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后返美,本该是一段再普通不过的行程。
然而,一位H1B签证持有者在入境时被指控存在“投票记录”,被迫选择撤销签证并遣返回国。
一次入境风波,61个小时几乎未眠。
以下为当事人发布在一亩三分地论坛上的完整经历。
只能说人可能会一直倒霉。在国内过完春节后,从上海前往纽约并在底特律中转,大概7点飞机降落,在进入海关之前,有两个身着便衣的人和我说要护照,然后就带我走进cbp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后, 他们直接给了我一张纸条,类似于说cbp有权利检查所有行李和电子设备,接着开始翻我所有的行李,并且问了手机密码然后查看我手机的内容。 过程中,那个白男还在问询我的住址,一些个人信息之类的。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个fbi agent,他给我展示了他的证件, 问了我一堆个人学历,住址,roommate之类的问题,突然问了一下,我之前有没有vote过。我坚定地否认vote过。 询问到这里暂时结束,我的护照被移交到前台officer,本来出境章都给我盖上了。 突然cbp supervisor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我从来没见过的vote status的记录,上面是新泽西州政府网站查询到我的status是active。 办公室里面的fbi agent和搜查我手机的人赶紧突然兴奋了起来,又把我拉到问询室,问我到底有没有vote过,并且给我看了网站注册页面,问我对这个熟不熟悉。 我一脸懵,对这些东西完全不熟悉,为什么状态就是active的。 我再次否认,我知道不是美国公民投票是违法,我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投票活动。 FBI agent的问询到此结束。之后就是一个cbq的几个officers,fbi agent和其中一个搜我手机的人员,在办公室里面一起讨论我的case。 大概又过了15min,似乎是当时cbq的头头,让我注册一个new jersey voter information portal的账号,并且非常大声地威胁我,如果你注册了这个网站,并且发现了有投票记录,我不仅会吊销你的签证,还会给你5年不许进入美国的ban。 我当然完全不承认我有过任何投票的行为,并且在officer的注视下注册了账号,结果自然是,虽然我的状态是active,但是在election history, mail-in ballot history, provisional ballot history的记录均为空白。 我感觉这个头头略有点失望,但是不太死心,并且把屏幕转过去,说自己要在他密歇根州的网站上查查自己是否有记录,并称这个新泽西州官网没有记录,并不能证明我没有投过票。 之后又是大概半小时的等待,期间我能听到几个officer像是在帮我说话,“他看上去对这些东西就真的一无所知”,“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 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个头头最后出来和我宣布结果,我只有两个选项:1. 自己withdraw application 并且被cancel visa,回去和大使馆的人说明;2. 5年内不得入境美国。

我当时有点无语,并且一再强调,我从来没有投过票,你们也查了新泽西官网,并没有发现任何记录。
那个头头并不理会,只是强调我现在只有两个选项,他还有5分钟要下班回家了,如果你不做决定,我下班以后会自动选择成拒绝入境5年。
在那种情况下,我自然没有什么选择,只能无奈选择取消签证先回中国再从长计议。
在做完选择之后,就是一系列的填文件,拍照,录指纹,录唾液dna。
这一系列的事情持续了大概2小时,一直到半夜12点。
我原本以为这已经结束了,可以舒服地洗澡睡觉,没想到这只是噩梦刚刚开始。在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另外一个cbq
officer让从书包里拿出了所有银行卡,钱,手机,装在了密封袋子里。
他们拿了一张我的信用卡,明天早上用于给我买机票。其他的任何行李,包括外面的夹克,全都放在了一个临时存储间里面。我被要求不能带任何东西(包括换洗衣服,拖鞋),只让我带了个眼罩,然后就跟着走出了cbq
办公室,弯弯绕绕走进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个临时监狱。
房间里面只陈列着一张铁床,上面有两张delta提供的薄毯子和一个枕头,一个床垫,一个不能冲的铁厕所,两盏永远亮着的白炽灯,一个非常吵的空调出风口和一个每15s会拍一张照片的摄像头。
鞋子也要脱在房间外。四面都是墙壁,只有大门有一个小窗口可以看到外面的钟。房间外面有个暴躁的保安在四处巡逻。我初看了一眼外面的时间,大约12点半。
cbq的工作人员给我交代了明天早上9点会有工作人员叫醒我并且送我到登机口,就离开了。人生最漫长的一夜就开始了。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一个好端端的守法北美务工人员,会被拉进了“牢房”坐牢了。
自由只有失去了以后才能感到珍贵。刚开始自然是害怕,害怕万一明天工作人员没给我买到票,会让我囚禁在这里多久。
人在困境中,可能真的是一句简单的话都会得到极大的安慰。亚朵眼罩上那句“睡吧,明天没事”,成了那个夜晚唯一的慰藉。
在那样充满波折的夜晚和吵闹的房间里,入睡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盯着这句话,心里竟也生出一点支撑。当保安拿着冲厕所的钥匙进来,对着我大声呵斥“Don’t
f***ing move”时,我真切地感受到基本尊严的丧失。
在那段艰难的时间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透过门上的小窗盯着墙上的挂钟,在每半小时一次的确认中,反复构思回国后的对策,想象着如何将这段遭遇写在互联网上,靠着这些念头撑过了那个漫长的夜晚。
早上大概8点多,门终于被敲响了,一个cbq的工作人员带我重新回到了办公室,拿回了行李。她和我解释我的回程票已经买好,9点半的时候会有工作人员带我去登机口。之后又是1个多小时的无聊等待和没有手机。
到了9点半,我终于被两名荷枪实弹的cbp工作人员押送下往登机口走去。他们把我的护照交给了机组人员,把我送上飞机就离开了。
之后就是漫长的15个小时的航班,遇到这种剧变,肾上腺素的分泌也导致我异常清醒,根本睡不着。
还好delta航空在飞机上能够使用wifi,终于在这个时候能和家人,女朋友还有朋友们聊聊天了。在经历15个小时的飞行,终于降落在了浦东。
降落之后,我在所有乘客和机组人员的注视下第一个下飞机,并且护照也转手到了地接人员手机,之后又被移交到边境检查手里,并在询问室被进行了一个小时的问话关于遣返的原因。
被两个边境警察带着过了中国海关之后,我终于获得了自由。从大年初四早上从家里出发,回家是大年初六的晚上9点,已经有61个小时,几乎没有睡过觉了。
现在想想,在美国这片土地上,h1b务工人员像浮萍一样漂泊,哪怕是多年的奋斗,也能在一夜之间被彻底否定。
这种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比身体的疲惫更让人绝望。只是想把这个奇特的经历写在网上记录一下, 希望对大家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