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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60岁的IB 为何仍是最先进的课程之一?

www.creaders.net | 2026-10-13 17:05:35  谷雨星球 | 0条评论 | 查看/发表评论

十一假期里,我花了好几个小时把康奈尔大学9月刚发布的《美国大学的未来》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这份报告做了整整一年,征求了6000多名教授等建议,从几百年前的历史说起,到AI巨变导致高等教育公信力下滑,追问所有人不能再回避的问题:

“大学教育,现在还有价值吗?”

答案是有,但是已经跟161年前创校时不那么一样,现在大学的只有一句话:打造一个以人为本的学习生态,培养健全的判断力,为此列了几条承诺:

在AI时代坚持严谨的思辨和讨论;

和真实社会建立双向的连接;

打通学科之间的边界。

我越看越眼熟,这不正是在一套课程体系里经常见到的吗?相信很多人已经猜到了,这就是最“磨人”的全人教育国际课程IB。

因为理想越丰满,现实也很骨感:评分太主观,6门学科太累,论文写作太难,社会实践太占时间,孩子太苦太累……

说实话,没有一个课程体系比快六十岁的IB面临更多的争议,这却正是当下最特别且难以被取代的地方——

这几乎是唯一一个有自身价值观的课程体系,将会变得更加稀缺。

学以致用和学以致知

常有家长问我:IB、AP、A Level这些主流国际课程少说也有几十岁了,现在是不是过时了呢?AI都来了,选什么课程体系还重要吗?

我想,判断一套课程有没有过时,最重要的判断标准是,它对“学习”的理解有没有迭代更新。

前不久,我读到一场四位头部国际学校校长关于面向未来教育的实践,给了我一些启发。

第一,在真实情境里学。

“想要真学到东西,都要从真实的实践里来。所有的学习都是从真实体验里来的,体验完了,还得回过头去想一想。”深圳明湾学校常务校长、香港汉基国际学校前校长方泰德博士说。

第二,学持久技能。

上海包玉刚实验学校常务校长(时任)孔羿纬认为,合作、跟人共事、去试、去失败、从失败里学习再换一条路接着走,这些“软技能”必须结结实实地长进我们新的课程里去。

香港弘立书院总校长(时任)柯韩力博士把它们叫作“持久技能”(durable skills),它们能比AI这个时代活得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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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四位校长的对话,是在北京市鼎石学校举行的,我们也去围观了。左起分别为:孟思渊博士、孔羿纬校长、柯韩力博士、方泰德博士

第三,过程评估。

柯韩力博士说,未来的教育必须重新思考,“我们究竟在评估学生完成了什么,还是学生真正学会了什么”。

学习不仅要学以致用,也要学以致知。前者关注的是答案,后者看重的是提问。

这也是IB跟其他课程不大一样的地方。我举一个例子,就很容易理解了。

同样是化学学得很好的学生,读AP和读IB,要交出的“答卷”并不相同。

AP化学的统一成绩,由考试中的选择题和自由作答题各贡献50%。IBDP化学的最终成绩,80%来自外部考试,另外20%来自内部评估IA,自己定自己好奇的研究问题、设计实验、收集和分析数据,最后写成一份不超过3000字的科学报告。

当然,AP化学也做实验,官方要求至少25%的教学时间用于实验探究。只是这些平时完成的实验报告,并不能作为一个独立项目直接计入AP统考分数。

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其他课程训练孩子回答世界的问题,IB训练孩子向世界提问。

每一种课程,都有最适合它的孩子。

AP更适合谁?

适合在某几门学科上特别突出、想往深里学的孩子;希望安排灵活一些、按节奏一门一门选考的孩子;以及生活里已经有专长,特长和社会服务,竞赛、科研等,需要留出时间的孩子。

A Level更适合谁?

相对清楚自己要读什么专业、愿意早一点做减法的孩子。A Level 通常只选3到4门,成绩看统一考试,更适合考试能力很强的学生。

IB更适合谁?

不偏科孩子;能接受长期任务和大量写作、愿意花时间做研究的孩子;以及对跨学科、对真实问题有兴趣的孩子。

真实世界从不是靠学科来划分的。IB还有个特别的科学合作项目(CSP),要求不同理科的学生组队去解决一个真实问题。

比如在被称为最国际化双语学校的“北京市鼎石学校”里,每年就有许多类似的项目在发生。

比如有一组学生发现,校园里的太阳能板角度是固定的,追不上太阳。于是物理同学测角度和光照,编程同学写控制程序,生物和环境同学研究温室植物需要多少光,最后做出了一个能随时间自动转动的模型。

其实,现代教育体系在很大程度上是伴随工业社会建立起来的:标准化的课程、明确的学科、统一的考试、以及专业技能的训练,都是为了在复杂的社会分工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起源于18世纪的普鲁士,19世纪传到美国,后来几乎复制到了全世界。它非常成功,在短短一两百年里,把读书识字从少数人的特权,变成了每个人的权利。我们都是其中的受益者。

但智能时代对教育的需求变了。

人类大脑有意识的思维处理速率约莫10比特/秒,当前每天接收的信息输入速率却高达约10亿比特/秒。当无数信息涌入,什么可信,不同的知识之间有什么联系,面对一个从没见过的问题,该怎么形成自己的判断?

这些反倒成为了更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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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9年,华盛顿的公立学校课堂。整齐划一的课桌,是工业时代教育最经典的样子。

除了康奈尔大学外,今年4月,耶鲁大学改写了自己的使命。

2016年的旧版本里,写的是“改善今天和未来的世界”“培养全世界有志成为领导者的人”,新的版本就只有一句话:“耶鲁的核心使命,是通过研究和教学来创造、传播和保存知识。”

在AI时代,答案几秒就能出来,但判断力传承过程是极其缓慢的,就在一次次提问、推翻、实验、再验证的过程里,从“会做题”到“会提问”的跨越,变得更加重要。

就像鼎石执行校长孟思渊博士说的:“如果学校在这个时代依然让孩子做那种几百年来一成不变的题目,那就是教育者的懒惰和失职。”

一个又老又新的课程

国际课程还有一个本质不同少有人提:

AP是美国化的,A Level是英国化的,IB是全球性的,不带有任何国别属性。

AP由美国大学理事会设计,初衷是让优秀高中生提前修读大学课程,考得好还能换大学学分。它按单科组织,就像一家大超市,想买什么买什么。灵活是它最大的优势,但如果缺少清晰的规划,“自由选”也容易变成“无上限地堆”。A Level同理。

IB却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却被几乎所有国家的大学认可。

截至2026年5月,全球超过6200所学校开设了IB项目,覆盖160多个国家,学生超过195万。2020到2024年,全球IB项目数量还增长了34.2%。

而开设IB最多的国家,恰恰是美国。目前美国有1894所IB世界学校,其中932所开设大学预科项目DP,而且绝大多数是公立学校。

近年来兴起的创新教育又有些不一样,这是本土化的。

它们往往由一所学校、一群教育者从自己的土壤里长出来,灵活、有生命力,也更贴近当下的问题。但它的局限也在这里:每所学校标准不同,教得好不好高度依赖单个老师,大学也很难快速读懂一套从没见过的体系。

虽然大学招生没有课程偏好,但偏爱某一种学生:会自己提问、能独立完成研究、知道自己为什么学的学生。

为什么IB能走得这么前沿?这也得益于它的出身。

1968年,IB在瑞士日内瓦正式诞生,那是一个技术突然把世界拉近的战后年代:喷气式客机让跨洲旅行变成日常,卫星让全球可以同时看到一场直播,一年后,人类登上了月球。

当阿波罗8号的宇航员第一次绕到月球背面,拍下了一颗蓝白相间的地球,从荒凉的月平线上缓缓升起的照片,那是人类第一次从外面看见了自己的家园:原来我们共享的,是同一颗小小的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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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美国的四台计算机第一次连接起来,那张后来长成互联网的网,悄悄织下了第一个结。随之而来的网络大爆发,电子媒介把整个世界变成一个“地球村”,这是一种过去没有出现过的样子。

《硬科技浪潮》里提到,科技革命带来了一种新的认知视角:不只是传统上以文化、地理位置、意识形态为核心的认知框架,而是一种更具普遍性、超越国界的技术文明。

但同时,人与人之间却仍然还在以东西方意识形态区分。二战的伤口还未愈合,冷战又把世界切成两半,理解彼此仍然很难。

有一群人意识到时代变了,教育也该变了。既然技术文明成果属于全人类,那么,在技术文明下成长起来的人,也应该是拥抱多元、有广度有高度也有深度,共同思考、对话和行动的人。

正因为IB具备这样的特性,它应对新事物的速度特别快。

早在2023年,IB就公开表态不会禁止使用AI:学生可以用,但必须在正文和参考文献里注明。新技术浪潮势不可挡,不如教会学生诚实地使用它。

这样的变化在鼎石也在发生。

认识论(TOK)课堂课聚焦的而是“知识的本质”以及“我们如何知道”,近年来技术发展的AI技术与工具,背后的伦理学成为了大家最喜欢的话题,一起讨论AI帮助获取知识,还是也在妨碍获取知识?它带来的偏见从何而来?当AI造成损害,谁来负责?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教他们诚实地使用技术,也对自己的判断负责。”一位老师说。

与此同时,面对新技术,IB也开始对课程做一次多年的全面评估。新版专题论文(EE)从去年秋季开打分更看重“讨论与评价”;心理学、计算机科学、历史、数学等也在陆续换新大纲。

2030年,其还将进行一次最颠覆式的变革。

IB是一个很老的课程,但也一直在跟着时代长出新的枝叶,这也是生命力的源头。

价值观如何落地?

IB不只是教学科,更在教价值观。

那么,IB的价值观是如何落地的呢?我想,有这样三个重要的抓手。

第一,必须学母语。

IB的第一学科组叫“语言与文学”,第一组语言是母语,这也是唯一会学中文的国际课程。

母语是深度思维的起点,也是一个人根系之所在。

我总是觉得,如果孩子为了出国,却没有机会去读一读“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惆怅,也不再在张爱玲的《红玫瑰与白玫瑰》里理解人性选择的纠葛,失去的是几代人的情感密码。

IB还提供“双语文凭”,指的是两种语言都达到了母语水平的学生,是衡量学术质量重要的指标之一。

比如鼎石2025届101名IB考生中,100位同学获得了完整的IB文凭,95人拿下极具含金量的双语文凭。值得一提的是,这并非挑选少数学生培养后交出的成绩:

鼎石的IBDP并不筛选学生,而是鼓励所有学生挑战这一全球公认的高难度课程体系。

这也意味着,母语学习与双语能力的培养,是每个孩子共同的学习经历。而在鼎石,中文学习的意义,还远不止于拿到一张双语文凭。

鼎石始终把“中国”看作织成教育这匹锦缎的“主线”。一位鼎石外籍老师就曾经说,她最惊讶的是学生会回到古代的文学、诗歌、历史和艺术里,借前人的智慧来理解世界。

她记得有个10年级男生,在好朋友转学时写了一首诗送别:“我无法想象,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国家的15岁男孩,会以如此优雅的方式来表达细腻的感情。”

第二,高中就开始通识教育。

IB六门学科横跨语言、人文社科、科学、数学和艺术,可以突出强项,但不能完全不上,IB将通识教育搬到了高中。阅读、跨学科、写作、哲学思辨等都成为了刚需,这些都是深度思维的起点。

我旁听过一节鼎石的认识论(TOK)课程,老师让学生把不同的事件归类为“客观事实”和“主观事实”。两个学生在归类时发现,“客观事实”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被当作“主观事实”,于是大胆在课上提了出来。

老师没有立即反驳,而是先听他们的理由,再带着全班一起讨论。老师不再是答案的提供者,而是和学生一起提问和思考的人。

通识教育里的另一关键写作训练,从选题到找资料,再到论证、修改,都在训练深度思考和表达能力。不少大学如斯坦福,必修课就包括写作修辞课,不管读什么专业都逃不掉。

因为不管什么学科,IB都要求写作,还有4000字的专题论文(EE),1600字的认识论(TOK)论文,这是一种深度思维的体现,越是文理兼修的人,越有定力、耐力和判断力。

第三,必须走出象牙塔。

知识要回到真实世界里去,行动要对他人产生影响才有价值,所以IB把CAS(创造、活动与服务)列为了必修课。

在不少IB学校,这样的服务精神一届一届传了下来。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康奈尔和耶鲁。

最顶尖的大学,在AI来临的这一年,重新问自己:教育到底为了什么?它们的答案,是回到知识的传承,回到判断力的培养。

教育的未来,或许并不是在“老课程”和“新潮流”之间二选一。真正决定教育质量的,是一所学校怎样理解教育,怎样对待每一个孩子。

我们选择一种教育,选择的也是我们让孩子认知世界的方式。

这或许是我始终对IB抱有滤镜的原因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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