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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很危险”这个概念在中国人心中得到强化,是对外开放以后始终存在的一种情况。
有趣的是,这种心态并不因为真正的犯罪率、国家发达程度而改变,基本上只要是国外,就会觉得危险。就比如说,在很多人眼里美国和泰国是一样危险的。
很多人都忽略了一点,就是中国并非一直都像现在这么安全。近一二十年,中国的社会安全程度确实是很高的,这当然不可否认。但在1980年代到2000年代初,其实治安非常的不好,这一点只要经历过的人都有体会。
到了90年代,随着商品社会开始形成,人们的素质和法治没有跟上,但社会流动性变得极大,导致治安有一段时间极差。
那时候最大的特征是偷盗和抢劫的泛滥。最著名的恐怕要数车匪路霸现象——这对90后、00后们来说是一个陌生的词。
车匪路霸就是,你坐巴士(那时候以中巴居多)去外地的时候,经常会遇到路上劫财的人。他们拿着管制刀具,拦下车之后找旅客挨个要钱,不给的话轻则殴打,重则真的捅上一刀。
还有那时候臭名昭著的“砍手党”、“飞车党”这类抢劫犯罪。路上随机的抢劫是很多的,偷盗就更不要说了,到处都是扒手。
那时候的火车站,除了偷盗和抢劫之外还有人贩子的猖獗,许多人都在火车站被骗上面包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各种各样的诈骗就更不用提了,什么“易拉罐中奖诈骗”、“街头掉钱诈骗”,等等。具体怎么搞的,不知道的读者可以去搜搜,网上应该有讲这些的。
我是80后,在中学、大学时期我经历过两次车匪路霸,三次被扒窃,很多次的诈骗,还目睹过不下七八起当众斗殴,其中打出血的就有三四次。我所认识的人里面,受到过各种类型暴力侵害的不下十几个。

当然还有黑社会犯罪,每个城市都有许多黑社会。
这就是真实的90年代到2000年代初,现在的年轻人可能觉得匪夷所思,但真的就是如此。
不过我主要想说的是,即便在那个年代,人们觉得“国外很危险很乱”还是挺普遍的。不知道是不是拜《北京人在纽约》这样的电视剧所赐,乱糟糟的纽约基本上就代表了中国人对外国的全部认知。
中国的治安真正好起来,就是加入世贸组织之后,经济开始繁荣,犯罪率开始明显下降——因为人们都忙着靠正经渠道搞钱了。
再加上教育普及率不断提升,人的素质在提高,人性中的暴力因子慢慢减少,犯罪的代价也越来越高,所以治安就好起来了。
最近这些年,随着中国社会治安的明显好转,“国外很危险很乱”这个一直就有的印象,被明显加强了。
而且,这种加强是带有标签化倾向的,比如在美国就意味着枪击,在欧洲就意味着被盗窃和抢劫,去东南亚就代表着进园区和噶腰子,去南美的话也是抢劫,去非洲就更是代表全方位的危险了。
以至于,所有华人在国外遇险的新闻,都会带来国内评论区的一致反应:国外太乱了,还是咱们这里安全。
甚至这时候还要攻击同胞:活该你去国外。
这种现象到底是如何形成的?除了一些媒体、自媒体一味的渲染国外犯罪现象之外,我认为还有个因素,就是很多人会特别放大文化差异的因素,将文化差异的未知担忧,也代入到“国外很危险”这个粗糙的总结之中。
到了异国他乡,总会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有很多思维差异和文化差异,这种感觉本来就会带来一种不安全感;即便没有亲自出过国,看到一些外国影视剧,也会产生这种不安全感。
很多人,把这种不安全感替换为实质性的“那里很危险很乱”。
比如,我在土耳其伊斯坦布尔看到了很多的枪店,他们卖枪就像正常的商品一样摆满了橱窗。
有一些人,看到这种店就会本能地觉得这里很危险。
伊斯坦布尔同时还给人感觉乱糟糟的,什么样的人种都有,我甚至也见过在街上配步枪的人(看着不像警察)。
很多人所描述的国外很乱,往往就来自这种很多元化、失控感很强的表面印象。
然而后来我查了一下,伊斯坦布尔不仅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城市之一,而且被评为全世界单身女性旅行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所以,即便是在一个枪支管理不那么严格的地方,也未必就是不安全。
其实“国外很危险”还有个文化差异因素,是外国人通常性格都比较直接和奔放,自发性很强,对于安静、内敛、喜欢秩序感的中国人来说,那些“疯疯癫癫”的老外本来就代表着一种不安全感。
2022年世界杯决赛阿根廷夺冠,当时我在西班牙,参与了当地十几万阿根廷球迷的狂欢。他们爬上树、爬上很高的塔和建筑物、当街燃放烟花,极其狂热,我看到周围那些中国超市的老板和员工就都不太喜欢他们的庆祝,甚至有点排斥,觉得“太乱太危险了”。
所以综合了这些文化差异的心理,就严重放大了“国外都很乱”的感觉。
事实上,安全不安全有着不同的标准。比如我有欧洲朋友在中国,反而觉得中国很不安全,因为他亲眼目睹家长当街打孩子,目睹情侣吵架男的扇女的巴掌,还看到路上的司机和电瓶车横冲直撞、开车不守规矩。
他很不可思议地问我:“这些行为难道不会被警察抓走吗?这些都应当是重罪,在我们国家是要判刑或者处罚的。”
我笑了笑,这我很难跟他解释清楚,尤其是家长打孩子这种事——基本上属于“国情”。
所以刚回国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一个家长气急败坏拿滑板车砸四五岁孩子的小腿,我也看到一对夫妇把两三岁的孩子单独留在车里,自己去了商场。
这些在欧美,确实都是重罪。前者一定会被判刑,后者除了判刑还要被剥夺抚养权。
我在欧洲的时候,只是在街上逗着玩掐住我妻子的脖子,附近的几位路人就几乎要过来制止我了——如果我没有停止的话他们一定会揍我。
我也亲眼见过情侣吵架,男的只是硬拽了女孩的胳膊,就被附近群众报警,被警察带走。
所以我最后想说的就是:欧洲和中国相比,到底哪里更不安全?其实很难有一个标准答案。
在美国,在东南亚,也是一样的道理。比如我在泰国就觉得非常安全,因为没有横冲直撞的电瓶车,人们都普遍很有礼貌、很善良。
所以总体而言,安全不安全、危险不危险,其中掺杂了太多的文化差异、法治差异、衡量标准因素。
你觉得危险的因素别人不一定觉得危险,但你习惯了的事情,别人可能觉得很危险——比如打孩子、打女人、满街乱闯的汽车和电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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