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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来,局势骤变
今天一大早,局势就是一片混乱。
昨天晚上,我还在写霍尔木兹海峡“开放”的消息,忙着连线,心里甚至还隐隐觉得,谈判也许真的出现了一点希望。没想到一夜之间,风向突变。早上醒来,先看到有议员公开批评阿拉格齐,质疑他为什么发出那样的消息,甚至扬言要弹劾他;接着又看到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指挥部发言人发表声明,指责美国违约,并表示霍尔木兹海峡将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昨天晚上我还看到不少油轮、货轮都在抢着通过海峡,像是想趁着窗口期赶紧过去。结果今天早上,又有很多船只被拦下,甚至有两艘试图通过的油轮被直接打了回去。等于说,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从希望到灰心
坦白说,昨天晚上我心里其实还觉得挺好,觉得谈判可能终于有了一点转机。但今天一看到这些消息,整个人就一下子灰了。
我从早上七点半开始一直连线,不断解释为什么霍尔木兹海峡又重新收紧。我在连线里说,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伊朗内部认为海峡这个筹码不能轻易放掉,不能在还没真正换来实质让步之前就“送”出去;另一个原因,大概也是因为川普昨天晚上又狂发了十几条,一会儿说要和伊朗谈,一会儿又说伊朗已经接受了所有条件,这种说法很容易刺激伊朗国内的强硬派,让他们觉得,怎么一下子就像是妥协了。
其实阿拉格齐昨天下午四点多那条推文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有点惊讶。那种语气,在伊朗官员身上并不常见,甚至让人觉得好像事情已经谈妥了一样,爽快得有些不真实。没想到到目前为止,风向完全变了。昨天夜里伊朗外交部还在不断出来解释,试图澄清和降温,可一夜之间,整个局面还是翻了过去。
伊朗内部的分歧,越来越明显
我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伊朗内部存在很大的分歧。
一方面,他们觉得霍尔木兹海峡绝不能轻易被对方利用,必须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但另一方面,谈判本来就意味着要做某种让步,而国内这种强硬氛围又让任何让步都变得非常困难。你如果一味用“胜利者”的语言去讲——比如那种“接受我调解就好,不接受拉倒,反正霍尔木兹在我手里”的姿态——其实并不是一种真正有利于谈判的方式。因为谈判不是单纯喊话,谈判终究是交换,是拿出筹码,也要接受现实。
可现在这种内部战略不一致、强硬派强势发声的局面,让伊朗在很多问题上根本没有腾挪空间。
航班恢复又取消:局势依旧非常脆弱
原本今天上午我还看到一点让人高兴的消息,说伊朗东部和东北部部分机场,包括德黑兰两个机场、扎黑丹、马什哈德、戈尔甘等地,正在准备开放;甚至连土耳其飞伊斯坦布尔的航线,也传出要恢复的消息。可后来很快,航班又取消了。
现在这个局势就是这样:如果真的有谈判进展,航班通常会是最早释放信号的部分;但如果局势不稳,航班也会立刻成为最敏感的反应。所以当我看到航班恢复的消息又被收回去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很明白,这说明局势依旧非常脆弱。
而且停火期也快到了,22号就在眼前,只剩下三四天的时间。可偏偏就在这时候,海峡局势、航班恢复、谈判信号,全都突然风云突变。大家都不知道伊朗到底想干什么,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真正准备好往前走一步。就是这种摇摆和反复,让人心里特别没底。
中午:一顿像样的饭,和一种短暂的幸福
中午的时候,我和好朋友 Z 他们约好了一起吃饭。我们去了国家公园对面那家老牌Yas餐厅。Yas 在波斯语里是茉莉花的意思,这里服务特别好,环境也很优雅,是一家开了很多年的高档餐厅,墙上还挂着很多名人和各国使节的照片,包括联合国代表、社会名人之类。饭很好吃,当然价格也不便宜。平时我们经常去,只是今年一月份骚乱爆发后,就没怎么再进过这种地方。
这次我说中午我来请,因为我的好朋友总是请我去家里吃饭,而且她那天正好去做身体检查,中午也没做饭,就干脆一起出来吃。
我们进去以后,餐厅里放着很美的音乐,我们选在靠窗的位置。窗外街景很漂亮,餐厅里面装饰讲究,大吊灯、白色的餐桌摆设精致,服务生穿着西装领带,态度殷勤,整个氛围让人一下子觉得,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像样地坐下来吃一顿饭了。
我当时就说,战争之后第一次来餐厅,怎么会觉得这么幸福。那种感觉真是很直接,没有什么大道理,就是一种久违的正常生活感。
我点了一份通心粉配鸡胸肉,Z 点了一份炸鱼配土豆泥,她先生点了一份烤肉,还给他们女儿曼娜打包了一份饭。她女儿说太累了,刚从健身房回来就不想出门了。我们坐在那里慢慢聊,客人也不多,很安静。
服务员的乐观,外交官的悲观
我问服务生,这里是不是也是战争期间一直没开,最近才开的。他说,是,这才开了两天。我就说,希望别再打仗了。他听了以后很自然地回了一句:会的,听说马上就要达成协议了。
可同一个餐厅里,旁边桌后来坐下一个很帅的外国人,和侍者用英语说话。我就顺口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他在亚美尼亚使馆工作。我说,亚美尼亚人我认识不少,我还有一个好朋友是亚美尼亚歌唱家。他说德黑兰确实有很多亚美尼亚人。后来我们就聊到局势,我问他怎么看。他很直接地说:不乐观。他觉得达成协议很难。
吃完饭以后,我顺路去超市买酸奶和香蕉。超市老板一见我,就开始抱怨价格涨得太厉害。他说这一个星期物价已经暴涨了十倍都不止,而且每天都还在涨。我问为什么涨,他说主要是战争期间石化设施遭到袭击,原材料供不上,所以很多东西都跟着涨,尤其是大米,今天不买,明天就更贵,后天还要再涨。他说得很发愁。我站在那里听着,也只能点头。他还劝我多买一点。我说我一个人,实在吃不了那么多。
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声明
回家以后,我就继续写新闻。今天最重要的一条,还是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声明:再次强调霍尔木兹海峡在伊朗手中,仍由伊朗监控;因为美国有违约嫌疑,所以一切回到原来的状态;至于谈判,目前只是“收到新提议”,还在考虑,并没有真正决定要不要谈。
除此之外,还有消息说,伊朗在东阿塞拜疆等地捣毁了与美国、以色列、英国情报机构有关的团伙,没收和冻结了60个在海外反伊朗人士的资产和账号,其中很多人还是比较有名的公众人物,包括体育明星、演员等。最高司法总监埃杰伊也继续放话,说一定要让美国赔偿战争损失。
建军节:没有阅兵,但基调仍然强硬
每年的建军节都要举行阅兵。往年这个时候,我们通常一大早都会去霍梅尼陵园那边报道阅兵,总统也会检阅三军并发表讲话。伊朗其实有两套军队体系,一套是革命卫队,一套是国防军。建军节主要讲的是国防军,而革命卫队有自己另一套体系。革命卫队的装备通常更精良,国防军则更偏传统和常规。伊朗男子都要服兵役,一般人只能去国防军,只有家里背景清白、宗教虔诚的人才能去革命卫队。革命卫队的待遇也比国防军要好很多。
今年因为战争,建军节没有举行大规模阅兵。我只看到国家电视台播出一些军队将领去霍梅尼陵墓献花、在电视上发表讲话,整体氛围还是那种强调做好迎战准备、有强大的作战防御能力、决不退让的基调。
工作正在恢复,但“等战争结束”还是一句空话
上午我还接到一个好友 S 打来的电话。她说他们公司已经重新开了,因为现在给他们开了网络,所以来创意工作室工作的人一下子多起来了,大家能联网,就能重新开始做事。我听了还是挺高兴的,说忙起来就好。她还提到,战争爆发前两天我们还一起吃过饭,当时约好等战争结束了再一起吃一顿,算是有头有尾。我说好,等战争真结束了,我们再聚。
下午还有个俄罗斯媒体的制片人给我打电话,说伊朗国家电视台有个导演想拍一部战争纪录片,想采访我,问能不能把电话给他。我说可以。后来那个导演就给我打过来,说想见一面,最好今天就见。我本来都答应了,约在我家附近公园见。可后来想了想,还是给穆森打了个电话,让他去问一下指导部外媒司知不知道这件事。
结果穆森很快回电话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而且明确表示,在没有他们同意的情况下,我不能接受这种采访。我一听,倒也觉得这样更稳妥,于是就给那位导演发了短信,说要等他们先和指导部沟通好之后再说。
连线:为什么海峡又“关”了
下午四点半我开始准备连线,主题依旧是:为什么霍尔木兹海峡又“关”了,伊朗说机场恢复了,哪些航线开通了。
我在连线里还是那个判断:海峡现在不能算是完全关闭,但也绝不是正常开放。最主要的原因,一是伊朗认为美国还在搞心理战,而且并没有解除对伊朗港口的相关限制,所以伊朗认定对方违约,决定让海峡回到原先的受控状态;二是伊朗国内对阿拉格齐前一天那种表述明显不满,这种内部压力也会直接影响停火协议的脆弱程度。
停火现在看上去非常脆弱,不小心就会崩,或者压根就进入不了真正的谈判阶段。航线也是一样,和局势完全是连在一起的。局势稍有缓和,航班立刻就恢复;紧张信号一出,航班也立即取消。
今早我还和郑凯打电话,憧憬着战争结束后航班恢复,他们就能回来,郑凯还说,让我先回国待一周,再和他们一起回来。可现在看,什么时候能成,谁也不知道。
学校、孩子和乐观派的判断
今天上午,学校老师 K 也打来电话,说学校原本七十多个孩子,现在只有十几个还在伊朗。伊朗国内的孩子还能通过本地网络勉强上网课,但那些在海外的孩子,因为连不上这里的网络,情况就更困难。K 说,如果真的能达成停火协议,也许学校下周就能恢复开放。
可我听着这话,心里已经没什么底了。我说昨天还觉得好像快谈成了,今天一下子又觉得毫无希望。K 说,如果现在不达成协议,政权就要倒台了,现在所有领域都出现严重危机,美国封锁了我们的港口和船只,原料都无法进来,物价飞涨,工厂倒闭,人们失业,这些危机必须要解决。他相信伊朗一定会和美国达成停火协议。
我说,可昨天我去采访,还有很多强硬派支持者反对停火谈判。K 说,伊朗九千万人口,他们只是占极少数,伊朗的领导人必须为这九千万人着想。他相信会很快达成停火协议,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身体没好,人也没松下来
晚上八点多,伊朗妈妈又给我打电话问好,声音还是有点虚。她说自己比昨天好多了,但血压一掉下来,总会跟着头痛。每次都是这样,先是血压低,过一会儿稍微缓过来,头痛就开始了。她说自己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有点头疼,虽然比昨天好了很多,但身体还是很疲惫。今天哪儿也没去,就一直在家休息。她说,休息也只是整天躺着、转来转去,可又睡不着。人就是累,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她说自己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精神压力一大、心里一难受,血压就会掉下来,后面两三天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一样,没有力气。
我其实挺心疼她的。有时候我想,一个人如果迟钝一点,也许反而好过一些。偏偏她不是那种迟钝的人,所以什么变化她都能感受到,什么风吹草动都能牵动她的情绪。这样的人,就容易一阵一阵地伤心,一阵一阵地难过,身体也跟着受影响。
我跟她说,今天中午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心里就在想,哪天真能安稳一点了,一定带她和伊朗爸爸也去那家餐厅坐一坐,听听音乐,吃顿饭。那家餐厅今天给我的感觉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哪怕只是短短一顿午饭,人也能重新记起什么叫生活。
但伊朗妈妈说,现在外面的声音听着还是在敲战争的鼓,所以她暂时也不想出门,更不想去哪里换换环境。她说,现在身体根本没有那个劲,也没有那个心情。她想先在家里缓一缓,休息过来再说。
“国家里面套着国家,政府里面套着政府”
然后她就开始说起这两天最让她头疼的事——霍尔木兹海峡。
她说,昨晚阿拉格齐还在说海峡打开了,结果今天一早又变成“恢复之前状态”了。她在电话那头苦笑,说你说这还能让人相信什么?昨天开,今天关,今天关,明天也许又开,简直像在拿霍尔木兹做游戏一样。我说自己昨晚和今天光是为这件事,就写了三篇稿、做了五个直播连线,主持人都问我:为什么昨天开,今天又关?
伊朗妈妈说,这还用问吗?原因再明显不过了,就是“政府中有好几个政府”,层层叠叠,谁都能说一句,谁都能改变主意。一个人说开,另一个人就说你错了,赶紧关。她说,现在看这个局面,根本就是“国家里面套着国家,政府里面套着政府”。她还讽刺说,伊朗好像就这一条霍尔木兹海峡,天天开一开、关一关,开一开、关一关,像个笑话。
网络上的互骂,现实里的马戏团
她说,昨晚伊朗网络上都已经快打起来了。X 上那些人互相骂成一团,反对派在骂,体制内的人也在骂。有人逼着阿拉格齐出来解释,有人又让卡利巴夫来回应川普的表态。她说,连体制内的人都在互相拆台。她还提到,议员纳布维扬昨晚也在批评阿拉格齐。她说,这不是更可笑吗?你自己不也在巴基斯坦现场吗?难道他们在那儿说英语吗,你自己没听见?
她说,现在从早到晚,电视一开就是这些人吵来吵去。她本来今天早上还打开电视看了两次消息,后来索性关了。她说这些人现在根本不像在治国,倒像在演马戏。
她还说,昨天那个女性巴斯基集会,在她看来也荒唐得不得了。她一边说一边笑,说那到底是个什么?一群女人,穿得花花绿绿,样子怪怪的,好像芭比娃娃一样。她说你昨天不是也去现场了吗,你自己也看见了,那到底算什么?像战争吗?根本不像,更像一场滑稽表演。她说今天各家新闻社都在发,外面的人都在笑。她自己越想越觉得荒唐。
她说,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乱”这么简单了,而是彻底“失真”了。黎巴嫩那边昨天刚说停火,今天又继续互相打;法国一个军人在黎巴嫩被打死,马克龙又出来要求惩罚;霍尔木兹这边昨天说开,今天又说关;明天又说要开一部分机场。她说,这一切已经不像战争,倒更像一个巨大的、没有人能控制住的马戏团。她说,到这个地步,连他们自己都快不把这些话当真了,只能随它去,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反正普通人也没办法。
那个亚美尼亚使馆的人
我和她说,今天去餐厅吃饭,遇到一个在亚美尼亚使馆的外交官,我就顺手问了一句:“你们觉得美伊会谈成吗?” 那个人回答得很干脆:“谈不成。”
伊朗妈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已经对这种答案并不意外了。她最后只是淡淡地说:现在大家其实都看出来了,真正去谈的人,好像并没有足够的权力;而那个真正有权力的人,又会突然跳出来把事情搅黄。她说,这种感觉就像:前面的人在谈,后面更强的人在拆。
“反正这次是侥幸先过去了,”她说,“可谁知道下次呢。”
不是只有价格涨了
伊朗妈妈又说,从上周三开始,局势稍微一缓,国内真正的问题才开始一点点露出来。她说,这些人其实宁可一直打下去,因为只要还在打仗,就可以一句“现在在战争状态,没法回应”把所有问题都挡回去。
她说,钱的问题当然严重,但现在已经不只是钱的问题了。她甚至说,自己有时候都想,宁可大家口袋里都有钱,只是承受战争带来的惊吓,也比现在这种什么都乱套了要好。她说,她自己只是因为去了那些地方、看了那些孩子、看了那些场景,心里已经难受到生病了。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叠加一点经济上的压力,比如连日子都过不下去,那她觉得自己真的会垮掉。
她说,自己现在还算能撑住,是因为至少不用为基本生计发愁;可她一想到那些年轻人,想到那些交不起房租、付不起店租、贷款断供、账单一张张堆在那里的人,就觉得他们是真的没有退路。
年轻美甲师和甜品店女孩
她给我举了个很具体的例子。她说,有个朋友想学美发,想找一个手艺特别好的老师,多少钱都愿意出,就是想把技术真正学到手。她就顺手给以前帮她做指甲的那个年轻女孩打了电话,想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介绍。结果一聊起来,对方说,今年诺鲁兹期间的收入,连往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那个女孩自己要付房租,还要付美甲店的租金,她丈夫那边还要付店铺租金。她说,这个月他们勉强只交上了营业场所的租金,家里的房租都没交上。最后只能跟房东说,如果实在不行,就从押金里扣,因为这个月真拿不出来了。
伊朗妈妈问她,那现在生意是不是不好。结果那个女孩说,现在已经不是“没生意”这么简单了,现在的问题是,连原材料都没有了。她说,平时她们做指甲、做美容,用的那些材料都是一个电话就有人送来,现在再打过去,对方直接说仓库空了,什么都没有。
她接着又说到另一个熟人的女儿,在一家做巧克力、甜品之类的店里上班。现在别说可可粉、巧克力粉、香精、果冻粉,什么都没到货。她说,原料进不来,就根本没法生产。工厂现在已经在用半负荷运转,很多工人都被裁掉了,还有一些是先通知“你先别来了”。她说,现在如果原材料继续断,连剩下的这一点生产都维持不下去。
她说,新的麻烦还在后面。她说,现在伊朗那些汽车厂、零部件厂会越来越难,因为钢厂被打了,铝厂被打了,石化被打了,很多塑料件、玻璃钢件、纤维件都没有材料来源了,连做汽车外壳和内部零件的钢板都开始短缺。她说,这些问题不是战争第一天就一下子全冒出来的,而是到现在才慢慢显形,真正可怕的地方,也许还在后面。
睡不着的夜
说到这里,她语气突然拐到另一种疲惫上。她说,现在已经不只是白天脑子乱,连晚上都根本不能睡。她说,这两天头疼得厉害,偏偏又顾忌肾脏,不敢一直吃止痛药。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刚有点困意,外面街上突然就有人大喊“真主至大”。她说,她当时直接从床上惊起来,头都撞到墙上了。她气得说都半夜两点多了,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喊。结果被这么一惊,彻底睡不着了。她说,她一直熬到四点半才又迷糊了一会儿,六点多起来吃药,想再补一觉,七点半又醒了。她说,前前后后算下来,一整夜根本没睡够四个小时。偏偏她白天又完全没有午睡的习惯,哪怕累死,下午十分钟也睡不着。
油不在货架上了
然后我又说起去超市的事,超市老板说这一个星期物价涨得太吓人了,很多东西都涨了十倍。她说自己当时都愣住了,对方还说:“你想买什么赶紧买吧,后面还得涨。”
伊朗妈妈说,现在市场上的东西,不只是贵了,而且开始一点点少了。她说,最明显的就是超市里的食用油。以前小区里的超市,光卖油就有好几大排货架:一种货架摆 NINA 油,一种摆 Ladan 牌子的油,一种摆进口油,还有植物油、橄榄油,各种品牌、各种规格,整整齐齐排满。可现在,那些原来摆油的大货架,很多都已经改摆饼干、糖果和甜点了。真正的油,不再放在大货架上,而是只在收银台前面、柜台边上零零散散摆出两三种。
她说,前两天她看到一种以前常买的油,好久没见到了,突然又出现在店里。她就问店员,既然有货,为什么不放到货架上。店员直接跟她说,这是刚到的货,一人最多只能买一瓶。也就是说,现在很多东西已经不是你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而是开始限量了。她说,人看着就明白了——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正常供应的状态了。
而且价格也非常夸张,一升到一升半的油,现在八百、九百多土曼就那样轻轻松松挂在那里,看起来好像“很体面”“很正常”,可实际已经贵得离谱。她也知道,超市的人自己也没办法,他们也只是被动地跟着这个市场走。
她又举例说,今天有人还在说,自己刚买了酸奶,和上周比,短短一周就涨了50%。她说,听上去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可现实里,几乎所有东西都是真的在拼命往上涨。
石化被炸带来的连锁反应
我说,我原来一度以为,现在涨得这么厉害,主要是因为南部阿萨路耶的石化设施被打了,所以各种和塑料、包装、清洁相关的东西都会涨。但伊朗妈妈说,其实像食用油的问题,并不是现在才开始的,而是从去年就已经慢慢出现了。
她说,去年伊朗市场上本来有一家和沙特有关的公司,在伊朗本地生产食用油。可后来川普把制裁越收越紧,那家公司就撤了。从那以后,食用油就开始变少、变贵。去年就已经有短缺的迹象了,只不过现在战争和封锁一来,这个问题彻底爆出来了。她说,如果按去年的价格比,现在的油价已经差不多是六倍、七倍了。
她接着说,别说油,很多日常用品接下来都会涨。比如各种塑料制品:一次性手套、乳胶手套、洗碗手套、保鲜袋、垃圾袋、一次性餐具,这些都会越来越贵。因为石化被炸了,而现在伊朗又处在被美国卡住进出口的状态,不管进口还是出口都不顺畅。
还有清洁用品,比如洗衣液、洗洁精,甚至很多日化产品,工厂本来都要从石化拿原料。现在石化装置被打了,工厂上游原料断掉,很多洗涤用品后面也会越来越贵。她说,现在大家已经开始在传,接下来这些东西一定都会涨。
连伊朗自己种的米都涨疯了
但她最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连伊朗自己种的米都涨得这么离谱。
她说,这些米明明是去年就在伊朗本地种出来的,本来就不是进口货,按理说不该这样。可问题就在于,这些米其实被大量囤起来了。她说,去年大概在十月那段时间,外媒就曾经曝光过一些画面,说有些地方的商人把大批大批的大米集中囤放了起来,而且还特别做了防潮、防雨的处理。那时候外面就有一些传闻,说伊朗农民手里的很多大米,其实被革命卫队体系买走了。
伊朗妈妈说,自己家因为只有两个人,平时米吃得不多,不会一次买很多。因为米如果放不好,会生小虫,她不喜欢看到米里长那些小黑虫。可是去年一听说外面都在讲这个事,她立刻就和伊朗爸爸去买米。那天她一口气先买了六公斤,回家放在阴凉地方。后来每消耗一点,她就补一点。最后一次买的时候,一袋十公斤的大米就已经要五百万土曼了,她还觉得那算买得早,已经算便宜的了。现在再去看,市场已经完全不讲理了,谁想怎么定价就怎么定价。
六十名“反政府人士”的资产被查封
说到这里,我又突然转到另外一个话题——伊朗海外流亡者的财产。我说今天看到司法部旗下的新闻网站宣布,有六十名反政府人士的财产被司法部查封,其中包括前伊朗跆拳道奥运选手基米亚·阿里扎德、前国家足球队球员巴赫蒂亚尔·拉赫马尼、米拉德·泽尼德普尔和苏沙·麦卡尼等人。
我问伊朗妈妈认不认识这些人。伊朗妈妈说,现在伊朗政府已经明确放出风来:凡是在国外公开反对伊朗政府、公开批评体制的人,如果他们在伊朗还有财产,就可能被冻结、查封,甚至没收。她说,所以这几年,很多生活在国外的伊朗人都特别警觉。以前他们办各种手续,比如开无犯罪记录、做公证、处理财产,很多事情都可以通过伊朗外交系统推出的一个叫 Mikhak 的网站来办。这个系统原本是给海外伊朗人处理行政事务用的,不用再亲自跑使馆。
后来一些人一看风向不对,就赶紧利用这个系统,提前给国内的亲戚办授权委托书。然后让家里人赶紧把他们名下的房子、财产、资产转出去,要么卖掉,要么过户到别人名下。她说,那些反应快、脑子灵的人,就这样提前把自己的东西处理掉了。现在很多海外伊朗人其实是在和时间赛跑,想尽办法避免自己的财产落到官方手里。
她还说到,网站“米赫克”上的委托书功能现在已经被拿掉了。以前很多人在国外,能通过这个系统给国内的人做授权,卖房、卖资产、处理一些财产手续,现在这条路也被堵上了。她说,现在很多事都在慢慢收紧,连财产处置都开始变得困难。她接着说,最近已经在陆续开始查封、冻结、没收一些反对人士的资产了。
她举了很多例子。先说足球圈,说到足球明星阿里·代伊、阿里·卡里米这些名字,说这些人这些年一直都在“被传”,但有的还没真正动手,有的则已经下手了。她说阿里·卡里米在拉瓦桑那边有一处房产,不是普通别墅,是“像宫殿一样”的地方,据说已经被没收了。
她又说到几个演员、网红和导演的名字,说有的人房子、车子、账户都被拿了,有的人虽然还在伊朗,但已经彻底被禁业,没有任何导演敢找他们拍戏,没有任何平台敢明着让他们露面。她提到卡塔雍·里亚希、潘塔·巴赫拉姆,还说现在伊朗影视圈已经变成一个很奇怪的局面:真正好的演员、真正有号召力的人,很多都不能工作了,剩下能拍戏的就那么一小撮,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几张脸,拍出来的剧大家都分不清哪部是哪部。她说,连现在那些付费的家庭剧平台上,演员都越来越重复,观众常常把一部剧和另一部剧搞混,因为人实在太少了。

“后脑勺都得长眼睛”
说着说着,我突然提起今天遇到的那件怪事——那个据说想拍纪录片的人联系我,说想采访,还约我晚上见面。幸好我当时多了个心眼,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先让穆森去问指导部,最后发现根本不可以做这样的事。伊朗妈妈说,幸亏我反应快,幸亏我第一时间告诉了穆森,幸亏又去问了,不然这件事很可能就会惹出麻烦。
她开始一遍遍叮嘱我,以后无论谁联系我,说要采访、拍片、做节目、见面聊天,都一定不能大意。她说,不要轻易告诉任何人我住在哪个区、住在哪条路、一个人还是和谁在一起,也不要轻易把自己的行踪、习惯、住址这些细节说出去。她说,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多小心一点”就够了,而是“你背后也得长眼睛”。她说得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有点急的焦虑:“孩子,你后脑勺都得长眼睛,只有前面有眼睛不够。”
真正掌权的,永远不是看起来温和的那层
她还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她说,千万不要以为电视台、新闻口、电影圈、戏剧圈、音乐圈里的人“都差不多”。她说,表面看起来他们都在同一个体系里,但内部并不是一个铁板。有的人激进一点,有的人看起来现代一点、松一点、自由一点,可真正有决定权的,永远是那些最激进、最强硬的人。
她说,在伊朗,凡是和媒体有关的事情,不管是新闻、电影、戏剧,还是别的文化产品,最后能不能做、能做到哪一步,决定权都在那些更激进的人手里。所以不管是谁来找我,不管说得多客气、多自然、多像“正常工作接触”,都不能掉以轻心,因为最后真正掌权的人,从来不是看起来温和的那一层。
她说,现在政治气氛已经敏感到,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电话、任何一次接触,都可能让别人往你身上贴一个标签。说你属于哪个圈子,站在哪个阵营,跟哪一边有关系。而在现在这种时候,一个标签就可能带来大麻烦。她提醒我,一定要记住,自己在伊朗做的每一项工作,都必须是在“定义好的框架里”,要有许可,要有程序,要让别人知道你是在规则内做事,而不是私下和谁接触、替谁说话、帮谁出面。
她最后又夸我,说我很多时候警觉来得快,能先闻出不对劲来。可夸完之后,她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遍:警觉归警觉,还是要更小心。她说,现在这个国家的政治空气已经变得很怪了,怪到“随时都可能有一顶帽子扣下来”。伊朗妈妈说,你一定要小心,现在伊朗的局势很不稳定。你看他们晚上说要开霍尔木兹海峡,白天就说要关,霍尔木兹海峡那么大,他们说关就关,说开就开,我连关个水龙头都费劲,他们就这么轻易开了又关。你一定要谨慎,遇到事情一定要多长个心眼。
她还是不肯去医院
伊朗妈妈最后一直在叮嘱我,让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说,等你身体再缓几天,我想带你们去散散心、吃吃饭,换个心情。她还让我替她向家人和孩子们问好,说不用太担心她,她这个样子还要再拖三四天,但她自己了解自己的身体,知道慢慢会好起来。
她说,明天早上大概还是不能去健身,但如果身体允许,她还是想去。因为她觉得去健身房,和大家一起坐坐、聊聊、看别人运动,多少能让自己换换心情。可她也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勉强。她还说,最近肾那边又有一点疼,只希望不是结石复发,因为她实在没有精力再折腾了。
我劝她,不如趁停火还没完全结束之前,去让医生检查一下。她立刻就说,不不不,她现在最不想做的就是去医院。她说她太了解伊朗现在的医生了。只要你一进门,他们就恨不得把你从头到脚都查一遍,做不完的检查、开不完的药。她还举了一个朋友母亲的例子:那个人本来好好的,战争一开始逃去外地住了一阵,回来后只是说有点头疼,结果家里人带她去看专科,医生一会儿让她做超声,一会儿让她做这个做那个,后来又让她去做 CT,还要提前打药,结果从那天开始,老太太血压反而一直下不来,喝水都吐,原本什么事都没有,最后硬是被折腾得病恹恹的。她说,她这种不舒服其实主要还是情绪和神经太紧张,自己心里很清楚。
便宜从来不是白来的
我又想起来,昨天看到那个国家电视台的女记者 G,戴着墨镜,眼睛肿着,一问才知道她刚去做了美容手术。那记者还告诉我,因为战争以后医生没病人,以前要六千万土曼的美容手术,现在两千万就给做了。她还告诉我,现在除了跟吃的有关的店,很多店都没客人,什么家具店、非食品商店,只要你去买,都能砍价、拿到折扣。
可伊朗妈妈根本不信这种“便宜”。她说,别看现在好像都在打折,可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她拿买车打比方:现在伊朗车价乱得离谱,像沙欣这种国产车都涨到二十亿里亚尔了。可就算这样,你真去谈,卖家可能嘴上说给你便宜一点,也不过是象征性地让五百万、十百万,根本不可能真让利。她说,谁也不傻,哪怕只要还有一点点可能觉得局势缓和、国际市场一开、价格还会再变,卖家就绝不会把东西真便宜卖出去。
她说,那个做美容手术的医生也是一样。别看他以前收六千万,现在收两千万,可他做出来的活,也就是两千万那种水平,不可能还按六千万的标准给你做。她说,伊朗有句老话,“你花多少钱,就喝多少汤。” 便宜从来不是白来的。东西太便宜,一定有它便宜的原因;东西太贵,也一定有它贵的道理。要么因为质量好,要么因为稀缺,要么因为它本来就是特别的。反过来,如果一个东西突然特别便宜,那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说起自己当年做乳腺手术的经历。她本来的医生是在约旦街那边有自己诊所的名医,医生原本可以在诊所给她做手术,但伊朗爸爸坚决不同意,说绝不能让她在诊所做,必须去设备最全的大医院。因为一旦出了什么事,医院里有 ICU,有最好的抢救条件,也有很多专家能立刻上来处理。结果最后他们确实去了大医院做,虽然反而比原来更贵一点,可伊朗妈妈说,那时候至少心里踏实,知道万一有事,不会被耽误。
她最后反复跟我说,这些道理一定要记在心里:太便宜的东西,往往都有问题;太贵的东西,也不会无缘无故贵。
她说,现在这种时候,更不能因为“好像便宜了”就乱做决定。
夜里更晚的时候:海峡再次强硬收紧
电话快结束时,她的语气又软下来,一直叫我“亲爱的”,让我一定保重自己。她说自己会慢慢恢复,让我不要担心。她还说,希望很快就能再见到我。最后她一遍遍说爱我,亲我,叮嘱我照顾好自己,然后才挂了电话。
正当我写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看到穆森发来的信息,是议长卡利巴夫在电视台上说,霍尔木兹海峡完全在伊朗控制之下,美国前些天所谓的“封锁”是愚蠢又无知的决定,如果封锁不解除,海峡通行必然会受限。他还说,“封锁如果意味着其他人可以自由出入但伊朗不能,这怎么可能?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伊朗一定会做出限制措施。”
我看到国家电视台又播出记者采访革命卫队海军在霍尔木兹海峡一线的采访,指挥官的声音变形改造了,也看不到他的脸,他在讲新的通行机制、指定航道和审批程序,话说得很硬:所有船只都必须经过伊朗许可,否则就可能被击中;如果美国敢对伊朗船只采取行动,必将遭到毁灭性回击。
晚上十点,革命卫队海军又进一步发声明,称因美国违反停火条件、没有解除对伊朗船只和港口的海上封锁,霍尔木兹海峡自18日傍晚起重新封锁,直到封锁解除为止。

看着这些强硬表态,我心里很清楚,所谓停火并没有真正带来松弛,海峡这道咽喉,依然是美伊互相试探、互相施压最敏感的一根神经。
我在电视上看到了熟悉的伊中友协会长布鲁杰尔迪,他现在是议会外交政策与国家安全委员会成员。他在伊朗国家电视台的节目上讲话说,霍尔木兹海峡的状况将永远不会回到战争前的状态,保障安全是有代价的,伊朗为什么要承担这个代价呢?
他还说:关于霍尔木兹海峡的方案仍在议会、武装力量和军方之间往返,以征求意见并最终确定。大多数意见认为,应以里亚尔收取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费,以增强本国货币,中央银行应批准数字里亚尔并将其纳入货币体系。
这意味着,霍尔木兹海峡将会成为伊朗的杀手锏,关于它的风波不会结束。
结尾:我想到的,不只是海峡,也是那座岛
我想起今天看到复旦大学历史学系副教授邱轶浩老师的文章。他一向埋头钻研学术,写的多是专业论文,今天却在澎湃上发表了一篇《历史切片中的霍尔木兹》,讲述了霍尔木兹海峡的前世今生,是难得的一篇科普文章。
我想起十几年前,邱老师那时正在北大做博士后。他来伊朗研学考察时,我们几个人曾跟随德黑兰大学著名历史学家乌教授一起去波斯湾考察马可波罗进入伊朗的路线,当时就到访过霍尔木兹岛。
站在岛上最高处的悬崖边,看着对面碧蓝色的大海,邱博士给我讲起当年霍尔木兹岛国王雄霸一方的故事。他说,那时候霍尔木兹王国凭借这个独一无二的地缘位置,控制着波斯湾的咽喉,所有从这里经过的船只,都要向他们缴纳费用才能通行。
想不到千年之后,历史又重现了这一幕。
今天人们谈起霍尔木兹,想到的都是它作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佳地理位置,说的都是封锁、控制、航道、筹码,说它是咽喉,是杀手锏,是谁也不能轻易放手的一张牌。而我想到的,却是十几年前在霍尔木兹岛上看到的大海和风景。
岛上的山一座连着一座,因为矿物质丰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有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也有赭黄色的。坐着三轮摩托车绕岛一路颠簸,眼前掠过的景色却像是另一个世界。满眼都是层层叠叠、色彩斑斓的山体,奇异得近乎不真实。那里的沙子几乎都是红色的,随手一捧,就是满手温热的红沙。岛上的人会把这些彩色的沙子细细装进瓶子里,做成一幅幅沙画来卖,像是把整座岛的颜色都封存了进去。

我还记得去过岛上一家由艺术家居住并经营的民宿,小院里处处是景,连厕所都装饰得极为精致,有很浓的海岛风情。我还记得我们在当地居民家吃过的一顿蔬菜炖鱼。那户人家很小,几乎家徒四壁,我们坐在地上,面前的毯子上铺着长长的餐桌布,屋里光线很暗,可那顿饭却好吃得让人惊艳,到现在我都还很怀念。那时我们在岛上最高的悬崖上,看黄昏下的大海落日,晚霞映红天边,深蓝色的大海上船只星星点点。
我更难忘的是,十几年前我们坐船从阿巴斯港到霍尔木兹岛时,不到一个小时就能到达。可在船上看到的,却是海上林立、连绵不断的轮船、货船和油轮。巨大的船只从近到远,由大变小,一直铺展开去,几乎望不到尽头。可到了2018年制裁之后,我又去过霍尔木兹岛和格什姆岛,却再也看不到那样船只布满海面的盛景。空荡荡的海上,只剩下渔船和远处飞驰而过的快艇。
千年过去,霍尔木兹的山海依旧在那里,可它作为“全球能源咽喉”的宿命,似乎也从未真正改变。经过这里的船变了,争夺它的人变了,世界的秩序也变了,但霍尔木兹被地缘和权力反复拉扯的命运,好像始终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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