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已经给出了示范，美国会学吗？

本文作者是纽约市立大学研究生中心教授、诺贝尔奖得主、前《纽约时报》专栏作家保罗·克鲁格曼，全文刊发于他的substack通讯。

关于欧尔班政权终结，未来将会有大量事后分析。匈牙利反对派以压倒性选举胜利终结了这个政权，浪潮之大，甚至冲垮了政权为维持权力而建立的反民主防线。

对匈牙利选民为何否定欧尔班的全面分析，肯定会包含许多匈牙利特有的因素。但很明显，有三个主要原因导致欧尔班被推翻。

第一，匈牙利人认为自己是民主欧洲的一部分，而不是俄罗斯的附庸。因此，他们希望结束专制，恢复自由。

第二，同样重要的是，他们是在反对欧尔班式的腐败。例如，无人机拍摄的欧尔班家族豪华乡村庄园的视频，据称在匈牙利广泛传播：

专制和腐败并不是两个独立问题。在现实中，必然相伴而生。它们是一种天然组合，就像加密货币和犯罪一样，因为威权统治消除了问责机制，为大规模权力掠夺打开了大门。

甚至还有可靠的统计证据：

这张散点图展示了2024年各国政治腐败指数与选举民主指数之间的关系。纵轴是政治腐败指数，范围从0到1，数值越高表示腐败越严重。横轴是选举民主指数，同样从0到1，数值越高表示民主程度越高。图中标注了多个国家，包括缅甸、俄罗斯、印度、匈牙利、埃塞俄比亚、中国、坦桑尼亚、新加坡、罗马尼亚、巴西、波兰和丹麦。每个国家以一个点表示。像丹麦和新加坡这样的国家，处于腐败较低、民主程度较高的位置；而缅甸和俄罗斯则位于腐败指数较高的一侧。结果显示，一个国家越民主，其腐败程度往往越低

匈牙利向世界展示，专制腐败可以成为强有力的动员议题。

无人机拍摄的欧尔班家族豪华乡村庄园的视频

第三个因素是，匈牙利属于“软性”专制。欧尔班保留了选举等表面民主形式，但通过恐吓对手、操控司法、控制媒体、压制独立声音等方式削弱民主基础。然而，由于他仍允许举行大选（很可能受到欧盟压力），选民的大规模动员最终击败了他。

那么，这场“新的匈牙利革命”对当今美国意味着什么？

一个直接的教训是，在对抗本土专制力量时，强调腐败具有强大的政治动员力。与抽象的民主原则相比，腐败是每个选民都能理解的问题。

事实上，川普第一任期的以权谋私，在美国历史上前所未有。

还记得说客和外国权贵纷纷预订川普华盛顿酒店的高价房间吗？但在川普第二任期，明目张胆的腐败在政府最高层全面蔓延，其规模前所未见。川普及其家族利用职权，通过与产油国专制政权的加密货币交易、投资预测市场和国防承包商、达成与关税优惠挂钩的海外房地产交易，以及为其个人项目募集数亿美元资金，从中攫取了数十亿美元的利益。

还有爱泼斯坦事件……

普通美国选民或许会容忍一些小规模腐败，但如今这种规模已经巨大到成为侵蚀美国政府核心的癌症。

想阻止社区里的数据中心并对人工智能实施合理监管？不可能，因为川普家族投资了数据中心和AI公司。

想规范加密货币、防止其成为犯罪工具？也不行，因为川普家族从中获利数十亿美元。

想限制预测市场的负面影响？恐怕不行，因为他们投资了Polymarket。

想推动美国转向安全、清洁的可再生能源？别想了，因为产油国寡头已向川普的“世界自由币”投入5亿美元。

还可以继续列举，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川普曾说要“抽干沼泽”，但在他的统治下，沼泽反而吞噬了美国人。

而且所有人都看得见。

像欧尔班一样，川普正在通过破坏美国的民主制衡体系来巩固自己的“软性专制”，例如腐蚀司法部、打压民主党州政府，以及将CNN交到埃里森家族手中。

真正令人恐惧的可能性是，川普式的腐败和伴随而来的威权主义，会在美国被逐渐视为常态。这正是专制者的策略：让公众相信反抗无用，因为政权掌控了太多权力杠杆，腐蚀了太多个人和机构。

来自匈牙利的好消息是，赤裸裸的腐败并不一定会被正常化。事实上，公众对失控腐败的认知可以成为捍卫民主的武器。公众理解腐败，厌恶腐败，并且可以被动员起来，用选票将其推翻。

匈牙利已经给出了示范。美国会跟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