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和普京这对颜面尽失的“难兄难弟”

作者：毕尔德（Carl Bildt），瑞典前总理及前外交部长。

若以俄罗斯历史为鉴，失败的战争往往会引发政治变革。

两位年迈的领导人正竭力试图摆脱他们亲手将各自国家卷入的灾难性战争。 但两人都未能如愿。

2022年初，俄罗斯总统普京对乌克兰发动全面入侵时，其目标是促成基辅政权更迭，并在数日内宣布胜利—这并非一场战争，而是一场特别军事行动。 同样，当美国总统川普对伊朗发动全面攻击时，他的目标也是要在德黑兰实现政权更迭，并在数日内宣布胜利—这并非一场战争，而是一次“小规模行动”。

这两位领导人作出开战决定时，都没有遵循正常的政策规划流程，更遑论考虑所有可能的后果和二阶效应了。 在新冠疫情期间，普京一直处于自我隔离状态，阅读关于旧俄罗斯帝国的历史书籍。 时机成熟时，他强行将特别军事行动方案提交俄罗斯安全委员会，不容许任何异议。 负责乌克兰事务的最高级官员虽曾提出异议，但遭否决，之后已辞职。

同样，川普是在委内瑞拉迅速取得胜利、并听信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Benjamin Netanyahu）关于《伊朗政权必将在压力下崩溃》的言论后发动战争。 川普手下的中情局局长将这个乐观设想斥为“荒诞可笑”，就连他那位唯命是从的副总统范斯（JD Vance）也表达保留意见。 但决定已定，这个卷宗被移交给那位战争部长，其滑稽好战言论招致的嘲讽远多于敬意。

如今，这两位领导人都深陷泥潭，对自己制造的乱局毫无明确的出路。 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Volodymyr Zelensky）成功建立对国家的防御，连续4年遏制俄罗斯的推进。 与此同时，伊朗尽管失去高层领导，常规军事能力遭受重大打击，政权依然存活下来，并利用与乌克兰相同的无人机技术，对荷莫兹海峡实施事实上的战略控制。

有鉴于乌克兰和伊朗都无意投降，挑起这两场冲突、误入歧途的领导人已开始收缩战争目标。 尽管普京无法公开承认他永远无法征服乌克兰，但现在正迫切希望通过政治解决，将他的军队未能控制的顿内茨克州（Donetsk）部分领土交给他。 尽管川普曾鲁莽地威胁要摧毁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但如今也迫切希望通过政治解决，重新开放荷莫兹海峡，并达成一份核协议，跟他在2018年让美国退出的那份并无两样。

但这两位领导人甚至在实现更温和的目标时，也没有太多进展。 普京可以下令军队前进，但军队实际上无法做到。 数以万计、素质日益低下的新兵被送上战场送死，却一无所获。 俄罗斯的战时经济正大量生产伊朗式攻击无人机，但乌克兰人民展现出更强的创新能力。 他们的无人机不仅坚守防线，还深入打击俄罗斯境内的能源基础设施和军事目标。

诚然，乌克兰的确获得外部支持，主要来自欧洲国家，毕竟美国已因与伊朗的战争而自乱阵脚，在过程中耗尽一半的先进飞弹储备。 所幸，乌克兰本国的国防工业现已能满足其一半的军事需求，而俄罗斯则日益依赖中国的经济支持，以及朝鲜提供的炮弹和炮灰。 普京在历史书中读到的那支光辉的俄罗斯军队，已成过眼云烟。

美国和以色列在军事上无疑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轰炸伊朗全境，将任何地方夷为平地。 但如果不派地面部队，他们就无法将军事优势转化为政治胜利。 仅凭空中力量无法征服任何国家。

我想象普京此刻正坐在克里姆林宫，或是在某个隐蔽的地下掩体里咬牙切齿，对着那些无法为他带来他迫切需要的胜利的人大吼大叫。 川普则不自觉地每天在真实社交（Truth Social）暴露自己的绝望。 那句老话确实不假：发动战争比结束战争要容易得多（也更令人兴奋）。

终有一日，这场失败的战争将改变每位领导人的政权。 尽管油价上涨或许能给普京带来些许财政喘息之机，但从长远来看，俄罗斯经济需要的远不止于此。 如今，随着俄罗斯民众已习惯数字时代的便利，传统宣传和压制手段的效果终究有限。 若以俄罗斯历史为鉴，失败的战争往往会引发政治变革，正如俄罗斯在1905年被日本击败以及苏联在阿富汗战败后发生的事。 普京的政绩将由他在乌克兰的失败定调。

至于川普，他曾承诺不再发动推翻政权的战争。 但却说服自己相信美军无所不能，如今，每一位美国消费者都在为此付出代价。 许多支持者眼中，他是一个迷失方向的人; 而在世界其他国家看来，这不过是一个自取其辱的超级大国。

我们知道，普京和川普偶尔会长谈。 普京希望川普能助他在乌克兰获胜; 但川普做不到，因为他已不再掌握能促成这个结果的筹码。 与此同时，川普可能曾请求普京协助他制服伊朗; 但普京即便想帮也帮不了，因为他手中也没有筹码。

普京和川普至少达成了一点共识：负责颁发诺贝尔和平奖的挪威委员会将能不受干扰地工作。 普京从未被列入候选名单，而川普若曾被考虑过，今后也绝不会再有机会。

美国总统川普与俄罗斯总统普京2025年8月15日在阿拉斯加安克拉治爱尔门道夫与李查逊联合基地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