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手将它卖给中国！美高科技工业一次重大挫折

黎蜗藤评论文章：最近，全球扫地机械人鼻祖 iRobot 宣布破产重组并确认将由其最大债权人——中国制造商深圳杉川（Picea）收购。这则消息在美国科技界引发了巨大的震荡，被视为美国高科技工业竞争力的一次重大挫折。

iRobot不是一间普通的公司，它曾是民用机械人的先锋和领头羊，是美国机器人界当之无愧的“国家队”与传奇。这家公司诞生于麻省理工学院（MIT）的人工智能实验室，早期深受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署（DARPA）的支持。

大众对其发明的扫地机械人耳熟能详。但它辉煌的成就并不限于客厅，还在最危险的战场与灾难现场：2001年911事件，是iRobot 的 PackBot机器人是首批进入废墟搜索幸存者。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中，超过 2000 台 PackBot 曾部署在伊拉克与阿富汗，负责拆除路边炸弹（IED），拯救了无数美军士兵的生命。在2011 年日本福岛核电站事故中，在辐射强度高到人类无法进入时，是iRobot的机器人率先进入核反应堆内部进行探测和清理。可以说，iRobot 曾代表了美国在移动机器人领域的最高科研水平与工业韧性。

这本是一场可以避免的悲剧。就在两三年前，亚马逊（Amazon）曾试图以 17 亿美元收购 iRobot，这对当时已陷入财务危机的 iRobot来说是一根救命稻草。然而，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及主席 Lina Khan却以“保护市场竞争”和“数据隐私”为由，执意阻挠。最终，亚马逊被迫放弃，iRobot 失去资金注入，在市场份额被中国廉价对手蚕食后，只能走向破产，最终将核心技术和品牌拱手让给了原本只是其代工厂的中国企业。

这是一次毁灭性的“双输”：如果中国公司收购成功，美国不仅失去了机器人领域的核心算法，还失去了这家公司积累了三十年的家政数据安全。

现在，FTC 和Lina Khan成了众矢之的。 他们的逻辑在学理上似乎无懈可击——防止巨头无限扩张，但这种思维却极其官僚主义且脱离实际。

如果中国公司收购 iRobot成功，美国不仅将失去机器人领域的核心算法，还会失去这家公司积累了三十年的家政数据安全。（美联社）

错判形势

其实，到了亚马逊提议收购的时刻，iRobot 其实早已在技术不再占优。iRobot坚持用自己开发的摄像头导航技术（vSLAM），但中国公司早已普及了激光雷达（LiDAR）。摄像头导航能捕捉图像，识别环境，更需要先进的算法去处理巨量数据，但同时也拥有获取数据的巨大能力。但激光雷达能更准确地测量距离，高效建图，在完成导航任务上更加直接便捷。

由于路径依赖、技术上的追求、专利因素以及获取数据的诱惑，iRobot长期不肯用激光雷达技术。相反，中国公司支持实用主义，采取既有激光雷达，也有摄像头，用最务实的方案先解决了用户最痛点的“导航稳定性”问题。

从工程角度看，iRobot 坚持的 vSLAM（视觉导航）其实是一种更有野心的技术，它试图让机器人像人一样“看懂”世界。而中国竞争者普遍采用的 LiDAR（激光导航），则更像是一把精确的尺。谁更先进？这在可以争论不休，但在市场实战中，答案却很简单。

这样下来的结果，就是事实上，iRobot丧失了市场优势，也没有资源去投入开发，在这些年技术迭代已追不上市场了，进入下降螺旋轨道。这时，它必须要有新的资金进入。亚马逊提出的17亿美元收购价，对iRobot来说是，既是救命稻草，也是重新的良机。亚马逊固然希望得到数据，但手拥巨额资金的亚马逊不可能“躺平”而不大笔投入，对iRobot进行技术革新，否则它也没法得到数据。这场并购对双方都是双赢。

同时对中国公司来说，iRobot的长期投资的图像处理还是非常先进的，他们完全可以一步到位，直接搬到自己的摄像头系统上，更不提会获得宝贵的海量数据。这就是他们收购的动机。

然而，FTC 的官僚们手握过时的市场数据，以为自己在阻止一场垄断，却不知他们保护的是一个研发停滞、急需资金输血的“空壳”。现在亚马逊不买了，iRobot 撑不下去，最终美国不仅丢掉了品牌，更面临核心技术外流与数百万用户家政数据安全的双重风险。

资料图

“美国中心主义”心态　追捧“大就是坏”哲学

FTC在最近二十年左右，重拾三四十年前的“大就是坏”的哲学（Bigness is Evil），把反垄断作为最高目标。

这种“大就是坏”的哲学在美国学界是根深蒂固的。它有两种根源。一个从经济学出发，认为垄断扼杀竞争，损害自由经济，控制价格，最终伤害消费者和整体经济。一个从政治学出发，认为超大企业成为强有力的游说者，背后控制政府；况且超大企业“大到不能倒”，一旦有事就绑架国家，要“主街（实体经济）拯救华尔街”（Main Street Bailout Wall Street）。

就这样，美国的反垄断机构似乎有一种“拆解成瘾”的倾向，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把美国最有能力的大公司分拆，然后眼睁睁看著外国公司乘虚而入。

历史的教训是惨痛的。当年八十年代，美国拥有傲视全球的电信巨头 AT&T，其旗下的贝尔实验室（Bell Labs）是信息技术的摇篮。然而，雷根时代的政府为了所谓的“反垄断”，强行将其分拆。

这个决定引发一系列严重后果，分拆出来的硬件部门（后来的朗讯 Lucent）失去了母公司的长期研发资金支持，同时也失去了稳定的内部市场，最终在国际竞争中节节败退，先是与法国阿尔卡特合并，最后沦为芬兰诺基亚（Nokia）的一部分。最终，在 2016-17 年全球 5G 网络大战中，美国这个互联网发源地竟然找不到任何一家能自主生产 5G 基站设备的公司。

在全球化年代和高科技浪潮中，美国氛围对大企业的主张“效率至上”，对反垄断的要求放松，于是产生了一批超大企业。

但到了近十几年，左右两翼民粹主义双双激进化，唯对超大公司的态度却几乎一致。现在“大就是坏”又加上了两个新的论点。第一，“资本没有国家”，超大企业是制造业转移的积极拥护者，美国经济空心化的元凶。第二，进入大数据和AI时代，更加上了超大科技企业控制数据，从而监控人民一举一动和控制言论等数据安全焦虑。

这些理由，固然都有道理，然而，其缺陷就是过于“美国中心主义”，即绝大部分考量的出发点，都只放在“美国”本身，而没有把美国作为世界的一部分去考虑。在美国“遥遥领先”的年代，这种思维或许有其道理，但现在是科技激烈竞争的年代，美国的领先优势所剩无几。

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中，不能只关心美国国内市场那百分之几的份额变化，却完全无视外部环境的险恶。要知道，在全球市场的棋盘上，绝大部分国家的政府都在倾全国之力支持自己的“科技巨霸”，唯独美国，决意要把自己最有优势的“重装部队”打散成游击队。比如现在，他们竟然又在打分拆谷歌的主意。

八十年代，美国拥有傲视全球的电信巨头 AT&T，其旗下的贝尔实验室（Bell Labs）是信息技术的摇篮。然而，雷根时代的政府为了所谓的“反垄断”，强行将其分拆。（美联社）

陷入职能本位主义的官僚惯性

更有甚者就是各扫门前雪的官僚主义。明明把核心算法以及海量数据出售，都会损害国家安全，但FTC却抱持著“只顾自己这一摊子”的狭隘心态，认为自己的任务就是反垄断，国家安全的忧虑“只是国安部门的责任”。FTC甚至也不太关心一家公司的生死（即便这家公司很重要），“企业的生死则是市场竞争的结果”，FTC只考虑“市场结构健康与否”。

这种职能碎片化的决策模式，让他们在处理涉及国力的战略并购时，展现出惊人的冷漠与僵化。

他们坐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像生活在真空中的理想国一样。

有人为FTC辩护，认为正是超大公司令美国制造业空心化，才让其他国家快速跟上和美国竞争，它们才是iRobot破产的罪魁祸首。

然而，“两次错不能变对”，关键是，在这个具体实例上，在亚马逊提出收购的节点时，FTC的做法导致了现在这个极其严重、非常讽刺的后果：FTC认为阻止亚马逊收购，能反垄断鼓励创新，结果反而为外国公司的创新扫清道路；FTC认为这样能阻止亚马逊垄断数据，结果数据都进入了外国公司的手上。

反垄断的初衷是维护创新，但如果反垄断的结果是让本国领先技术被外国巨头吞噬，那这究竟是在“反垄断”还是在“自杀”？ 如果 FTC 的官僚们继续无视全球竞争的现实，继续追求那种“小而美”的乌托邦式公平，那么未来美国失去的将不仅仅是扫地机械人，更会是 AI、半导体乃至整个科技未来的制高点。

当 FTC 的官僚们还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演算著过时的经济模型，推崇没有紧跟时代的理念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正在为美国的高科技领先地位举行葬礼。周边的秃鹰正准备开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