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是否存在“外国人问题”？

是的——但它并非民粹主义政客所说的那样。

日本网站上充斥着关于“外国人问题”的讨论。据说，日本被举止粗鲁的外籍劳工、行为不端的游客和投机取巧的外国投资者所淹没。但日本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外国人太多，而在于外国人太少。

去年，新兴的“三政党”凭借“日本优先”的竞选纲领在参议院选举中大获全胜，外国人问题由此成为日本政治辩论的焦点。10月，惊慌失措的执政自民党推选高市早苗为新任党首。早苗在竞选之初便猛烈抨击外国游客，声称他们在古都奈良“踢”神鹿，但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在日本讲究礼节的政治文化中，这番言论几乎与唐纳德·川普关于海地移民吃美国宠物的虚假指控一样具有挑衅性。

自就任首相以来，高市一直提议收紧对外国人的管控，希望以此赢回选民对自民党的支持。她的政府曾提出严厉打击签证逾期滞留者、对游客征税、限制房产购买以及限制外籍劳工人数等措施。一揽子措施可能在本月晚些时候公布。

诋毁外来者或许能博取政治利益，但从长远来看，这是误入歧途。选民不满的真正根源在于经济困境。打压外国人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反而会加剧困境。

其背景是人口结构变化。预计到2070年，日本人口将减少30%，降至8700万。高市的导师，已故的安倍晋三，认识到日本若想继续繁荣发展，就必须对外开放。在他担任首相期间，他接纳了更多外籍劳工，并鼓励旅游业发展。自2010年以来，日本的外国居民人数翻了一番，达到370万。同期，外国游客人数增长了四倍，去年达到约4000万人次。

许多外国人持临时工作签证在日本生活。这类项目总比完全禁止移民要好。但在日本，移民往往被视为可有可无的齿轮，而非可能定居并组建家庭的人，因此这类项目阻碍了移民融入社会，进而引发紧张局势。随着日本外国人口的增长，主流政客往往不愿对此置评。这反而助长了民粹主义者将移民潮描绘成“无声入侵”。

一些广为流传的担忧反映了一些可以解决的现实问题。加强对在军事基地等敏感地点附近购买土地的外国投资者的监管是明智之举。对永久居留权提出日语要求也是合理的。过度旅游使得京都最著名的寺庙在樱花盛开的季节变成了人潮拥挤的“摇滚乐现场”。

但对社会崩溃和传统流失的担忧被夸大了。日本是一个岛国，拥有坚固的边境。它不会面临因战争或贫困而涌入的难民潮。外国人仅占日本人口的3%左右；而经合组织（一个主要由富裕国家组成的俱乐部）的平均水平为15%。而且，日本旅游业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在日本东京，外国游客在一家已关门的餐馆躲雨时翻阅旅游指南。照片：美联社

日本在酒店、农业和护理等行业已经非常依赖外国人。移民帮助维系着许多本土主义者担心会消失的传统：他们捕捞和采集日本料理所需的原材料；在一些老旧的农村社区，他们会在节日期间帮忙抬神社。未来几十年，日本需要更多的劳动力才能维持哪怕是温和的增长。这就是为什么企业领导人和政府官员往往倾向于接纳更多外国人，而不是更少。至于限制旅游业，那就意味着扼杀日本仅次于汽车的第二大出口产业。

日本与其劝退游客，不如吸引更多人前往那些目前游客稀少的美丽景点。（即使是京都也有许多景色壮丽却鲜为人知的景点。）与其打压外国劳工，日本更应该设计一套移民体系，吸引并甄选拥有实用技能的新移民，帮助他们融入社会，并确保他们承担应有的医疗和福利支出。真正的问题不在于外国人，而在于未能充分利用日本最大的优势之一——日本是一个宜居宜业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