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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中央商务区霄云路26号伫立着一座巨型的蓝色大厦,名叫鹏润大厦。
与它相比,周围的所有建筑都逊色很多,比如咫尺之遥的盛世大厦,其实是世界著名科技公司微软的中国分公司。
鹏润这个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但你一定听过国美。鹏润就是国美的母公司,它的创始人黄光裕在35岁就已问鼎胡润中国大陆百富榜,并在五年里三度上榜。
即使在一个白手起家,遍地传奇的时代,黄光裕也算其中的佼佼者,他后来身陷囹圄,人已不在江湖,但江湖处处都有他的传说。
一个毫无背景的乡村少年,是如何缔造了中国第一个世界500强的零售业,又为什么突然倒下?今天咱们就来讲讲神话缔造者,黄光裕的沉浮。
拾荒少年
黄光裕,原名黄俊烈,1969年出生于广东汕头市潮阳,上头一个哥哥,下面两个妹妹。父亲黄昌义,母亲曾婵贞。潮汕地区在地图上就是中国东南沿海一个狭小的带子,自古就有“省尾国角”之称,境内虽然有富饶的潮汕平原,但因为常有台风与地震等自然灾害侵袭,加之历来地少人多,所以人们的生活一直比较贫困。。。
虽然大家都穷,但黄光裕一家可以说是最穷的人家之一了,他们所在的凤壶村既不靠山也不靠海,一家六口蜗居14平方米的小屋子,三天两头吃不上饭。后来由于家里实在太穷了,黄光裕16岁就初中辍学跟哥哥外出闯荡,他的名字就是那个时候改的。虽然辍学,但他很喜欢看书,尤其是那些成功人士的传记,他希望自己能像那些成功人士一样“前途光明,财富富裕”,因此取名黄光裕。
话说中国有非常出名的三大商帮,潮商晋商和徽商。潮商的特点是胆子大,非常勤劳也非常团结。其中非常有代表性的商人是世界商业巨头李嘉诚。而咱们的主人公黄光裕,少年时倒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他经常听到的是祖上经商的故事。
母亲的祖上曾家是泰国著名侨商,主要从事布料和食品的生意,生意做得非常大。母亲曾婵贞经常给孩子们讲述祖上做生意的经历,讲起太公卖的那些布料,糖,鱼,豆啊什么的在泰国很出名,赚很多钱时,黄光裕兄弟俩问:“卖糖卖鱼也能赚那么多钱么?” 曾婵贞答:“当然,只要生意做大了,再小的东西都能赚大钱”。或许是受到这话的启发,哥俩还小的时候就会每天走街串巷收一些废品卖 ,他们也非常喜欢这种“赚到钱”的成就感。。。
转眼就到了1984年,这年黄光裕15岁,正在读初中,改革的春风吹到了广东沿海的大街小巷,老家隔壁的贵屿小镇兴起了收买废旧电器的行业,有些人把收来的旧电器修好,重新组装再卖出去,于是兄弟俩也开始收一些小型旧电器,例如电子表,收音机什么的。
哥哥黄俊钦动手能力非常强,什么旧家电经他鼓捣一番,就又能焕发生机了!话说一年春节,哥哥花了200元买了一个电视屏和一堆配件,大年三十晚上折腾了一宿,初一早晨全家人醒来后居然发现:家里居然有电视看了!凭着哥哥的手艺,黄家兄弟俩找到了发家之路!
80年代海关放宽华侨和港澳同胞回国探亲携带物品的规定,家用电器是主要的走私产品,沿海城市的居民率先用上了家用电器,而内陆的电器普及率就低多了,只能凭票购买,价格贵就不说了,票都不一定能搞得到!于是,一批“倒爷”应运而生,大的以公司的形式走私家用电器到内陆城市,小的会组装旧的小型家电,黄光裕和哥哥黄钦俊就是其中之一。
1985年,初中都还没读完的黄光裕决定跟哥哥外出闯荡,他们背着大旅行袋,坐着绿皮火车轰隆隆地跑了40多个小时,从广东汕头到了内蒙古呼和浩特,要开创一番事业!——小型电器在当时的内蒙古算得上是极短缺的物资,哥俩的二手电器生意红火,赚了整整4000块钱!但是啊,这种“投机倒把”的生意在当时是违法的,不久后哥哥就被抓了,关押了整整81天,货品也被没收,黄光裕侥幸逃脱,心惊胆战之下,他决定换个地方发展,去哪儿呢?——北京!
80年代的北京盛行“练摊”,他发现秀水大街人头攒动,从南方运来的服装成为俏手货,便一头扎进去,投入了所有积蓄从广东定了一批服装到北京卖,经朋友推荐,他找到了珠市口东大街420号的一家国营服装店,名叫“国美服装店”,上下两层,总面积大约在100平方米左右。等哥哥也来到北京后,兄弟俩决定盘下这家店。
国美创立
1987年1月,国美服装店开张,这就是国美在全国的第一家店,刚开始这里一半卖服装,一半卖电器,做了一段时间后,黄光裕发现“服装有款式,面料,季节性等差异,稍不留神就会滞销亏损。而电器是刚需,市场大、利润也更高”,所以他们干脆取消了服装部,只卖电器。
就这样,国美服装店变成了国美电器。——那个时候中国正处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期,家用电器仍需要凭票供应,供不应求。这对于哥俩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但问题是当时国营电器行垄断了一级二级批发站资源,黄家兄弟俩根本没有货源啊,这种困难要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放弃了,但经历过极度贫穷的哥俩根本不把这点困难放在眼里,黄光裕多次跑回到广州,搞定了货源,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当时广东的中山和番禺两地是著名的华侨城,仅番禺就有100万华侨,如果一个华侨带回来一件电器,那就是100万件,因此这两地成了进口电器的大型集散中心,而国美早期的大量货物就是来自这两地。货源问题得到解决,兄弟俩狠狠地发了一笔大财,国美的店铺也很快从一家扩张到了四家,可惜好景不长,由于走私,哥哥黄俊钦二度进宫,而黄光裕再次侥幸逃脱,在外地躲藏了很久才再次回到北京。。。
这次的经历让哥俩痛定思痛,还是得从正规渠道拿合规的商品,黄光裕干脆绕开一级二级批发站资源,直接与厂家直接合作,实行“包销制”,类似咱们现在说的独家代理权,在销售方面,货源充足的情况下,坚持薄利多销的原则,这与当时普遍重视厚利的电器公司形成了鲜明对比。
1991年,黄光裕包下整版《北京晚报》,打出"买电器,到国美"的标语,之后又包下了两年的报纸中缝,刊登国美的促销和电器的价格。虽然通过媒体打广告在现代已经是常规操作了,但在那个时候却是非常创新的举措,因为当时人们普遍的概念是卖的不好的产品才需要打广告。而且在报纸中缝上打广告更是开创了先河,以往报纸的中缝是空白的,而黄光裕正是利用了这一片空白,把“买电器,到国美”的标语送到千家万户,深深印在顾客心里,他还因此获得“中缝大王”的称号。
黄光裕搞定了国美独家货源和对外宣传渠道,哥哥黄俊钦则负责国美的运营和管理。兄弟二人可谓是珠联璧合,国美电器在他们的带领下日益壮大。直到1993年,他们决定分道扬镳,据说当时两人发展的志向不再一致。黄光裕想深耕家电领域,将国美发扬光大,而哥哥黄俊钦对房地产行业更感兴趣。妹妹黄秀虹解释说,90年代初期,北京房地产正是勃兴的时候,两个人都做电器,从家族企业的角度来讲方向过于单一,这也是两个哥哥的高明之处吧,一个人做一个产业。
这次分家中,黄光裕分得了“国美”的牌子、一部车和几十万元现金。而国美在1991年之后开始的房地产项目和其他资产全归黄俊钦所有。分家之后,黄俊钦创办了新恒基集团,一心从事房地产项目。
要说黄俊钦也确实是一个奇人,干一行成一行。转战房地产后,他又开始研究建筑设计,还亲自参与设计方案,给大楼节省空间。一位对黄俊钦非常熟悉的人说:“他非常厉害的一点是,每个地方能节约多少,他只要看一看图纸,就会很清楚。”
咱们在文章开头提到的国美总部“鹏润大厦”就是新恒基集团的项目之一,由黄俊钦亲自操刀设计。后来新恒基集团在黄俊钦的带领下以每年递增30%的速度发展,成为了拥有员工近千名,以房地产开发、网络通信、高新技术、生物制药、金融投资、物业管理等为主的综合性企业集团。2004年,当黄光裕登顶胡润富豪榜的时候,哥哥也在胡润富豪榜上,以27亿资产排在前30名里,可以说这兄弟俩真是各有千秋。
成就霸业
1993年,与哥哥分家后,黄光裕将自己手里的什么“国美”,“国豪”,”亚华”等全部商店集体更名为“国美电器”,并实施了名称,形象,价格,服务和供货的五个大统一,这就是中国零售业连锁店最早的雏形,只是当时黄光裕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又开创了先河。
一年后,他受邀考察日本松下的家电零售业时,才知道"连锁"的真正含义,到了1995年,国美的门店一下开到了10家。国美的腾飞离不开黄光裕对市场的精准判断, 1996年国美还主要以销售进口电器为主,销量也很不错,此时他看到长虹,海尔等多家国产品牌的崛起,于是迅速调整战略,大量引进国产品牌,促进国美转型,这个做法无意中救了自己和国美一命。
1998年7月国务院召开了全国打击走私工作的会议,而黄光裕的及时转型推动国美在未来10年进入了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当时,声势浩大的走私严打活动展开后,走私产品的市场急转直下,逐渐趋于萎缩的状态,不少家电零售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国美提前两年就已经开始与一些国产厂家建立了稳定的关系,拿到了不少独家代理权,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当时国美在北京的市场占有率已经达到了54%,“买电器到国美”已经不再是一句广告词,而成了老百姓的口头禅。
这让国美下定决心向外扩张,将连锁店开往全国,1999年7月,国美在天津开了两家分店,仅两个月后果,天津国美的彩电销售量就位居天津第一。同年12月,国美又将眼睛瞄准了上海,上海的市场比北京还要大,但商业发展也更成熟,消费者的选择非常多,所以相当挑剔,如果国美能在上海获得成功,就能在全国任何地方成功。
正当国美团队苦思冥想如何在这个成熟的市场打开缺口时,上天给了他们一个机会——2000年6月,康佳为首的八大彩电厂商打着“加强行业自律,创造良性竞争环境”的口号,在深圳举行了“中国彩电业峰会”,目的就是大家联手签一个最低限价协议,谁也不许亏本赚吆喝!这8大厂商捆绑在一起,基本控制了当时国产彩电市场50%以上的份额。
黄光裕嗅到了机会,果断打出一套组合拳,一方面让国美大张旗鼓地拒绝执行峰会限价,高调喊话“国美要做第一个降价的,最后一个涨价的”,“国美彩电不涨价”等等slogan。这下好了,一个主张涨价,一个大喊降价,创造了强大的新闻冲击力,一时间占据了报纸的头版头条。
另一方面,国美对八厂联盟进行分化瓦解,逐个击破,他们看准市场已经处于供大于求,库存滞销的状态,于是与峰会成员分别接触,对那些愿意低价先溜的厂家进行招标采购,几乎是每周拉下水一个峰会成员,首先是厦华,其次是熊猫,TCL等等,看似声势浩大的行业联盟很快就四分五裂了。
其中比较有意思的是熊猫这个品牌,当时都已经快破产了,7月15日,国美在京津沪三地以1898的白菜价价卖了3200台熊猫彩电,低于峰会限价600多,导致三地民众疯狂抢购,上海6家分店的玻璃门都被挤破了!这波薄利多销,国美帮熊猫回款了500多万,愣是把濒临倒闭的厂子给救活了,这让国美名声大振,峰会成员纷纷迫不及待地偷偷联系,表示愿意降价,毕竟一天之内500万库存变现金的戏码谁看了能不眼红?
彩电峰会一战彻底把国美低价的品牌形象给打了出去,自然也在上海站稳了脚跟,全国皆知“买电器,到国美”,国美的连锁店在全国落地开花。2003年,国美在香港旺角也开了分店,标志着国美迈向全球化。随后黄光裕制定了以开店规模和扩张速度为第一要义的“七个第一、一个领先”策略。即行业规模,盈利能力,市场份额,单店经营质量及评效,客户满意度,管理工具的先进性,物流体系的配套能力七个方面第一,店铺形态和数量领先。至2008年11月黄光裕被捕前,国美已经拥有1300个门店,年销售额近500亿,员工数量超过4万人,是中国家电行业不折不扣的龙头老大。
成为神话
除了主营业务快速发展,黄光裕在其他领域也在同步布局,尤其是资本领域和房地产领域 。其实早在在国美创立之初,黄光裕就开始了资本运作,只不过那时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前面提到过,潮商是出了名的团结,黄光裕哥俩创立国美之初没啥钱,进货时凭着一口潮汕乡音,就能获得彼此的信任,可以先拿货后付款。
尝到了甜头的国美此后对所有厂家都秉持着“先货后款”的政策,国美拿货后,厂家3个月后才可以在银行取出现金,一位业内人士说,这样的结算方式对厂商来说并不公平,一边压低进货价,一边结算周期漫长,厂商对此都很有意见,但国美的超级销售实力又令他们不得不妥协。
国美一方面滞后给商家结算货款,另一方面又能及时从顾客那里收来现金,这就导致货款在国美手里有很长滞留期。当国美规模足够大,信誉足够好的时候,这部分滞留资金就可以被用来做其他投资,甚至是在房地产上的长期投资,而这正是黄光裕发展第二主业的过桥资金。
1995年,黄光裕将国美运营交给小妹黄燕虹的丈夫张志铭负责,自己淡出零售业一线。说来,黄光裕这样的转型是受到一个人的启发,虽然他年少时没听说过李嘉诚,但此时这位同乡的名号已是如雷贯耳了。
黄光裕认真研究了李嘉诚的大智慧,发现他的商业帝国拥有各方面的产业,且各个产业间已经形成了高度的良性循环和互相支持,黄光裕用八个字精确概括了李嘉诚的经商精髓,即“商者无域,相融共生”。他实在是太欣赏这个理念了,甚至把这句话裱了起来,挂在自己的办公室。
1996年,黄光裕成立了鹏润集团,正式走上了资本道路,1999年,他首次到访香港,官方说法是为了考察商机,但知情人说黄光裕其实是为了去结识一位能帮助他顺利进入香港资本市场的能人——香港股神詹培忠。
后来,黄光裕果然从詹培忠那里学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资本运作手段,像是瞬间修成了周伯通的神功:左右互搏术,在两掌的咫尺之间,将价值2亿元的国美电器,经过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变幻,一夜身价暴涨40多倍。
说起詹培忠,他也是潮汕人,9岁多从广东潮安移居香港,长大后成为最早的一批股票经纪人,深谙资本运作,对上市规则滚瓜烂熟。他还有个外号,叫做金牌壳王,专门帮企业借壳上市。王健林的万达商业地产+借壳上市的背后也是他的手笔。
詹培忠非常欣赏黄光裕,他评价黄光裕称: “这个后生仔头脑灵活,够胆敢拼,加上少许运气,就能闯出条大路”,而这运气,詹培忠决定亲自给黄光裕加上。2000年7月,詹培忠用5600万购买了一家名叫京华自动化的港股上市公司,这类公司被香港庄家称为“仙股”,不过不是神仙的仙,而是英文cent的音译,意思就是股价长期处于1毛钱以下,基本上没有交易量,这类仙股公司的大股东为了逃出生天,会主动寻找詹培忠这样的庄家来进行操作,庄家会将那些有升值潜力的壳收购,转手卖给需要壳的企业,京华就是詹培忠精心为黄光裕挑选的壳。
壳准备好后,黄光裕开始行动了,先在英属维京群岛注册了一家离岸公司,一顿操作后,获得了京华16.1%的股权,然后通过让京华增发新股,再收购的方式持有了京华上市公司85.6%的股份,成为该公司最大股东。
恰好此时,这个股权比例触发了香港联交所的收购守则,要么彻底买断退市,要么就将个人持股比例降到75%以下。黄光裕顺水推舟,以每股4.25毛的价格出售了11.1%的股份,既保住京华上市公司的地位,又套现7650万港币的现金,终于在2002年7月,京华正式更名为中国鹏润!
这一年,早已退居国美幕后的黄光裕再次回到台前,开始重组国美电器,将全国18家子公司旗下共94家优质门店的全部股权装进国美电器,并由他自己的鹏润亿富持有65%的股份,剩下35%由黄光裕直接持有。这个比例是为了绕过商务部的规定,实际上黄光裕还是100%持有国美电器。
2004年6月,中国鹏润宣布以83亿港币的价格完成复杂的收购,成为国美电器第一大股东,至此,中国电器零售连锁企业《国美集团》经过近三年的周折,终于实现了香港上市的目的,9月,香港上市的"中国鹏润"正式更改为"国美电器",此次交易后,黄光裕的账面财富大幅度增加,以105亿身价位列当年的《胡润百富榜》第一位,既成了中国首富,也成了商界神话。
毫无疑问,2004年对于黄光裕来说是名利双收的一年,资本市场的融资给他提供了更大的空间,这让黄光裕开始思考如果让国美更上一层楼,他为国美制定了一个惊人的发展目标:到2008年实现销售额1200亿,打造成一个影响力无处不在的商业帝国!然而,出师未捷身先死,2008年的目标还没完成,黄光裕就被抓了,《105亿传奇》一书的作者在2005年采访黄光裕的时候问道:你给胡润榜缴费了么?黄光裕答:“我烦死他了,还交钱?这个榜大家都觉得是通缉令吧 ” 没想到这段话竟然一语成谶。
从首富到阶下囚
2008年8月6日,黄光裕以奥运火炬手的身份从自己的母亲手中接过奥运圣火,意气风发的奔跑在长安街上,然而就在这之后的3个月,黄光裕就因“操纵股价”等罪名被警方带走调查, 在短短几个月内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被抓捕时年仅39岁,个人身价高达430亿元。黄光裕到底犯了什么事儿呢?
2008年4月,香港证监会突然开始调查国美,同年11月,黄光裕以430亿元资产第三次登顶胡润百富榜的40天后,因商业犯罪被查,涉及的罪名包括非法经营、内幕交易以及单位行贿。
原来,2007年9月-2008年上半年,黄光裕以要求上市公司回购的方式从国美电器套现42亿元,通过地下钱庄归还赌债,也做了其他投资。据统计,黄光裕在不到4年的时间里套现总计135亿,频繁的减持让黄光裕在国美电器的控股权从2004年的66.9%稀释下降到33.98%,引起了证监会的注意。话说黄光裕怎么会有如此高额的赌债呢?这还要从詹培忠那里说起。
2003年,黄光裕经詹培忠介绍,结识“公海赌王”连超,自此踏进赌场。黄光裕主要的赌博地点是澳门,据说他赌博时从来不带现金,连超给了黄光裕近4亿的信用额度,输赢记账,然而在赌桌上,黄光裕并没能延续在商场上的运气。有报道说,他曾经一天就输掉上亿港币,这么个输法,再大的信用额度也有用完的时候,用完了就由他的赌场代理人、国美电器执行董事伍建华出面,以伍的名义写下欠条。据说,黄光裕累积的赌债有几十亿港币。
根据赌场规定,赌债有两个月的豁免时间。但如果赌场催得急,黄就从内地公司划款到伍建华账户,通过地下钱庄偿还赌债。据法律规定,在国家规定的交易场所以外买卖外汇属非法,情节严重的以非法经营罪追究刑事责任,黄光裕于2007年9月至11月间,通过地下钱庄私自兑购港币,涉案8亿元人民币。更严重的是,黄光裕被抓后,还被查出了行贿案和内幕交易案。
2006年,审计署在审计中行贷款过程中,发现鹏润家园有3亿余元虚假按揭贷款,涉嫌贷款诈骗,案件移交公安部,黄光裕和鹏润公司因此遭到了调查。
2007年,中关村上市公司与黄光裕名下鹏泰公司进行了资产置换,意图通过同样的戏码将鹏泰套在中关村的壳子里上市A股。受到利好消息影响,中关村股价大涨,黄光裕作为该项目的运作和决策人本该避嫌,但他却用他人身份证开设个人股票账户购买了6万多股,成交额9千万,收益近350万。
同年中关村拟收购鹏泰控股全部股权进行重组,该信息公告前,黄光裕又指示他人开设股票账户,并安排妻子杜鹃协助管理这些股票账户,这次他购入中关村1.04亿股,成交额超过13个亿,收益超过3亿元。最终,北京市人民法院判定黄光裕内幕交易成交额和收益额均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被判处9年有期徒刑,处罚金8亿元,与行贿罪和非法经营罪数罪并罚,共判处有期徒刑14年。
话说黄光裕被抓后不久,广东政届就地震了,或者更具体点说,是潮汕帮地震了,一大波潮汕出身的高官显贵接连落水,黄光裕案似乎朝着超乎预料的方向发展。据中国周刊报道,黄光裕案的持续发酵勾勒出了国美发家的主要政商关系网。
杜鹃救夫
早前,国美内部人士曾透露,入狱期间黄光裕与外界的沟通有着特殊的“绿色通道”,可以通过监狱文书转递的方式处理公司事务,而其妻子杜鹃则被认为是最主要的对外代言人和策略执行人。
杜鹃是个相当传奇的女子,在丈夫落难时不仅不离不弃,还帮黄光裕守住了国美。贾跃亭欠一屁股债逃跑美国时,也有人把甘薇比作第二个杜鹃,但甘薇没能像杜鹃那样力挽狂澜。
杜鹃1972年出生于山东莱州,父母都是老师,1992年从北京科技大学毕业后,进入到中国银行北京银行信贷部门工作,第二年,她遇到了黄光裕。由于业务需求,黄光裕经常和银行打交道,他就是这样认识了放款专员杜鹃,一来二去,彼此产生了好感走到了一起,1996年两人登记结婚。当时国美电器已经赫赫有名了,所有人都说杜鹃真好命,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但黄光裕则说,自己这辈子最成功的投资就是选择杜鹃做了妻子。
这么说是有道理的,婚后杜鹃果断辞掉了银行的工作,加入了丈夫创办的国美公司,为了和丈夫步伐一致,她努力学习商业管理,一是为了共同语言,二是要帮丈夫一起打江山。据说黄光裕挂在办公室的“商者无域、相融共生”的理念,其实是来自杜鹃的创意,和花瓶富太相比,杜鹃活得清醒,她深知爱情有保鲜期,唯有两人齐头并进,才会延续爱情的寿命。娶杜鹃是黄光裕做的正确决定之一,另一个正确决定是让杜鹃参与到国美的经营中。
两人有了孩子后,杜鹃原本安心退居幕后,过相夫教子的生活。但黄光裕一直鼓励杜鹃不要放弃工作,所以孩子们长大一些后,杜鹃就重返了一线,在一次采访中杜鹃说,她非常感谢黄光裕给予自己的尊重,更感谢他对自己的培养。
2004年国美上市后,黄光裕让杜鹃主要负责集团在香港的业务,有一次,黄光裕问杜鹃:“人家现在叫你什么?”杜鹃答:“按香港习惯,都叫我黄太”,黄光裕听后思考了片刻说:“我建议你一下哈,让人家叫你英文名字或者杜总比较好。” 杜鹃后来想明白了,黄光裕希望让大家因为自己的工作能力,而非黄先生的附属品而尊重她,其实称呼只是一个很小的事情,原本并不需要特别在意,可黄光裕主动给予杜鹃肯定,让杜鹃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婚姻和家庭只是两人另外一个层面的关系,这一点确实非常值得肯定。黄光裕对杜鹃的尊重和培养不仅帮助了杜鹃,也帮助了自己和国美,2004年6月,国美电器借壳中国鹏润香港上市,杜鹃成为上市公司5位执行董事之一,凭借着金融背景和出色的英语能力,主导了国美上市后的几个大型并购案,证明她的资本运作能力丝毫不逊色于黄光裕,在黄光裕身陷囹圄后,杜鹃更是东奔西走帮他打赢了著名的“争权之战”,守住了国美。
说到这里,杜鹃的故事我们先放一放,先讲一讲一个重要的人陈晓。话说1996年,当黄光裕开始布局资产市场的时候,远在上海的一位叫陈晓的中年男子用筹来的100万元在上海开启了永乐家电,陈晓比黄光裕大十岁,1985年开始从事家电销售,92年担任国营家电公司的副总经理,是家电领域的资深人士。
到了2004年,永乐已经发展成为拥有108家门店的全国家电连锁品牌。此时,中国的零售业全面进入连锁时代,国美和苏宁两大巨头并立,开店数量和销售规模成为“美苏争霸”的重要指标,因此国美大举收购了国内大大小小的优质电器公司,意图碾压苏宁。
为实现这个目的,国美又盯上了排名第三的永乐,而永乐为了扩张,引入了Morgan Stanley的投资,正是这笔投资为国美收购永乐留下了伏笔,2005年,永乐在香港上市,但大规模激进的并购恶果显现,整合成本过高导致公司净利润很低,这样下去永乐很难完成与摩根的对赌协议。追逐利润的摩根大规模减持永乐股份,这导致其他投资者跟风抛售,短短三个月内,永乐股价暴跌59%,市值从100多亿降到40多亿。另一面,摩根不断购入国美股票,将国美的“增持”等级上调,甚至还公开发表言论支持国美并购永乐。
这一系列操作使得永乐更大程度上像是舞台上的提线木偶,步步被动地走向被国美并购的结局。2007年7月25日晚,国美电器宣布收购永乐电器,交易价值52.7亿港元。11月两家合并成功,新国美电器成立,永乐电器总裁陈晓出任新国美集团总裁。刚开始黄光裕和陈晓进入了一段蜜月期,陈晓在媒体面前都给足了黄光裕面子,张口闭口黄总地喊着,而黄光裕也表示,找不到比陈晓更合适的CEO了,他给陈晓在鹏润大厦设置了一间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办公室,配了一模一样的迈巴赫,甚至考虑到陈晓是上海人可能吃不惯北京的菜,黄光裕还专门给他配了一个厨子。专门给他配了一个厨子。
只是当初陈晓和黄光裕讲好了要将永乐的团队带到国美,并购完成后黄光裕又不同意了,导致陈晓基本算是被架空了。陈晓还没来得及难过呢,天上就砸来一个大馅饼,2008年11月17日,正当一辆迈巴赫即将转弯进入凌霄路时,被警察拦下了,他们从车里带走了黄光裕。
在黄光裕入狱两个月后,陈晓临危受命,以第二大股东、总裁的身份主持全局,处理危机,他表示:“我想强调,据目前公司所知,国美电器与针对黄光裕的调查并无任何关联,我们也没有受到任何有关部门的相关问询。”
在当时的状况下,从舆论上将黄光裕与国美进行切割确实是最好的解决方案,所以黄家也没有反对。即使这样,国美还是因为黄光裕受了不小的打击,银行收缩信贷,不愿意放款,供应商也不愿意给国美供货,现金流迅速萎缩,一时间面临着资金断裂的风险。
2009年,国美与华平投资,凯雷,摩根士坦利三家谈融资,陈晓却最终选择了自己的旧相识,贝恩资产,还签下了对贝恩非常有利的投资协议,更重要的是,协议规定贝恩获得国美11个董事会席位中3个非执行董事席位,且国美不得提名任何人接替贝恩资本所提候选人。这让黄光裕十分生气,他认为此协议将给上市公司带来重大经济损失,对大股东也会形成制约,与其说这是一份融资协议,不如说是陈晓与贝恩资本订立的攻守同盟。
有了贝恩的支持,陈晓有了新动作,2009年7月日,国美电器宣布将已发行股本约3%的股权授予105名高管,创下中国家电业的纪录,激励范围也非常广泛,覆盖了副总监以上级别,对此,陈晓表示如果管理层能够成为大股东,那将是让公司健康成长的一种方式,但在黄光裕看来,陈晓这是要釜底抽薪啊,如此之大的股权激励,摆明了是要把老臣们都收归己有,国美的高管们都已公开表态与陈晓共进退,其中就包括国美副总裁孙一丁,他在1999年加入国美,跟随黄光裕开疆拓土8年,是不折不扣的股肱之臣,结果却跟着刚到国美一年的陈晓“叛变”了,至此,陈晓和黄光裕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2010年5月,黄光裕案一审宣判14年刑期,杜鹃被判刑三年六个月,两人的代理律师随即提起上诉。6月,陈晓辞任总裁一职,转而担任董事会主席兼执行董事。8月4日,国美董事局收到大股东黄光裕的信函,要求9月28日召开临时股东大会,撤销陈晓的职务,并取消董事会增发股票的权利。仅隔一天,陈晓用国美电器的名义向香港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光裕对违约责任进行赔偿,至此,黄光裕与国美电器现任管理层的矛盾大白天下。黄家发起了舆论战,公开指责称:“陈晓一直在处心积虑地积极推动国美电器‘去黄化’,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作为回应,陈晓说出了最狠、也是整个“陈黄之争”中最为知名的一句名言:“黃光裕在中國的政治生命已經結束,但是他卻一直沒有看清楚,還在掙扎。這樣的結果絕對是,魚會死,網不會破!”
8月底,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对黄光裕案作出二审宣判:黄光裕三罪并罚的判决维持不变。按判决,刑期应从2008年11月17日到2022年11月16日,杜鹃改判缓刑3年。有人说是黄家疏通了关系,换杜鹃出来维持大局。对于出狱的杜鹃,陈晓根本没在怕,自己才是人心所向,手握十足胜算改朝换代,杜鹃一介女流,能掀得起什么风浪!?可是他却低估了杜鹃的能力。
杜鹃出狱后,摸清了陈晓正在积极推动增发,稀释黄光裕股权的意图。当时陈晓与贝恩资本所持股份约为12%左右,而黄光裕持有33.98%,陈晓不停地飞欧美,争取海外投资者,意图拉来资金实现增发,终结黄光裕大股东的地位。杜鹃立即开始行动,积极游说争取投资者的支持,同时通过黄家发动潮汕老乡筹钱,关键时刻,潮汕人再次发挥了抱团作战的风格,黄家在潮汕老乡那里筹得了将近20亿的资金,厉兵秣马准备应对陈晓的增发计划。
9月28日,陈黄决战之日到来,国美临时股东大会如期召开。出人意料的是,贝恩资本在紧要关头居然倒戈到黄光裕那边了,这是咋回事呢?原来啊,杜鹃已经提前悄悄与贝恩资本总经理谈判多日,恩威并施,一面威胁将收回国美对非上市门店的托管业务,这将让上市公司每年损失至少2.4亿的管理费,另一面还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惑:将国美未上市的372家门店资产注入贝恩投资股权中,让贝恩享受这部分权益。
这次商谈成为了转折点,在杜鹃的斡旋下,贝恩资本最终选择抛弃陈晓,与黄家合作,董事会增发的权利被顺利取消,黄光裕大股东的地位得到了保证。这次决战过后,陈晓虽然未被罢免,但在公司的参与度明显降低。2011年3月,陈晓宣布因家庭原因辞职,国美权利之争最终以陈晓的失败告终,杜鹃帮黄光裕成功地守住了国美!难怪有人评论说不羡鸳鸯不羡仙,只羡光裕有杜鹃。
出 狱
这些年不断有黄光裕将要提前出狱的时间传出。每次消息一出,国美系上市公司股价当日都会大涨。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显示,黄光裕入狱后有两次减刑:分别是2012年6月,因表现良好,获得10个月的减刑;2016年5月,再次获得减刑11个月,出狱日期提前至2021年2月16日。 2020年6月23日,国美集团高层会议中透露了“黄光裕已于近日出狱”的消息,迅速被媒体获知并开始传播。后经由北京一中院证实,51岁的黄光裕确实已经通过假释的方式提前出狱。。。
即使身陷囹圄12年,每一次“黄光裕出狱”的传闻,总能刺激着资本市场敏感的神经,6月24日下午开盘后,国美零售和国美金融科技大涨超60%,其他相关控股也涨停。
2021年2月,黄光裕正式重回商业江湖,当日许下豪言壮语:“18个月内,让国美恢复市场原有地位。”他希望就此重整旗鼓,再创辉煌,并为此制定了详细计划。然而他入狱的这12年,外界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新崛起的互联网巨头早已建立了新的货源渠道和消费渠道,各自占山为王。黄光裕出狱之时,阿里巴巴的市值已突破5000亿美元,京东、拼多多的价值也在千亿美金上下,就连国美的老对手苏宁,也趁着国美内斗之时积极发展线上和线下的业务联动,在2019年的营收达到了2600多亿元。而国美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国美了。
黄光裕入狱后,恰恰是互联网高潮的兴起,而杜鹃受黄光裕指示采取保守战略,不敢在线上大规模投资,而线下门店在用户购物习惯改变后更是门庭冷落,只能坐待黄光裕归来。等黄光裕归来后,国美已经脱离了市场的第一梯队,无力回天。在2019年福布斯全球富豪榜上,黄光裕身家缩水近一半,家族财富225亿元,比巅峰时的430亿元跌去一半,只有许家印的不到1/10,排在第1818名。
不服气的黄光裕想带领国美全面转型,推出真快乐、打扮家等一系列新业务,试图以一剂猛药让国美迎头赶上,从市场的结果俩看,这剂猛药似乎把国美加速推入了“深渊”,一顿折腾之后,原本还能维持住局面的国美系,不仅耗尽了现金流,还痛失大部分门店,近乎从家电零售江湖中出局。
最具戏剧性的一幕是2023年10月15日,国美的手机应用软件上跳出弹窗,上面是辱骂国美电器董事长黄秀虹和创始人黄光裕的内容,称国美拖欠员工工资,拖欠货款,让人瞠目结舌。虽然国美目前还未在港交所正式摘牌,但目前股价也只有0.035元左右每股,网友纷纷感慨,曾经的江湖老大现已这般境地,黄光裕现在唯一的出路可能就是直播带货了。本内容视频版,已在YouTube《M2档案》中播出,国内观众请前往b站搜索M2档案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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