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裔女孩竞选市长成功，而她竟是电诈园主

她是菲律宾一座城市的女市长，是喜欢芭比粉和玩偶的90后，她甜美，笑容明媚。当选的时候，她只有32岁，乐观、亲民、非常能干，深得选民喜爱。

然而，背地里，她却跟人合伙经营大规模的电诈园区，里面藏污纳垢，隐藏着非法赌博、绑架、诈骗、囚禁等罪恶行径。受害者不仅有中国人，也有越南、马来西亚、印尼、日本等多国公民。

想弄清楚这位女市长的履历，就像进入了一个迷宫，即使在她罪行败露，受到法律审判之时，围绕她的身世还是谜团重重。今天的M2档案，来说说这个从中国福建走出、成为菲律宾市长、又沦为阶下囚的女子——Alice Guo。

2024年5月，一场菲律宾参议院听证会正在进行。一名叫Alice Guo的年轻女市长，被指控是两个多月前查抄的一家当地电诈园区的幕后老板。她看上去那么年轻有为，清新脱俗，亲切又良善，很难想象会牵扯电诈、暴力这类黑产。她也极力自证清白，说自己只是卖地给人开发，在竞选时已经退股，对于园区中的非法活动一无所知。

然而，魔幻的是，面对调查人员，Alice Guo无法说清自己在成为菲律宾班班市市长之前的人生，包括在哪出生，家在哪里。她几乎没有小学到大学的学籍记录，没有玩伴和朋友。说是“在家接受教育”，却只能说出一个老师的名字。

这么一个宛如穿越而来的女子，名下财产却有数亿美元。这些钱怎么来的，她给不出一个说法，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当她被追问与他人合伙经商的细节时，又称“不认识合伙人”;她与弟弟妹妹多次结伴出国旅行，却又说“不认识他们”。甚至连户籍证明上写着的母亲 Amelia Leal，她也表示“不认识”。

好歹也是一位市长啊，她仿佛从石头里蹦出来的。Alice Guo这些自相矛盾或是模糊不清的回答，引发了全国哗然，网民给她取了个绰号——“我的健忘女孩”，这是一部在菲律宾很有名的电影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电诈年轻女市长”与“健忘女孩”两种标签交织在一起，让Alice Guo始终处在菲律宾舆论的中心，成为媒体和公众追逐的热点。

在听证会上一问三不知的Alice Guo，总归要重新解释解释自己的身份。于是她接受了一个电视采访，在镜头前讲述了一个悲惨的故事：她说自己的父亲是Angelito Guo，她是父亲和菲律宾佣人Amelia Leal的私生子，而生身母亲生下她之后就离开了。父亲把幼小的她寄养在一个农场，她有家庭教师却没有朋友，因为一直为自己私生子的身份感到羞耻，所以在听证会上不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实经历。

这个故事的后半段励志了起来，她14岁开始养猪，完全是勤劳致富，后来又跨出猪栏，拓展更大的事业，年纪轻轻就成了企业家。再往后，剧本像是开了挂，猪肉生意里结识的一群朋友纷纷站出来支持她参选，于是她从养猪少女一路走到竞选舞台，再一路走进市政厅——就这么成为了班班市的市长。

这离奇的身世刚刚讲完，恰巧邻国新加坡的法院对一起金额高达30亿新元的洗钱案做了审判，这是新加坡有史以来最大的洗钱案，两名被告，华裔商人林宝英和张瑞金，被爆正是Alice Guo的商业伙伴。这层关联，彻底撕下了这位年轻女市长的各种面具，围绕她的疑云不再只是履历空白，而是与跨国资金，地下产业的阴影纠缠在一起。

二，意外的败露

Alice Guo事情的败露，起源于三个多月前，一个男人从菲律宾打拉省班班市的某个产业园区逃出，他身材瘦弱，跑起来像玩了命一样，依靠夜色的掩护，避开园区保安，躲进附近的一处农场，向农场主请求保护。

园区的保安们很快追了过来，要求农场主交人。这个农场主是个美国退伍军人，性格强硬，他对着气势汹汹的保安，坚决不肯放人，还报了警。当地警察很快赶来，但是接下来的一通操作把农场主看傻眼了。

这个逃出来的人叫Danny，越南人，警方要求他签署一份声明，说自己没有受到伤害，是自愿离开的，不会对园区里的“尊元科技公司”进行指控，并保证在三天内离开菲律宾。Danny照办后，收到了一张廉价航空的机票。

当过兵的农场主，看出逃亡的越南人有难言之隐，而警方在掩饰什么黑幕，于是通过牧师朋友，把这事儿直接上报给了菲律宾“反有组织犯罪委员会”，以下我们就简称“委员会”。委员会的人第一时间来到农场，带走了Danny，将他安置在首都马尼拉的一个安全住所。

而在那座位于班班市核心区域的园区里，Danny的逃跑鼓励了其他被困的人。几天后，一个马来西亚人偷偷联系了马来西亚驻菲律宾大使馆，还附上了鼻青脸肿的照片。马来西亚大使馆以本国公民被非法拘禁为由，也向委员会求助。电诈园区的黑幕终于被撕开一角。

这个拥有大群保安、看起来很神秘的园区，有一个很中国的名称，叫宝富，主体是尊元科技公司。3月13日，委员会越过当地警方，直接查抄了园区。动作做这么快，不光是因为美国农场主的举报，更重要的是马来西亚大使馆的官方求助，这涉嫌非法拘禁他国公民，容易升级成外交事件。菲律宾方面不敢怠慢，直扑班班市，从园区查获成箱的文件，园区里的罪恶很快就变得清晰了。

这个尊元科技公司，其实和科技没什么关系，它是一家离岸博彩运营商，简单说就是以境外客户为目标经营网络赌博。离岸博彩当时在菲律宾是合法的，但需要获得国家颁发的牌照，并且只允许境外人员参与。说白了，就是允许外国人在本国地盘赚黑钱，这样官府也有得吃有得拿，但是，要坑就去坑海外的人，别害了我们菲律宾人。

菲律宾搞博彩这事儿，其实一点都不新鲜，且近些年，越来越像个“政治产业”——谁当权、怎么表态，整个行业就跟着起伏。先说时间线。2003年，菲律宾发出了第一张离岸博彩牌照，可以理解为：从那时候开始，菲律宾就正式把“面向海外的博彩生意”搬上台面了。

真正的爆发是在2016年以后。杜特尔特上台之后给它开了绿灯，结果离岸博彩像被点燃了一样，短短几年就膨胀成一个巨无霸产业，体量大概能到菲律宾GDP的7%左右。

杜特尔特那几年，牌照发得特别多——几百家公司拿到许可，政府光靠税收和牌照费就赚的盆满钵满。钱多了，人来了，尤其是中国人，最多的时候，参与网络博彩相关工作的中国人据说有三十多万。

而且这条线后来还往更黑的地方延伸，比如那个2025年秋天被遣送回国的“妙瓦底电诈大佬”佘智江，公开信息里就提到过：他早年的“第一桶金”，就是在菲律宾的博彩业捞到的。

这个尊元科技公司，打着离案岸博彩的幌子，做了更多暗黑的勾当，比如“杀猪盘”诈骗，加密货币诈骗，非法拘禁等等，做这么多地下买卖，行贿和偷漏税也是不可避免的。

班班市在菲律宾属于一个二级市，面积250平方公里，人口大约8万。这里以农业为主，居民普遍贫穷，时常停电，道路也不平整。这么一片土地，却建起了菲律宾史上最大规模之一的诈骗园区，占地将近20英亩，大约9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邪恶园区紧邻班班市政厅，而且气势远超市政厅，是当地体量最大、最现代化的建筑群。

宏伟的宝富园区入口，戒备森严，内有36栋建筑，包括14栋别墅，里面有巨大的酒窖。这些别墅的装修很有中华风，汉字书写的对联和书法作品随处可见。

查抄宝富园区还有一个让人意外的发现，水电、家政维护等费用的账单上都写着Alice Guo的名字。这个Alice Guo不是别人，正是当时班班市的市长。2022年，她通过选举成为班班市第一位女市长，每天上班的地方，就在园区隔壁的市政厅。

相关部门调查发现，Alice Guo可不是仅仅出让房产，交交水电费，她可是班班电诈活动的核心成员。2019年，她买下了宝富所在的土地，并代表宏盛公司申请到班班市政府的许可，在园区内运营离岸博彩。2021年，她开始竞选班班市长，与宝富园区做了象征性的切割。

2023年2月，菲律宾警方怀疑宏盛公司进行加密货币诈骗，突袭了园区，取消了它的许可证，并追捕余正灿、黄志扬等高管。但是，宏盛公司仍然在班班秘密运作，几个月后改名为尊元科技公司，又申请到了离岸博彩临时许可证。批准这份许可的，正是当时的女市长Alice Guo。

Alice Guo在听证会和电视镜头前讲故事，表演得很投入，可是这故事四面漏风，经不起追究。调查结果，她名下的养猪厂、冶炼厂等多家公司，与宏盛公司、尊元科技公司都是同一个会计，深度绑定，事实面前，假装无辜已经不好使了。

三，市长粉

2021年之前，Alice Guo看起来是菲律宾一颗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她长相甜美，幽默亲民，脸上时常挂着笑容，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的生活，显得乐观而自信。

2021年，她参与竞选班班市市长，22年顺利当选。竞选市长前，她是一名商人，至少拥有或入股了12家公司，涉及养猪场、食品加工、汽车销售和服装等，这些企业分布在菲律宾各地。

与菲律宾的许多地方一样，班班这座城市多年来都深陷家族政治的纠缠，几股势力轮流在权力宝座上坐庄，换汤不换药。Alice Guo的出现最初像是一股清流，她的履历上没有任何家族背景，这反倒增加了在选民心目中的人格魅力，人们相信这个年轻人能带给他们一个全新的班班、活力满满的班班。

Alice似乎也真有神奇的魔力，让传统政治家族都拜倒在石榴裙下。2022年的竞选中，这位政坛新人成了乘风破浪的姐姐，前任市长公开支持她，竞争对手在落选后表态，虽然自己也想当市长，但是，如果市长是Alice这么好的人，自己真的不想反对她。

从Alice Guo的履历看，她显得非常的菲律宾，出生在打拉省省会，老家距离班班只有20公里，从小在班班长大，对这片土地很有感情，只是有时候，她会去其他城市做生意。

土生土长对于政治竞选非常重要，而且相关法律明确规定，参与选举的必须是菲律宾本国公民。还真有几位当地人出来证实，说Alice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邻家女孩儿，她和父亲、弟弟在班班居住很久了。

Alice Guo与班班到底有多大关联，以及那几个邻居的话是不是可信，一直是个谜，她能说流利的菲律宾主流语言他加禄语，但不太会说班班当地方言。抛开她身份的疑问，我们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年轻的政客，Alice Guo还真有她的魔法，差不多两年的执政时间里，获得了班班人极大的认可。

2022年6月上任后，Alice就把竞选时体现的朝气和活力带进了班班。她显得很热爱这份工作，以前的班班市长都喜欢住在首都马尼拉，上班就像是来出差，而Alice不一样，多数时间她都待在班班市。

女市长积极进行招商引资，为班班带来了第一家麦当劳、第一家7-11便利店，还引进了菲律宾快餐连锁品牌快乐蜂，小小城市显得提高了档次。她还新修了公路，新建了健康中心，都是看得见的形象工程。不仅如此，女市长看上去很暖心，很nice，给穷人提供药物，为当地有需要的家庭提供奖学金和学费补贴。她能把亲民的形象勾画得很具体，一些老人贺寿的现场，女市长甚至还会送上生日蛋糕。

年轻的女市长极度偏爱粉色，尤其芭比娃娃的那种艳粉色，市政厅被刷成粉红色，大楼外围装饰了许多粉色花朵，连她的出行工具直升机也涂上粉红色条纹。人们称她为“粉色市长”。她的竞选和执政也圈粉无数。

2023年第三季度，班班获得菲律宾内政和地方政府部颁发的”良好地方治理奖”。支持者把她Alice描绘成一位有温度又有能力的好市长，甚至在她被菲律宾官方调查的时候，还有非常多的人在网上鼓励她，在当地竖起支持标语。

在宝富园区被查抄一年多之后，英国BBC去班班市采访，普通市民的态度十分务实：电诈什么的无所谓，又没损害自己的利益，还给班班市增收了呢!他们告诉来访的记者，他们仍然怀念这位陷入官司的前市长，因为她兑现了对市民的承诺，为班班带来了变化，有人说，“重要的是她帮助了我们”。

四，“变脸”游戏

2024年6月下旬，菲律宾国家调查局终于掀开了这场迷雾的一个角落——他们拿出了最“硬”的证据：指纹比对结果。那个在班班市的年轻女市长Alice Guo，和一名来自中国福建、以投资签证家属身份入境的女孩郭华萍，其实是同一个人!那是2003年的事儿，相关文件中登记的母亲名字是林文艺。

不仅如此，郭华萍的年龄也是假的，不是生在1986年，而是1990年。为什么这个也要造假呢?或许在她和她的家人看来，无论闯荡商海还是政坛，都不要显得太稚嫩为好。

菲律宾确实有一位出生于1986年的Alice Guo，但她是典型的东南亚长相，肤色不同，脸型不同，连嘴唇的厚度、眼窝的深度，都有明显差别。郭华萍顶替了那个浓眉毛本地女孩的身份信息，而真正的Alice Guo，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在后来重启的听证会上，Alice Guo仍然狡辩，说林文艺是她父亲的生意伙伴兼情人，而她的母亲是一名菲律宾佣人。直到更多证据摆在面前之后，才不得不承认林文艺确实是她的母亲。

根据调查信息，来自福建的郭华萍于2000年至2003年就读于菲律宾基督教灵惠学校，十岁读小学，算是很晚了。这是一家主要面向华裔学生的教会学校，提供从学前到高中的系统教育。

郭华萍在基督教灵惠学校的两名小学同学，对《马尼拉时报》回忆说，当时班级名册里有一个郭华萍，没有什么Alice Guo，郭华萍入学时的英语和菲律宾本地语言几乎零基础，要另外补课，再加上她年龄比较大，很少和大家一起出去玩。

2022年5月，就在”Alice Guo”迈入政坛的时候，菲律宾的华人报纸上刊登了多份道贺的广告，祝贺郭建奖的爱女当选班班市长，参与道贺的包括菲律宾晋江市“金井镇联乡总会”和“金井镇钞岱村”村委会等。从这些落款署名可以看出，华人在当地的社群多么发达，简直像毛细血管。

而华文报纸上的那位郭家爱女，名字是Alice Leal Guo。在东南亚的华文报纸上，华裔精英之间这样的道贺非常常见，在当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事发后，却成为了一种身份证明。

既然已经确认了身份，我们接下来不再称呼她Alice Guo，而是用这个人的中文名字，郭华萍。《南方人物周刊》调查发现，郭华萍的父亲郭建奖来自福建晋江金井镇钞岱村。郭建奖是一个很能干的生意人，女儿有没有养过猪不好说，他却真的是猪肉生意起家，乡邻们用他名字里的那个奖字，习惯叫他“杀猪奖”。

“杀猪奖”后来换了赛道，进入了房地产行业。到了1990年代末，生意铺得太大，新赛道不太成功，“杀猪奖”欠了不少债。

1999年7月，郭建奖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从福建移居到菲律宾。看起来，他们不想回老家了。第二年，郭家兵分两路，郭建奖的妻子林文艺带着三个孩子，申请了菲律宾投资移民，其中就包括郭华萍。郭建奖则以郭建种这个名字，单独申请了菲律宾投资移民。

福建晋江位于中国南部海岸，是典型的侨乡，菲律宾华人圈有个说法，90%的在菲华人华侨来自福建，其中的90%来自晋江。被尊为菲律宾国父的黎刹，就有晋江血统。

晋江人在菲律宾有各种同乡会、同学会、宗亲会、商会，林林总总，关系网遍及菲律宾诸岛。据说，晋江某一个村的菲律宾同乡会换届，光酒席就摆了130多桌。

去菲律宾寻找新的机会，对于郭建奖一家来说是一个很自然的选择，至于是不是为了躲避中国的债务而改名，就得问当事人自己了，无论怎样，一番变脸之后，郭建奖又发达起来了。

在菲律宾，获得一个假身份不是难事，法律并未要求孩子出生马上去做登记，所以，只要花钱买一份延迟的出生证明，就可以用来办理假的身份证明。

郭华萍就是这样获得了名为Alice Guo的菲律宾出生证，上面的父亲和母亲分别是Angelito Guo和本土女子Amelia Leal。通过这份出生证，她从法律上成为了本地出生的菲律宾公民。

2011年，郭华萍的母亲林文艺改投资签证为养老签证，其附带的亲眷里已没有郭华萍。郭华萍开始完全作为本地人在菲律宾存在。只是她法律意义上的母亲和她冒名顶替的那个Alice Guo一样，似乎也是一个“消失的她”，至今没有人知道她的具体信息。

政坛上当然不缺乏履历造假的人物，但郭华萍这样的，似乎前从未有，她假得太玄幻，太抽象了，而且变脸之后居然还能瞒天过海，登堂入室，官场和黑道都吃得开。没人相信这是一个人奋斗的故事，在她只不过30多年的人生里，一小半是传奇，一大半是迷雾。

菲律宾参议院接下来的两场听证会，郭华萍连续缺席。与此同时，她的家人也在园区被查抄后不久陆续离开菲律宾。2024年7月中旬，参议院以“藐视国会”为由，认定郭华萍及其相关人员拒不配合调查，对包括她在内的 8人签发逮捕令。但当执法人员上门搜查的时候，却发现她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这个丢人的消息被压了下来，一个多月后才被曝光。

五，“Alice”骨牌

郭华萍案推倒了华人在菲律宾生存的多米诺骨牌。“Alice Guo”这个名字，在菲律宾已经成了非法获得公民身份的一个象征词。之后，关于中国人持有伪造菲律宾身份的爆料层出不穷。

2025年8月21日，一则新闻炸裂了当地华人圈：菲律宾矿业大佬、环球镍niè业的老板施振忠，涉嫌伪造身份被逮捕。涉嫌伪造身份的还有他的儿子以及整个家族。

2025年10月，菲律宾统计局发布一组数据，他们已经注销了1472份出生证明，此外，2010年到2024年间的延迟登记出生证明，已经发现有5万多份可能存在问题。按照以往的案例推测，大部分应该是中国人。

为什么这片土地上冒出这么多假人?一个重要原因是，菲律宾入籍非常难，在居住年限、语言、文化融合等方面有严格的规定，如果不取得本国国籍，外国人经商又有很多限制。为了做生意方便，菲律宾的华人各显神通，或者利用菲律宾白手套，或者用伪造的菲律宾身份持有公司。

既然有利可图，菲律宾政府内部也有人“提供便利”，除了帮忙办假的菲籍身份，还提供办理护照、驾照、持枪证等一条龙服务，买房买地开公司，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菲律宾，很多华裔商人身份造假基本是公开的秘密。有些事，不上称没有四两重，上了称千斤都打不住。现在，Alice Guo事件的戏剧性，使得暗箱操作了很多年的灰色产业被捅破了，很多政客被牵扯进去。

话说郭华萍神奇地从严密监控下逃跑，她先后去过印尼、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在新加坡与父母家人会面后，再次前往印尼。两个月后，在印尼被警察逮捕。

2024年9月5号，郭华萍被引渡回菲律宾，菲律宾内政部长和移民局长出现在现场，接待规格相当高了。但郭华萍的一句话，瞬间让嫌疑人归案的戏码变了味，“部长，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在一张公开合影中，两位高级官员面带微笑，郭华萍愉快地摆着pose，像关系融洽的老朋友，这招来了菲律宾社会的大量谴责。人们也不禁要追问，还在接受审查的嫌疑人，怎么就能拿着护照大摇大摆坐飞机逃脱?谁开的绿灯?几天后，总统小马科斯解除了移民局局长的职务，算给了外界一个交待。

郭华萍归案后，面临包括网络诈骗、洗钱和人口贩运等多项指控，司法机关的起诉书中，她被认定为班班市离岸博彩中心各种犯罪活动的“总设计师”。

针对郭华萍涉及的系列案件，警方最终逮捕了678名涉案人员，其中包括218名中国人。如此规模的犯罪团伙，究竟聚敛了多少不义之财，坑害了多少人，有关部门还没有给出一个数据。

2025年6月，菲律宾法院确认郭华萍的身份造假，撤消了她的菲律宾国籍，并取消了她的市长任期。这位神秘而年轻的前市长，一手红一手黑，已经积累了泼天的富贵，她名下有7.9万平方米的地产，账户里趴着数亿美元，入股了12家公司，业务遍及菲律宾全国。

早期下南洋的老华侨，虽然也会钻很多法律的空子，但是在当地会很低调。以往是菲律宾华裔族群遵守着一个不成文的铁律，就是至少三代之后再从政，有人感慨说，现在的世道变了，郭华萍不过是第一代华人，乳臭未干，竟然不知深浅地闯入菲律宾政坛，从事的还是臭名昭著的网络博彩和网络诈骗，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但事实可能并不像普通华侨想的那么简单，近些年，东南亚各国的华裔电诈大佬都有向政界渗透的操作，像郭华萍这种31岁出道的所谓政治新星，无非是大佬们摆到台面的一枚棋子，也是金钱与权力勾兑的结果。至于她的翻车，不算是什么意外，更大可能是神仙打架之后，风向变了。

真假Alice Guo事件引爆菲律宾舆论，正好与政府的新政策合拍。2024年7月，总统小马斯科宣布，全面禁止菲律宾的离岸博彩业务。可以说，郭华萍为菲律宾官方干掉离岸博彩提供了神助攻。

离岸博彩在菲律宾的命运，与杜特尔特家族、马科斯家族之间的权力之争关系密切。更夸张的是，杜特尔特后来还因为”反人类罪”被国际刑事法院逮捕，他执政期间的反毒战争和暴力政治也一再被起底。这在一个主权国家前总统身上非常罕见，也难怪很多人会把它和新总统的政治态度联系起来。两大家族的恩怨情仇真的是连续剧级别的。

话说回来，自从2022年6月小马科斯总统上台，对离岸博彩收紧的政策就很明显，将近300家许可证减少到40多家，并遣返了几万名中国籍员工。各个大小离岸博彩园区在两年内遭遇一轮又一轮扫荡。但别以为政治家族与博彩业的暴利有仇。在打压了离岸博彩之后，小马科斯总统就放开了国内博彩业，理由是更方便管控。

对于东南亚许多国家的黑金政治和官商勾结，我们都不会陌生，在郭华萍涉及的案件里，不仅有现任高官被罢免，也出现了上届政府多位高官的身影。此外，它还与政治有其他千丝万缕的关联，比如，菲律宾前总统杜特尔特的经济顾问杨鸿明有一个弟弟叫杨鸿江，他的账户与郭华萍有巨额资金往来，而且，兄弟俩都涉及庞大的灰色产业。

问题来了，谁是宝富园区的幕后大老板?几次听证会的讯问加上媒体的爆料，把怀疑目标指向三个华裔，最主要的一个是中国政府通缉的黄志杨，还有两个，分别是被新加坡法院判处洗钱罪、后被驱逐去柬埔寨的林宝英和张瑞金。

郭华萍曾在听证会上说，自己在靠近班班的克拉克港区做猪肉生意时，认识了餐馆老板黄志杨，对方建议她在班班买地建房，于是他们成了合伙人。按她的说法，自己只是一个被蒙蔽的无知女孩儿。

郭华萍避重就轻的一个重要原因，是黄志杨还没有落网。这位被多国通缉的黑产业大佬，据说多次通过地下暗道和直升机逃脱抓捕。

郭华萍的家族成员，可能也参与了电诈活动。到我们截稿时，她的父亲仍然逍遥法外，还不清楚在案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在东南亚，网络博彩从来不是纯粹的生意，它通常会衍生出洗钱、非法拘禁、人口贩卖、网络诈骗、绑架勒索、毒品交易、色情乃至谋杀等一系列犯罪。根据菲律宾相关信息，仅2023年，在马尼拉大都会首都区、南部区及北部区这三个地区，就收到了60多起与离岸博彩有关的外国人死亡报告。

种种故事里，我们不难看出，菲律宾离岸博彩的水深不可测。时至今日，真正为罪恶承担代价的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有郭华萍，也就是那个女市长Alice Guo，2025年11月，她得到的判决是终身监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