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前副总理暗杀前采访：普京会杀了我

　　2月27日深夜11点35分，俄罗斯反对派领袖鲍里斯·涅姆佐夫在莫斯科市中心遭枪击身亡，遇难地距离克里姆林宫的围墙几步之遥。

　　享年55岁的涅姆佐夫曾是俄罗斯前总统叶利钦的第一副总理，后参与组织反对普京的示威活动。涅姆佐夫在死前17天接受采访时曾表示，有点害怕普京干掉他。以下是《对话》杂志采访实录。

　　“停止骂普京他会杀了你”

　　2月10日，涅姆佐夫在接受俄罗斯杂志《对话》采访时说，他想过俄罗斯总统普京可能会杀掉他，不过，他似乎并没有把这当回事。他在采访中表示，他的母亲比他忧虑的多。

　　尽管这种担忧最初来自他的母亲，但涅姆佐夫还是决定通过《对话》向公众表达这一担忧。

　　涅姆佐夫说：“ 我从来不隐瞒自己的政治观点，我认为他(指的是普京)在乌克兰发起的战争，比他过去任何时候都要糟糕。”

　　“我亲爱的母亲即将迎来87岁生日，上帝保佑。她曾是一名儿科医生，现早已退休，但她仍然从事着关于医药领域的研究。她一直过着非常艰苦的生活：战争期间，不得不挖战壕；随后养育了两个孩子。我的母亲以她的孩子为骄傲，凭借理智和清晰的记忆，她对政治也非常感兴趣。对于在乌克兰发生的战争，她认为这是一个灾难，一个噩梦。但她更担心的是普京对于乌克兰的态度。每次给我打电话，她都感慨道：‘ 你可以停下来不骂普京吗？他会杀了！’”

　　“有点担心普京会杀了我”

　　“这种感觉当然很不好受——但我是她的儿子。在我母亲的影响下，我总是习惯这样一个事实，即有必要捍卫自己的观点、独立和自给自足。由于愤怒，我骂了普京，因为他试图带走俄罗斯民众的自由。但她真的害怕普京不久之后会杀了我，就因为我在现实生活中和社交网络上的言论，这可不是开玩笑。她是个聪明人。”

　　《对话》：那你会像你的母亲那样开始担心，普京可能很快就会直接或间接地杀了你？

　　涅姆佐夫：你知道吗，是有点担心，但不像母亲那么严重。如果我很害怕，我可能不会领导反对党，也不会做我正在做的事。

　　《对话》：希望所有相同的常识会占上风，普京将不会杀了你。

　　涅姆佐夫：上帝保佑。我希望。

　　波兰《新闻周刊》网站在2月28日刊载了涅姆佐夫生前接受的最后一次专访，涅姆佐夫说，“ 准军事化民兵，戈培尔(纳粹党宣传部部长，被认为是‘创造希特勒的人’)式的宣传，一个领袖，一个政党，俄罗斯正成为法西斯国家。”以下是采访实录：

　　“当代法西斯”

　　记者：尽管俄罗斯反对派不断抗议，但普京仍紧握政权。俄罗斯还会改变吗？

　　涅姆佐夫：就目前来说，我们(指的是反对派)处于下风。但每一个俄罗斯人，因为普京的决策，不得不面对俄经济处于崩溃的事实。俄罗斯的发展潜力也在不断消失，不断消耗长期积累的外汇储备。俄曾经有5000亿美元外汇储备，有机会实现经济飞跃，但现在还有什么？两位数的通货膨胀，卢布贬值，1500亿美元外国资本流失！

　　美国和欧洲其他各国正在全速发展经济，但俄罗斯政府又在做些什么？它甚至会出台一些让人绝望的政策，比如调节价格、补贴国有企业等。最糟糕的是，这个政府还插手乌克兰战争，与西方进行毫无意义且代价昂贵的对抗。很多人受够了这个疯狂的政策，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走上街头抗议的原因。

　　记者：很明显，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支持你们。即使数万人在莫斯科游行，它可能也没什么用，因为80%的俄罗斯人都支持普京。

　　涅姆佐夫：当然，争取俄罗斯复兴会非常艰难。人们很快会看清普京带来的腐败盛行和管理国家经验不足的种种迹象。但现在的俄罗斯人选择相信普京，是因为在过去几年，普京让他们相信，俄罗斯依靠武器和暴力就能与西方抗衡。

　　普京说服他们，俄需要重建前苏联秩序，确立在世界上的位置，这取决于世界有多少人害怕我们。他用戈培尔式的宣传，成功地将俄罗斯人洗脑了。俄罗斯国有新闻媒体的宣传遵从约瑟夫·戈培尔的简单原则：渲染情绪；谎言越大，越好；不断重复谎言。这种歇斯底里式的宣传使普京的支持率一直居高不下。因此，我们需要努力表明在国家退化和民族自杀之时，俄罗斯还有一种选择。但留给俄罗斯人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记者：为什么呢？

　　涅姆佐夫：俄罗斯正在变成一个法西斯国家。俄罗斯有纳粹德国式的宣传，也有军事雇佣兵；还有反公民倡议行动，在2月初的一个革命纪念日，上万雇佣兵将数万名行迹可疑的人带到莫斯科，试图恐吓他们。雇佣兵们在普京画像前面发誓，将不惜代价杀死任何反政府武装，像极了希特勒时期的德国。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记者：但俄罗斯曾警告要乌克兰反法西斯。

　　涅姆佐夫：法西斯主义在乌克兰？扯淡！先来看看俄罗斯。每隔几年举行依葫芦画瓢的选举，普京的大男子主义和咄咄逼人的外交政策，军事化国家，这都是法西斯政权的特性。但普京不是法西斯，他只是用了过去法西斯的一些元素，也可叫作当代混合法西斯主义。就像乌克兰战争，这场战争是怎么回事，俄罗斯士兵和坦克就在那里，但克里姆林宫否认，假装他们是与俄政府无关的民间武装团体。事实上，真正的法西斯主义就在俄罗斯，但俄当局说，我们是在与乌克兰的法西斯主义战斗。

　　“他蔑视整个世界秩序”

　　记者：普京正在改变他对乌克兰的立场，但他没有宣称法西斯的想法……

　　涅姆佐夫：真的吗？他蔑视整个世界秩序！他公开表示，西方比我们邪、弱、差。他说，乌克兰无法建立国家，只有他，普京可以帮助他们。他谈到了需要重建世界秩序，划分俄罗斯自己的势力范围，俄有保护国外少数民族的必要性。克里姆林宫使用少数民族语言和文化炸掉邻国。俄政府只不过从独裁政权中截取了一堆口号和理念整合成了他们“想要的世界秩序”，但他们把自己当成了“天才”。

　　记者：很多俄罗斯公民认为政府是创造秩序和稳定。而反对派中谁才是老大？您还是在监狱里的阿列克谢·纳瓦尔尼？

　　涅姆佐夫：我是民主反对派的领导人之一。我们队伍中有许多大胆而富有魅力的人，代表着不同的观点和政治选择。但我们共同的愿望是恢复民主和取代滥用权力的执政者。谁是领导人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有推动改革和复兴俄罗斯的想法。

　　记者：作为对手，你没有媒体，无法发声。你在街上会被当作俄罗斯敌人，等同于来自美国的代理商和麻烦制造者。普京说过不允许俄出现乌克兰的迈丹。你想怎么赢？

　　涅姆佐夫：我们是现实主义者。俄政府很久以前就把我们当作敌人，因此，对于很多俄罗斯人来说，我们是敌人、叛徒。我也不会试图在莫斯科组织类似乌克兰的迈丹组织，普京可不是亚努科维奇。每一个类似迈丹组织的抗议者在俄罗斯出现都会成为牺牲者。但我们会尽力而为。

　　“普京会失去权力”

　　记者：俄罗斯人不是乌克兰人，现在他们似乎离乌克兰人更远了。

　　涅姆佐夫：我们希望更多的俄罗斯人清楚，反对派不是边缘群体，而是真正的力量。俄罗斯民众要支持我们走进莫斯科市政府和国家议会，阻止俄当局在乌克兰的行动，修复俄罗斯与乌克兰的关系。

　　记者：这些目标很清晰明了，但你说过，时间不多了。

　　涅姆佐夫：经济危机将加速威胁俄罗斯的政治格局。许多俄罗斯人支持普京，因为他的确提高了大家的生活水平。但俄罗斯人不傻，大量的退休人员和工作人员绝不会相信俄当局宣传，不会让普京欺骗他们。如果事实证明退休金或工资不够煳口，人们就会苏醒。

　　记者：因生活水平恶化而停止指责西方？

　　涅姆佐夫：是的，现在他们指责西方，抱怨制裁，但他们慢慢会明白，真正原因在于政府的不同诉求。西方制裁还算合理，因为它必须抑制俄侵略乌克兰。但俄罗斯危机不是制裁导致，而是普京个人决策造成的结果。普京推出所谓的反制裁措施对抗，那只不过惩罚了俄罗斯人民而已。普京还冒着被加码制裁的危险进军乌克兰，在军队和警察身上多花了数十亿美元。

　　记者：当时德国经济危机使希特勒手握大权，但普京已经拥有了绝对权力。

　　涅姆佐夫：所以他只能失去它。我们的想法是让俄罗斯成为一个民主、开放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