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所向披靡的她 面临执政危机

意大利右派执政联盟力推的司法改革修宪公投结果日前出炉，反对票占约54%（超过1400万人），修宪案未能通过。 这是意大利总理梅洛尼上任以来，首次遭受重大打击，而且影响还在持续发酵，司法部副部长德马士特罗（Andrea Delmastro）和司法部长幕僚长巴托洛齐（Giusi Bartolozzi）接连引咎请辞，25日梅洛尼也一反常态，施压诉讼缠身的旅游部长桑坦切（Daniela Santanchè辞职（意大利宪法规定总理无权单方面解雇部会首长），原本缺乏组织的反对派则看到重整脚步的契机。

《经济学人》（The Economist）报道，自从2022年9月大选右派联盟赢得国会多数以来，总理梅洛尼（Giorgia Meloni）一直给人所向披靡的印象，她的保守派政府执政时间是战后第三长，执政方式比批评者预期的更加务实而温和，在非法移民等议题以强硬态度安抚右派支持者，而且民调显示， 她领导的意大利兄弟党（FdI）支持率也比二战时期更高。

但是声势愈高，失利的冲击也就更大。 3月22至23日的司改公投是梅洛尼罕见的挫败，公投内容表面上是司法改革修宪，反对派却成功地将其转换为梅洛尼信任投票。 公投为期两天，结果为46%赞成，54%反对，修宪案未能通过。 主要反对派民主党（PD）领袖施莱因（Elly Schlein）声称公投结果显示“对于这个意图只手改变宪法的政府，民众发出了拒绝的信息”。 意大利发行量最大的《晚邮报》（Corriere della Sera）将公投挫败描述为“对于梅洛尼金手指明确而决定性的打击”，左翼媒体《团结报》（L'Unità）则称之为“人民之女溃败”。

就在几周以前，民调显示梅洛尼有希望赢得公投，预计明年举行的国会大选前景大好，如今，她的威信似乎受到动摇。 梅洛尼23日于社交媒体发布影片承认公投失利，我们始终坚持立场，并将选择权交给公民。 很明显，错失带领意大利现代化的机会留下苦涩，但这不会改变我们的决心，继续为了国家福祉而努力“。 在投票以前梅洛尼就表示，即便选民否决司改，她也不会辞职下台。

专家认为梅洛尼政府不太可能垮台，因为右派联盟在国会握有稳固的多数席次，反对派也不足以组成替代政府。 《纽时》（The New York Times）报道，罗马路易斯大学（Luiss Guido Carli University）政治学系主任奥尔希纳（Giovanni Orsina）表示，公投结果无疑是沉重打击，现在还不确定这只是暂时的波动，还是对其政权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他将关注梅洛尼是否在其他领域接连“失去共识”。

梅洛尼计划分离检察官和法官体系，反对派疑政治干预

在现行的意大利司法体系底下，检察官和法官的任命与纪律处分由同一个监管机构负责，梅洛尼司法改革的核心内容，是彻底分离法官与检察官的职业体系，将监管机构切分为三个不同的委员会，一个掌管检察官体系，一个掌管法官体系，检察官和法官的纪律处分则由第三个委员会负责。 每个委员会的成员组成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从现任检察官和法官当中抽签决定，有别于过去的内部推选制; 另一部分则从国会提名的资深律师及法学教授当中抽签任命。 此外，司改提案也计划提高法官出任检察官或检察官出任法官的难度。 这些更动需要修正宪法，这也是政府需要举行公投的原因。

梅洛尼主张司改提案内容将使司法系统“更公正、更高效、更任人唯才且更自由”，打破法官和检察官之间的密切关系; 她过去多次指责法官妨碍她处理非法移民问题，而且决策过于政治化。 支持者相信司改可以防止法官与检察官职责相互重叠，批评者则认为司改内容可能会损害司法独立性，增加政治干预的疑虑。

假如公投的投票率低或许还不要紧，然而这次司改公投投票率高达59%，仅仅比2022年大选的投票率低5%，反对党“五星运动”（Five Star Movement）领袖拉吉（Virginia Raggi）23日表示，公投的高投票率表明，大众“希望翻开新页”。

数十年来，意大利人一直将法官视作抗衡政治腐败与集团犯罪的力量，在1980、1990年代，检察官挫败里黑手党，遍及全国的净手运动（Mani pulite）司法调查更扳倒一群贪腐的政客。 梅洛尼政府之所以能保持稳定，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们不愿意提出激进的改革方案来挑战既得利益团体，因此，涉及司法体系的公投案无疑触动敏感神经，而执政联盟跳过与反对派协商，在国会强行通过公投提案，更加剧反弹声浪。

尽管如此，公投结果仍然令人震惊，佛罗伦斯欧洲大学研究所（European University Institute）罗伯特・舒曼研究中心（Robert Schuman Centre）主任琼斯（Erik Jones）指出，许多民调预测公投的赞成与反对两方票数会非常胶着，投票结果却是斩钉截铁的否决，肯定事出有因，” 意大利人对1948年宪法有近乎宗教的虔诚，或许反对派说服了选民，让他们认为这不是修宪的正确方式“。

对许多意大利人而言，1948年宪法是杜绝墨索里尼等法西斯份子死灰复燃的神圣文件，因此任何修正宪法的提案都会引发质疑声浪。 2016年隶属民主党的时任伦齐（Matteo Renzi）发起宪法公投，目标是大幅缩减参议院席次改革国会，结果公投案遭否决，伦齐信守诺言黯然辞职。

公投案内容复杂，选前宣传沦党派立场对决

梅洛尼宪法公投的内容复杂且涉及司法系统的细枝末节，无论正方反方，都无法对选民解释清楚，最后沦为党派立场的角力。 意大利宪法法院前大法官卡塞瑟（Sabino Cassese）自陈为绝对不会投给梅洛尼的“左派”，他表示自己支持这次宪法改革，指出公正的法官不应当与检察官隶属同一个监管机构。 代表法官与检察官的全国法官协会（Associazione nazionale magistrati）则反对公投案，表示随机任命机制可能会让不适任者获得过大的权力，改革内容也可能影响司法独立。

司法部长诺迪奥（Carlo Nordio）表示，反对派不支持公投并非不认同司法改革的必要性，而是为了抹黑梅洛尼，反对派当中很多人认为，如果公投结果不利于政府，将会削弱梅洛尼总理的地位，因此他们大力政治化这次公投。”投票前夕，政治攻防白热化，选民们表示他们不仅没有得到清楚的信息，也受够了铺天盖地的政治宣传。 罗马路易斯大学政治学家达利蒙特（Roberto D'Alimonte）说，大部分意大利人对公投案内容一无所知，或只有非常模糊的概念，因此如果他们要投票，很可能会“根据政治立场而非实际内容来投票”。

也有可能是司改提案以外的新闻左右了选民的决定。 公投前最后两周，一名司法部初级官员卷入丑闻，据称他与一名涉集团犯罪男子的未成年女儿达成秘密交易。 另一方面，川普在伊朗发起军事行动，梅洛尼是少数几位与川普关系密切的欧洲右翼民粹主义领袖，中东战事以及随之上涨的能源价格同样无助于选情。

意大利司法改革公投案反对票居多未过关 意大利司法改革公投案23日傍晚结果出炉，反对票多过赞成票未能过关，被视为对意大利总理梅洛尼的一次打击。 中央社记者黄雅诗罗马摄115年3月24日

高投票率显示民众对梅洛尼政府普遍抱持不满，而公投案提出的改革，无法解决意大利司法体系最严重的效率低下问题——意大利的司法效率在欧盟会员国当中垫底。 此外，这项公投可以视作转移注意力的手段，好让民众忽视更严重的问题：尽管意大利在新冠肺炎疫情和缓之后获得欧盟复苏基金，经济却一直欲振乏力。 立场偏左的维洛那（Verona）市长汤玛西（Damiano Tommasi）指出，维洛那市民更关心大众运输、劳动力短缺以及移民融入等问题。

意大利南部出现全国最低的投票率，而南义选民以超过60%的压倒性多数否决了司改提案，比其他地区足足高出7%，反对梅洛尼和公投的人在社交媒体上欢呼，称南义扭转局势。 奥尔希纳表示，南义经常对政治抱持怀疑，特别容易买单左派对梅洛尼司改的解读，他也补充：“意大利人想要有魄力的领袖，但显然不希望任何一位政治人物掌握过多的权力。 他们的想法是，如果有人权力过大，那自然会出现制衡的力量。” 

意大利下一届国会大选必须在2027年底以前举行，梅洛尼原本盘算利用公投胜利修正选举法，让接下来胜选的执政联盟在国会握有更大的权力，但在遭受挫败之后，当局不得不衡量修改选举规则的潜在风险，因为这有可能反而让在野党获益。 司改公投的选果也让另一项宪法修正案公投蒙上阴影，该提案旨在扩张总理的权力，同时缩限虚位首意大利总统的职权。 或许梅洛尼在此次挫败之后，需要先关注下一届国会大选的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