人这么多，安检还是有必要的。这样我们心里踏实。”

理解中国的一种方式，是把中国看作一个“安保国家”。国内治安和“维稳”支出的规模，大致与军费相当。

其中相当一部分用于应对政治威胁，反映出共产党对本国民众的态度不是很安心。

但交通系统里的这些管控措施，又指向另一种中国：一个“安全国家”。在这里，执政党高度重视防止事故和日常暴力。这种出发点值得肯定，但在现实中，也可能令人窒息。

深圳的经历说明，这种矛盾有时会浮出水面。不过真正引发争议的，往往不是安全与个人自由之间的冲突，而是安全与便利之间的冲突。

只要安检几乎不会带来额外麻烦，人们就愿意接受；一旦麻烦越来越多，态度就会改变。

说得直白一点，人们喜欢“安全国家”，直到这个国家的安全措施妨碍了自己的生活，尤其是在管控强度与真实威胁明显不成比例的时候。

清零政策就是一个极端例子。最初，公众支持政府的限制措施，接受武汉封城，以及后来针对特定个人和地区实施的隔离，认为这是少数人为了多数人承担的代价。

但到了2022年底，疲惫情绪已经积累到极点，罕见的抗议也随之出现。北京从中得到的教训是，官员必须及时察觉民意变化，不能等到要求放松限制的呼声开始带上更强的政治意味后才采取行动。

不过，这种政策转向并不容易。

问题并不是官员天生痴迷于安全，而是安全直接关系到他们的仕途。在所谓“一票否决”制度下，只要发生一次安全漏洞或严重事故，官员就可能因此失去晋升机会。

习近平执政后，这套否决机制进一步强化。官员不仅会因为发生严重事故受到处罚，如果没有严格落实安全规定，也可能被问责。检查组会突然到地铁站检查X光设备，也会出现在街头，查看巡逻力量是否到位。

看得见的安全措施因此越来越多。幼儿园门口站着戴头盔的保安，流行音乐会和足球比赛场外围着成排警察，人数远远超过维持这些和平人群秩序真正需要的规模。

银行和购物中心里，防暴盾牌也随时待命。

济南地铁自动扶梯上的那些警示，只是这整套安全表演中比较滑稽的一端，可以说是一种“先保住自己屁股再说”的家长式管理。

但代价是什么？

官员还面临另一种取舍，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个问题会越来越突出。

所有这些安全措施都要花钱。仅地铁保安一项，就占地铁运营预算的大约十分之一。虽然这些人的工资不高，但随着劳动力人口不断减少，工资迟早会被推高。对于债台高筑的地方政府来说，这绝不是一个令人轻松的前景。

客观来看，一层又一层的安全措施显然有些过头。

毫无疑问，中国是一个非常安全的国家。全国地铁系统平均每天运送接近1亿人次，约占全球地铁客流总量的一半。无论大案还是小案，在地铁里都极其罕见。

但这真的是层层安检带来的结果吗？

普通中国人本身守秩序的行为，显然也应该得到相当大的肯定。即便安全措施确实能够预防犯罪，遍布街道、车站和列车、时时监视人们的摄像头，可能也比保安和X光机更有效，而且成本更低。

但官员并不是这样计算的。对他们来说，安全并不主要取决于措施究竟有多有效，而在于必须让人看到，自己没有留下任何侥幸空间。

还有，请务必记住：自动扶梯上禁止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