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以南160公里，北京提前目睹“地狱景象”

把剑在太平洋波涛汹涌的边缘，一场足以颠覆未来海战规则的试验正悄然上演。

多艘几乎贴著海面疾驰的无人艇，悄无声息地接近一艘大型军舰。短短几秒钟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火光与浓烟瞬间吞噬了船体，这艘巨舰中弹后缓缓沉入海底。这不是乌克兰击沉俄军黑海舰队的历史画面，而是发生在菲律宾海域、针对中国不对称威胁的一次军事演习。《彭博新闻》甚至认为，这些来自乌克兰的无人艇，很可能是让共军在台海见识“地狱景象”的关键。

《彭博》25日报道，美军特种部队在最近一场未公开的演习中，首度在印太地区测试了乌克兰研发的“马古拉级”（Magura-class）水面无人艇（USV），并成功击沉一艘退役的靶舰。

这场名为“北方海上打击”（Maritime Strike-North）的演习发生在今年4月24日，由《彭博》取得的机密影像显示，这款在黑海重创俄罗斯海军的“水面无人艇”，已经出现在对抗中国扩张的最前线，而根据乌克兰媒体的说法，这场测试就在台湾以南160公里处。

从黑海到印太：“不对称”海战革命

近年的俄乌战争与中东冲突，可说彻底擦亮了廉价无人机的招牌，但在幅员辽阔的印太地区，海战的规则正被另一种武器重新定义。《彭博》指出，由于印太海域的面积是美国本土的三十倍，这里几乎完全是浩瀚的海洋。无论是美国或者是中国，各国军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水面与水下竞相开发与部署无人载具。

新美国安全中心（CNAS）兼任资深研究员、前美军潜舰舰长汤玛斯·舒加特（Thomas Shugart）表示：“这正是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分散式、高生存率且相对廉价的系统，能够有效阻止中国在台湾周边及第一岛链使用海洋。”从日本延伸至台湾、再向下深入东南亚的第一岛链，被认为是围堵中国海权扩张的第一道屏障。

乌克兰研发的马古拉无人艇出现在美军军演中，并且成功击沉靶舰。（DVIDS）

尽管建造与营运庞大的无人舰队面临重重挑战，特别是水下无人载具（UUV）的造价与复杂度远高于水面无人艇，在深海中通讯更是极为困难，但它们的战略价值也无可替代。无人载具能够在极高风险的区域执行任务，包括情报搜集、布雷甚至发射飞弹，这不仅能增强海军的战斗深度，更重要的是保护了最宝贵的人力资产。

东京地缘经济研究所（Institute of Geoeconomics）的井上麟太郎对《彭博》分析，无人载具的兴起带来了根本性的战术变革：“它们让海军能够将最宝贵的官兵与主力舰艇，保留在敌方的火力打击范围之外。”在消耗战中，这意味著民主阵营能够以更低的代价拖垮对手的钢铁洪流，并且在长期冲突中最大限度保存珍贵的有人舰艇与潜舰兵力。

乌克兰研发的马古拉无人艇出现在美菲联合军演中。（翻摄X）

一艘无人艇如何撬动大国平衡？

在动辄数十亿美元的现代军备竞赛中，无人艇的“高性价比”成为预算有限国家的不对称利器。一艘无人艇的造价仅需数十万美元，甚至远低于一枚现代美军鱼雷的成本。这种低成本、高破坏力的特性，让兵力与预算相对有限的军队得以发挥“以小博大”的杠杆效应。

这种战术在实际战场上已屡建奇功。总部位于伦敦的新创公司 Uforce，其乌克兰籍执行长奥列格·罗金斯基（Oleg Rogynskyy）对《彭博》透露，在俄乌冲突中，马古拉无人艇已经击沉了十艘左右的俄罗斯军舰，充分证明了在印太地区的潜在价值。罗金斯基表示，他的公司目前正与印太地区的多个国家进行洽谈，并计划在该地区建立至少两座生产基地，以因应日益增加的需求。

除了攻击任务，无人载具在人道救援与战术支援上也展现了惊人弹性。据《彭博》报道，2026年6月初，一艘24英尺长的“海盗”（Corsair）自主水面载具首度投入实战救援，成功营救了在阿曼海岸附近坠毁的美军AH-64阿帕契组员；大约一个月前，乌克兰也使用马古拉无人艇重创克里米亚的俄军船只，再次证实这类武器的技术成熟度与实战可靠性。

国家战略布局与现况

台湾推动“快奇专案”，计划采购1320艘攻击型无人艇防卫台海。

美国预计2030年前在印太部署数千艘无人艇；向菲律宾交付水下无人载具。

日本投入约6亿美元发展海岸防卫无人载具，弥补自卫队人力短缺。

中国投资规模居区域之冠，测试L30蜂群技术、部署“虎鲸”大型无人艇。

澳洲透过AUKUS协议与美、英共同研发水下无人载具（UUV）。

台海防卫的“地狱景象”

对于面临解放军威胁的台湾而言，无人艇更是“不对称防卫”的要角。美军为了防卫台湾而提出的“地狱景象”（Hellscape）战略构想，核心就是利用大量廉价的无人水面与水下载具，将台湾海峡变成解放军登陆舰队的“不归路”。在这项战略中，类似马古拉这种装满炸药的高速自杀无人艇，将扮演扼杀登陆攻势的关键角色。

为了实现自主防御，台湾正全力研发自身的“快奇”攻击型无人艇。台湾政府计划采购1320艘此类无人艇，预算高达新台币280亿元。其实早在2025年6月，台湾就在无人艇展示活动中公开亮相了“海鲨800”（Sea Shark 800）无人艇，展现了台湾在不对称载具研发上的决心与技术实力。

SeaShark 800/ 680无人艇群控。（翻摄雷神科技Youtube频道）

与此同时，美军也正加速在印太地区的无人化部署。美国海军无人水面艇中队指挥官加勒特·米勒（Garrett Miller）上校今年4月曾经表示，他预计到2030年，印太地区将部署数千艘小型无人艇。目前，包括 Anduril Industries、Saildrone和 Saronic Technologies在内的多家美国公司，正全力投入这类系统的研发与量产。

此外，美国也加强了对菲律宾等盟友的无人装备援助。面对中国在南海日益激烈的军事扩张，美国今年6月就向菲律宾军队提供了四艘水下无人载具，协助提升海上监测能力，显示美军正透过“无人机舰外交”构筑围堵中国的隐形防线。

少子化困境的国防解方

在台湾海峡的另一端，日本同样将无人艇视为国家安全的救命稻草，背后除了地缘政治压力，还有一个台湾也很熟悉的社会因素：人口萎缩与征兵困难。《彭博》报道，日本在当前财政年度已拨款约6亿美元用于购置海岸防卫无人艇，并与IHI（前身为“石川岛播磨重工”）和三菱重工（Mitsubishi Heavy Industries Ltd.）等国防巨头签署研发合约。

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接受彭博电视（Bloomberg TV）专访时坦言，由于日本面临严重的少子化，无人机与无人艇技术对东京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军事科技。他指出，目前自卫队人力短缺最严重的领域之一正是潜舰部队：“我相信日本自卫队必须成为世界上最擅长利用无人资产的军队，因此我们将坚定地在该领域进行投资。”

日本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视察自卫队富士总合火力演习，强调要积极应对包括无人机与诸般高科技手段的混合战。（黄信维摄）

这种战略转变在智库的兵棋推演中得到了印证。美国华府智库“哈德逊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最近进行了一系列模拟兵推，设定情境为“中国在入侵台湾的同时攻击日本”。主持兵推的哈德逊研究所专家布莱恩·克拉克（Bryan Clark）透露，推演初期，自卫队军官仍抱持传统思维，坚持要将宝贵的驱逐舰和巡洋舰推向日本海前线，不愿将防卫任务交给无人系统。在传统舰队遭遇惨重损失后，自卫队也意识到必须改变战术。

在这场与日本防卫省合作进行的兵推中，日本随后调整策略，改用“水下无人载具”追踪并攻击敌方舰艇与潜舰，同时利用“水面无人艇”发动袭击并分散解放军注意力，保护大型载人军舰。克拉克指出，这种将无人载具与传统飞弹结合的“不对称战术”发挥了奇效，在冲突爆发数周后，日本仍成功保留了超过半数的海军舰艇与战机，成功为美军驰援争取了关键的时间。虽然日本防卫省拒绝就该兵推发表评论，但仍强调，建立结合“廉价、量产”的无人机与水下无人载具的不对称防卫姿态，“已成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迫的优先事项。”

南海与台海的红色蜂群崛起

在这场印太无人海战竞赛中，投资力道最猛烈、规模最庞大的国家，其实正是中国。解放军深知无人载具在未来冲突中的关键作用，正以惊人的速度构建自己的“红色无人蜂群”。《彭博》强调，印太区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在海上无人载具上的投资能超过中国。在2025年9月的阅兵式上，解放军高调展示了多款大型水下无人载具（UUV），其中包括用于情报搜集的“HSU100”，以及具备布雷能力的“AJX002”。

此外，中国目前已投入营运长达58米、重达500吨的“虎鲸”（Orca JARI-USV-A）大型无人艇。这艘巨型无人艇配备了主动相位阵列雷达，并能搭载无人直升机执行反潜战与巡逻任务。2026年4月，中国还在广东省沿海首度测试了“L30”无人艇蜂群战术，展现了其利用无人载具进行饱和攻击的实力。

“虎鲸号”大型无人作战艇。（翻摄新华社）

“虎鲸号”大型无人作战艇。（翻摄中国军网）

“虎鲸号”大型无人作战艇搭载的无人直升机。（翻摄中国军网）

台北国防安全研究院（INDSR）研究员布兰丁（Benjamin Blandin）对《彭博》指出，中国在南海的扩张策略非常清晰且具有延续性：“起初他们在那里填海造陆，接著进行军事化，然后部署浮标，现在他们开始大量使用无人艇。”这显示出中国正企图利用无人载具建立对南海的绝对控制权，并将其作为对抗美军介入的屏障。

尽管无人艇前景看好，但要真正主宰战场，各国仍须克服技术与伦理的双重瓶颈。尤其水下无人载具（UUV）的研发难度远高于水面无人艇，包括在深海中也面临极大的通讯障碍。更敏感的是，目前尚无任何大国表示愿意部署“完全自主定位并攻击目标”的无人载具。在技术层面，水下无人载具如果需要与遥远的控制站进行即时通讯，其发射的信号极易暴露自身位置，这在讲求隐蔽的水下战场上是致命的缺陷。 

不过随著澳洲、美国与英国在AUKUS框架下于今年5月达成共识，承诺共同研发水下无人载具，西方盟国正加速突破这些技术限制。正如澳洲国防部长理查·马勒斯（Richard Marles）在2026年5月的香格里拉对话（Shangri-La Dialogue）上所言：“在我们的区域内，战略环境最复杂、竞争最激烈的领域，毫无疑问就是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