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川普点头，数百亿美元北京不敢动分毫

美国和伊朗数周来一直难以达成一项结束战争的初步协议。双方陷入僵局的一个主要原因是：德黑兰希望能够尽早支配实实在在的现金，而美国总统川普若松口同意，将面临政治风险。

对川普来说，如果决定提前解冻伊朗资产，不可避免地会让人联想到他曾抨击奥巴马(Obama)政府在2016年1月核协议生效后的数小时内将现钞空运至德黑兰。川普今年春天誓言要谈判达成一项比2015年协议“好得多”的协议；多年来，他痛批2015年的协议，并最终退出，部分原因正是该协议向德黑兰提供了现金。

在2016年的一场总统辩论中，他曾对民主党竞选对手、前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说，奥巴马政府让伊朗变得“非常强大，用的是我见过的谈判史上或许最愚蠢的协议……给了17亿美元现金，足以填满这个房间”。

德黑兰和华盛顿通过调停人进行的谈判已持续数周，双方不断互抛方案又互不买账。川普一再预测即将取得突破，但同时仍威胁要重启战争。

零星的交火仍在继续。

对德黑兰而言，能够动用因美国制裁而被冻结的数百亿美元资金是达成任何协议的关键诉求，这将为其遭受重创的经济提供立竿见影的缓解。伊朗希望前期先拿到约120亿美元，并在初步协议开启的60天谈判期间再获得240亿美元。

图为德黑兰一处街景。美国的制裁与战争令伊朗经济承受巨大压力。图片来源：FATEMEH BAHRAMI/ANADOLU/GETTY IMAGES

“如果他想与伊朗达成协议，240亿美元对美国来说并不算多，”伊朗最高领袖的高级顾问穆赫辛·雷扎伊(Mohsen Rezaei)将军上周五对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表示。“这是我们自己的钱，不是美国的钱。”

此外，伊朗领导人对美国极度不信任。美国曾违背先前解冻伊朗资金的协议，退出了2015年的核协议，并重新对伊朗经济施加制裁。

华盛顿方面表示，伊朗最终可以动用部分被扣押的资产，但美国不会提前给任何钱，也不会承诺具体金额。美国还排除了更广泛的制裁松绑，例如允许伊朗在不受制裁的情况下出口石油的豁免令。

围绕资产的博弈一直笼罩在过去美伊外交产生的政治余波以及双方互不信任的阴影之中。

2015年协议生效时，奥巴马政府决定将价值4亿美元的外汇现钞空运至德黑兰（这是17亿美元付款的一部分），事实证明，这让一项本已饱受抨击的协议遭遇了令人难堪的打击。

2015年，当时的美国总统奥巴马在伊朗核协议新闻发布会上。图片来源：BRENDAN SMIALOWSKI/AFP/GETTY IMAGES

川普在2018年退出该协议时表示，该协议为伊朗获取核武器提供了合法途径，未能解决伊朗的导弹问题或其对恐怖主义的支持，并且“它为伊朗政权带来了大量资金，助长了其恶意行为”。

2023年，拜登政府决定允许伊朗动用与换囚协议相关的60亿美元资产，此举引发了共和党人的猛烈抨击。几周后，伊朗支持的武装组织哈马斯(Hamas)杀害并绑架了以色列平民，这笔资金随后被悄然叫停。

在美国，反对这种外交手段的批评人士认为，向伊朗提供现金将使德黑兰能够加强自身防御，并加大对其地区民兵网络的支持，其中包括哈马斯和黎巴嫩真主党。

对伊朗而言，美国在资金问题上的让步将表明该政权正将战争成果转化为外交胜利，正如伊朗官员所承诺的那样。这也将防止华盛顿日后反悔。

“在德黑兰的盘算里，解冻资产不是甜头，而是美国必须先拿出的诚意，以证明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题值得伊朗承担相应的政治风险，”总部位于布鲁塞尔的智库国际危机组织(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的高级顾问阿里·瓦埃兹(Ali Vaez)表示。“在这个问题上，伊朗可能会进行最强硬的谈判，因为这触及了信任、对等以及国内信誉的核心。”

专家估计，伊朗有约1,000亿美元的资产因美国制裁而无法动用，这主要来自过去的石油销售收入和外汇储备。将这些资产全部解冻对伊朗经济而言将是一大利好，尽管益处不及广泛的制裁松绑，后者能创造出口收入、吸引外资并让伊朗获取技术。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受制裁影响，伊朗的出口额仍比2011年的峰值低三分之一左右。

这些资产由受不同制裁条款限制的各类资金组成。大部分资金存放在海外（最主要是在中国），是多年来积累的石油收入；这些资金无法转移到受制裁的德黑兰银行系统中，除非冒遭受美国处罚的风险。

2018年，停泊在中国浙江某港口的一艘油轮。图片来源：YAO FENG/ASSOCIATED PRESS

此外，还有一些用途受限的特定资金池。例如，拜登政府在2023年允许将60亿美元的伊朗收入转移至卡塔尔，主要用于购买农产品和药品等人道主义物资。阿曼还存放着约10亿美元的伊朗收入，这笔资金在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发动袭击后同样被悄然冻结。

前美国财政部高级制裁官员、现就职于智库保卫民主基金会(Foundation for Defense of Democracies)的米亚德·马莱基(Miad Maleki)表示，伊朗在邻国伊拉克的银行中估计还存有150亿美元，这是向该国出口电力和天然气所得。该智库曾反对2015年的核协议。

伊朗和阿拉伯官员表示，上个月底，德黑兰首席谈判代表穆罕默德-巴盖尔·卡利巴夫(Mohammad-Bagher Ghalibaf)前往卡塔尔，希望获得这个海湾酋长国的协助以解冻资金。据伊朗媒体报道，出席了会谈的伊朗外交部长阿巴斯·阿拉格齐(Abbas Araghchi)本周表示，卡塔尔最近在金融事务上发挥了“建设性作用”。

但如果没有美国的明确首肯，任何允许伊朗动用资金的协议都依然难以达成。

一种可能性是，如果川普政府允许，卡塔尔可以提供一笔信贷额度，并以存放在该国的伊朗收入作为抵押。但马莱基指出，美国的制裁指引禁止向伊朗银行系统提供任何“重大金融服务”，因此华盛顿需要向卡塔尔的银行保证不会对它们进行处罚。

前美国国务院高级制裁官员理查德·内普(Richard Nephew)表示，最直接的选择是川普政府允许伊朗开始提取被冻结的资金用于人道主义目的。

“他们能采取的最快举措，就是悄悄解除对存放在卡塔尔、阿曼和伊拉克的伊朗资金的制裁，因为这些资金数额相对较小且分散，考虑到其存放地点，也更容易控制，”他说。

上个月，川普在内阁会议上发表讲话。图片来源：WIN MCNAMEE/GETTY IMAGES

美国政府必须向相关银行保证它们不会面临法律制裁，而德黑兰对这种受限的资金动用权限可能很难买账。但白宫可以辩称，它并未直接向伊朗提供资金，并指出最初是拜登政府决定允许德黑兰动用这笔钱的。

内普表示，川普政府的另一个选择是为伊朗向中国出售的石油提供制裁豁免。这可以释放存放在中国的被冻结资金，并允许德黑兰再次合法出口原油，从而增加伊朗的出口利润，同时保障全球石油市场的供应。

伊朗媒体报道称，德黑兰正在争取获得石油豁免。但这将是川普政府做出的一个非常明显的让步。

本周早些时候，美国国务卿马可·卢比奥(Marco Rubio)表示，除非伊朗在未来的谈判后采取明确措施削减核计划并交出浓缩铀库存，否则伊朗将不会获得任何制裁豁免或资产解冻。

当被问及在初步协议的第一阶段，伊朗是否会仅仅因为向航运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就获得经济上的松绑时，卢比奥说：“不会，我们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