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信们开始明争暗斗 习近平斩断关系网

华尔街日报记者魏玲灵文章：原标题《中国政坛“不倒翁”黄奇帆落马，折射了习近平治下的何种问题？》

有政治学者认为，黄奇帆的影响力横跨中国几代政治精英，拿下黄奇帆，是为了切断几大关系网的联系。

再过一年，习近平就将主持新一轮领导班子重大调整。眼下，他的内部清洗行动早已深入展开。

上周，北京宣布重庆市原市长黄奇帆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调查。今年74岁的黄奇帆长期活跃于中国经济政策圈。“严重违纪违法”是中共指称腐败的惯用委婉说法。在这类案件中，被定罪并受到惩处的比例几乎是100%。

这一举动令许多政治观察人士感到震惊。黄奇帆素有“不倒翁”之称，他在十多年的派系斗争中屹立不倒，哪怕当年他和倒台的重庆原市委书记薄熙来关系密切。许多美国读者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2012年2月，他曾前往美国驻成都领事馆，接回薄熙来手下的公安局长。后者与薄熙来闹翻后，曾到成都领事馆寻求庇护。

黄奇帆落马，意味着习近平在中共二十一大临近之际加快了反腐行动的步伐。二十一大预计于2027年末召开，届时将决定谁进入最高领导层，以及权力如何分配。今年上半年，中国纪检机关立案约538,000件，月均近90,000件，高于2025年月均约83,000件的水平。在高层，仅今年上半年，就有36名省部级及以上官员接受调查或受到处分。

为了解黄奇帆为何在此时落马，我请教了斯坦福大学中国经济与制度研究中心(Stanford Center on China’s Economy and Institutions)长期研究中国高层政治的高级研究员吴国光。

吴国光认为，即将到来的换届加剧了习近平的紧迫感。

吴国光说，习近平本人的健康状况可能已经在走下坡路，他对这些人的猜疑和忌惮势必进一步加深，尤其担心他们会在二十一大权力重新分配期间兴风作浪。

政治精英的关系网？

在吴国光看来，黄奇帆的影响力横跨中国几代政治精英。吴国光说，其中一张关系网是所谓的老“上海帮”，这是一个横跨政商两界的松散网络，与上海官场、尤其是前领导人江泽民有着极深的渊源。另一张关系网的核心，是主张改革的经济掌舵人、已故前总理朱镕基。黄奇帆与薄熙来的关系则指向另一张政治网络。吴国光认为，藉由家族关系，他甚至与习近平任内崛起的精英阵营产生了交集。

在一个职务、资讯、金钱和影响力的分配高度依赖人际纽带的体制下，这样的人脉网络无疑举足轻重。吴国光说，尽管这些元老关系网已无力推翻习近平，却仍能通过抵制他的政策、影响人事决定和公共舆论来掣肘他，甚至可以动用中国融入全球化时期与西方政商精英所建立的深厚脉络。

吴国光用他所称的“习近平次级派系”来解读这场范围更广的清洗。这些对立阵营在习近平一手提拔的亲信内部自然滋生，如今正赶在党代会前争夺有利位置。在这场角逐中，习近平的一些亲信开始重新倚重元老关系网，为自己增加筹码。而元老们也在现任领导层中寻找盟友。

吴国光认为，黄奇帆很可能被视为这类权力交易的关键渠道。他说，拿下黄奇帆，就是为了切断这种联系。

这种观察所折射出的现实，要比简单的“强人集权”更加令人不安。它表明，习近平的亲信们已开始明争暗斗，就连与某位不该接触的退休官员吃顿饭，都可能被视为政治阴谋。

风险在于，这场清洗恐怕会适得其反，成为不稳定的根源。当各级干部普遍缺乏安全感，政策执行就会出现问题。官员们往往选择不作为，因为任何一项决策，都可能在日后被定性为政治罪名。这种体制瘫痪对中国经济管理的拖累已然显现：官员们既不愿投资，也不愿承担风险。

眼下的中国经济迫切需要官员们大胆破局，习近平的政治机器却适得其反。二十一大本应展现一位掌控全局的领导人，最终却可能催生一个不敢施政的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