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Y上岸藤校，我却决定先不去上大学

大家好，我是Ben。

有印象的谷雨读者应该记得我DIY上岸哥大和剑桥，我可能是全网第一个的我，故事继续，我放弃了剑桥选择哥大，但我没有去上学，而是选择了去耶路撒冷度过我的间隔年，躲进防空洞亲历的我亲历战争的我，心态都变了。

从国内国际高中的生活，到英美大学的丝滑衔接，是绝大多数留学生的标准路径，很少有人会想到要“间隔”一年，更别说去中东，一个每天空中飞的导弹比飞的鸟都多的地方（just kidding）。

但我总觉得在藤校留学的精英模板路径之外，应该该有另一条不一样的路。

现在回想起来，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大胆，但也是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这一年到底学到了什么？” 如果一定要总结，我觉得有三件事让我受益颇多。

第一件事：

无知的自己VS多元的世界

事情要从去年暑假前说起。

刚高中毕业的我，手里拿着剑桥和哥大的offer。在别人看来，我应该很开心，但实际上我却对未来充满焦虑和迷茫。

我想做的事情很多。尤其是对中东、宗/教和跨文化交流的研究，有着近乎无限的兴趣。但越是感兴趣，我反而越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准备好进入大学。

曾经帮助我很多的批判性思维习惯，开始在深夜变成不断追问自己的声音：

How can you talk about the issue when you haven't even been there?

如果都没踏上过那片土地，你又何以去谈论这些事？

You sure this is what you wanna do for life?

你是否确定这就是你所追求的？

How can you find a job with stuff like this?

你又如何以此谋生？

■在西班牙和吉普赛人一起跳舞

摆在我面前的是两个选择：

一个是直接进入哥大，走上一条稳定、清晰、可预见的道路；另一个是延迟入学，独自前往仍处于战争阴影下的中东，参加一个几乎没人听说过的间隔年项目。

最大的困难其实并不是如何向家人朋友解释为什么要去中东，也不是作为项目中第一位中国学生如何融入，更不是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社会。真正的困难是：在众多质疑声中，如何做出自己内心认为正确的决定。

终于，在一个失眠的深夜，我下单了飞往以/色列的单程机票。

■刚到耶路撒冷，当地小孩帮我把行李搬上台阶

真正到了当地后，所谓的刻板印象和偏见很快被现实呈现的完全不同的视角化解了。

现在回头看，我发现这一年的第一个收获并不是获得了什么答案，而是学会了承认自己的无知和世界的多元。

高中阶段的我们，总习惯寻找标准答案。但真正进入复杂的现实世界后，我发现很多问题也许根本不存在标准答案。

在我们的项目中最常说的一句话是：

Life is not just black and white; truth is usually very nuanced and complicated.

生活不是非黑即白，真相往往微妙且复杂。

■摩洛哥一位残疾人的肉店

世界远比想象中复杂——成长很多时候并不是知道得更多，而是开始意识到自己其实知道得很少。

刚到摩洛哥时，我曾下意识地给刚认识的人贴标签——总觉得大部分阿拉伯人对外国人怀有敌意，甚至有些危险。

有一次我去药店买褪黑素，好几位当地人主动围上来帮我翻译；得知这家店没货后，一位素不相识的女士直接带着我走了十多分钟，找到另一家有货的店。

我问该如何报答她，她只说，这是她应该做的。

这只是当地人善意的冰山一角，却彻底改变了我对这个群体的偏见。我开始反思自己之前“先贴标签、再了解人”的习惯。

回到哥大后，我对自己有了一个新的要求：认识一个人之前，先放下预设，不急着问背景，也不急着下结论。

■当地店铺很热情地朝我打招呼，商铺宣传画上写的“AMIGO”——我的朋友

第二件事：

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间隔年一整年，我们的生活基本围绕着与世界各地的犹太人、穆斯林和基督徒交流、学习。最让我震撼的一课，发生在耶路撒冷。

有一天，我们参观了犹太人大屠杀博物馆。

有一个展区还原了大屠杀期间的一座欧洲城市的街景：路灯、房屋、街道、石砖上的裂缝——我开始纳闷一切怎么那么熟悉和逼真？

之后我才得知，博物馆将许多建筑材料从布拉格跨越千里搬运到了耶路撒冷。我可以看到地面上的血迹没有被彻底清理干净，摸到粗糙的还留着弹孔的墙壁，读到那时尚未被撕掉的报纸的碎片。

我听到音箱里播放的是当时当地犹太儿童用希伯来语演唱的《Hatikvah（希望）》。

■还原的布拉格街道

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展馆后，映入眼帘的是耶路撒冷生机勃勃的山野田林。

鸟儿自由歌唱，微风拂面而来。眼前的和平与刚刚看到的苦难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我想到现在多么可悲，有那么多人浪费光阴，在内耗后悔中度日，又充满着焦虑和担心去迎接未来。唯独，没有真正过好最最重要的当下。

我还记得有一位佛教讲师跟我们分享的哲学：

Your past is a waste paper; your present is a newspaper; and your future is a question paper. Read and write carefully, otherwise your life will be a tissue paper.

■我走在柏林犹太博物馆的一个展厅

几天后，我们跟随阿拉伯老师来到了东耶路撒冷的Silwan社区。

从宽敞整洁、满是希伯来语和英语标识的犹太社区，一路走进拥挤破旧的阿拉伯居民区，你能明显感受到两个世界的存在。

我们走过刚刚被拆除的房屋废墟，看见在垃圾堆里寻找玩具的孩子，看见不断巡逻的警车，也看见墙壁上层层覆盖又不断出现的新涂鸦。

后来，我们来到一位阿拉伯社区领袖家中。他讲述自己的邻居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却突然被通知房屋即将被拆除，必须在几个月内搬走。没有补偿，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

■即使Silwan居民物质上并不富裕。但是整个社区却不乏富有创意的艺术家。这是一个幼儿园墙上的画

交流时，一群当地孩子围了上来。因为我们学过一点阿拉伯语，他们也会一点英文，于是大家开始磕磕绊绊地聊天。他们先问我们来自哪里，然后问我们是不是基督徒。当我们摇头时，他们故意压低声音：“So you guys are… Jeeeeews?”

在他们的世界里，人似乎被简单分成几类：穆斯林自己人、“背叛”社群的穆斯林、帮助他们的基督徒、不喜欢他们的基督徒、少数帮助他们的犹太人、和非常多“尝试把他们从家里赶走”的犹太人。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他们的认知并不是天生如此，而是成长环境塑造出来的结果。

他们的祖先在这里生活了数百年，现在却又仿佛始终游离于社会之外。你未必认同他们所有的政治观点，但你很难不同情他们的处境。

■我们去的前一天这里还是一座阿拉伯人的房子，当天就已经成废墟了

我和项目中的同学们，经常用“cognitive dissonance”（认知失调）来形容我们这一年的体验。

这个词指的是当你心里同时认可两个相冲突的观点，你的认知会陷入一种不舒适的困境。但同时，这种不适感让我们持续在舒适区之外探索和成长。

我还很深刻的记得一位美国犹太同龄人在周五晚餐后向我分享他在yeshiva（犹太宗教学校）学到的信条:

Don't be slave of anything. Don't be slave of your lust, jealousy or ego. Only and only be slave of one thing, that is truth.

不要做任何事的奴隶，不要被你的欲望、贪婪或者自大而囚禁，唯一你可以屈膝的，是世间真相的求索。

我理解犹太人的历史创伤，我也理解巴勒/斯坦人的现实痛苦。过去我总以为世界是由“对”和“错”组成的。很多冲突之所以难以解决，恰恰是因为双方都拥有真实而合理的痛苦。

真正困难的，不是站在哪一边。而是在面对彼此矛盾的事实时，依然保持理解与同情。

■很友好热情的阿拉伯人小孩

这种思维方式，一直影响着我直到现在。

回国后，我发现自己看待日常小事的方式悄悄变了。以前遇到不顺心的事，我会习惯性地把责任归咎于对方——比如有人插队、服务员态度差、高铁上有人占了我的座位，我的第一反应往往是生气和抱怨。

现在，我会先试着理解对方行为背后可能的原因：插队的人也许是着急回家陪家人，态度差的服务员也许刚经历了什么糟心事，占座的老人也许只是没看清自己的座位号——

我未必能知道真正的原因，但只要愿意往这个方向想，遇到不顺心的事也不会那么轻易让我沮丧。

■摩洛哥小孩向大巴上的我们打招呼

第三件事：

成长和幸福往往来自舒适区之外

如果说中东让我重新理解了“真相”，那么另一位朋友则让我重新理解了“幸福”。

她是在11月加入我们项目的。在此之前，她参加了另一个间隔年项目，在东非一个极度贫困、与现代社会几乎没有接触的村庄做义工。

在那里，最近的水源要步行两个小时才能到达。没有 Wi-Fi，没有空调，甚至没有像样的卫生设施。

她帮助当地妇女建设卫生设施，教孩子们英语和数学，也向他们讲述外面的世界。

她给我们看自己被蚊虫叮咬得满是伤痕的腿，给我们看自己住过的“最豪华”的房子——实际上客厅里只有一张木头沙发和一块破旧的地毯。

■我的那位犹太朋友的书桌

但她给我们看得最多的，还是那些和当地孩子一起学习、做饭、跳舞和唱歌的照片，她告诉我们：“说出来可能很冲突，但东非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成长最快的时期。”

这句话让我记到了现在。

这一年里，我在中东见过战争，在欧洲见过历史创伤，在非洲见过贫困，也见过不同文明之间的冲突与融合。

我们成长的环境常常让我们误以为，和平、安全、自由和舒适是理所当然的。可当你真正见过这些东西的缺失，你才会意识到自己拥有的一切是多么珍贵。

也正因为如此，你会更加认真地活好当下的每一天，并希望自己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战争中被点燃的贫民车辆

回国后的一次整理，也让这个道理变得格外具体。

我打开自己的橱柜，发现塞满了很久不穿的衣服；厨房里堆着永远吃不完的食物；书房里全是买了却没看的书；杂物间里满是落灰、几乎没戴过的项链首饰。

我开始反思，自己一直追逐的消费主义，并没有让我真正更快乐——那种不断被刺激起来的欲望，永远无法靠购买某件东西被真正满足。

于是我开始给生活做减法：把不穿的衣服捐给需要的人，把看过的书卖掉，把手机里好几个购物软件删到只剩一个。

表面上，我的物质生活看起来“不丰富”了，但我意识到，快乐本来就不完全依赖物质的堆积——精神上，我反而觉得自己更富足了。

回头看，即使去过60多个城市看到的风土人情会让我回忆，但更重要，让我受益一生的是学会了这三件事：

承认自己的无知和世界的多元，并愿意敞开心扉学习多元的视角。

接受世界的复杂和不完美，仍拥有改进其热情。

以及在离开舒适区之后，重新理解幸福的意义。

也许这才是间隔年的真正价值——不是逃离学业，而是在进入大学之前，先学会如何理解一个复杂的世界，并在复杂之中继续寻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