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不速之客，让整个欧洲一起向右转

浪花打在西班牙位于北非的飞地休达（Ceuta）防波堤上，一名来自摩洛哥丹吉尔（Tangier）的17岁少女在海浪中挣扎靠岸。她的8岁弟弟不幸在地中海溺毙，母亲则在数万人推挤冲破边境的混乱中失踪。西班牙警察从海中捞起她弟弟遗体的画面，成了这场欧洲边境危机最残酷的缩影。

“我看到有人踩著尸体往前冲，”这名不愿具名的少女透过翻译向美联社（AP）表示，她的家人为了寻找生路，上周四（7月30日）试图游过边界围栏。如今，她成了滞留在休达街头乞讨的数百名儿童之一；当她前往西班牙政府营运的青年中心求助，得到的答复只有“没有空位”。

根据美联社与英国《卫报》报道，过去几天约有超过7万人从摩洛哥尝试涌入西班牙的飞地休达。虽然在西班牙与摩洛哥合作下，目前已有7万人返回摩洛哥，但仍有约3000至5000人滞留当地。

休达自治市领导人维瓦斯（Juan Jesús Vivas）接受西班牙媒体访问时证实，当地的两座收容中心已彻底“瘫痪崩溃”。休达官员盖坦（Alberto Gaitán）指出，官方目前正在处理862名无成人陪伴的未成年移民，这些孩子在西班牙法律下享有免于被立即遣返的特殊保护。

边境危机发生四天后，伤亡数字持续攀升。《路透》与美联社引述西班牙内政部数据指出，西班牙官方确认已有72人死亡（多数为溺毙），摩洛哥侧则确认有11人死亡；《卫报》指出，根据休达地方政府统计，抵达该地的死亡人数更高达88人。

遣返12岁男童引发关注

在休达埃尔特兰波林（El Trampolín）海滩上，数百名主要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的非法移民裹著毛巾挡风，露宿在沙滩上，后方则是巡逻的西班牙军警车辆。除了摩洛哥人之外，滞留者还包括逃离战火的苏丹人、加萨的巴勒斯坦人、阿富汗人以及多国非洲民众。

西班牙法律规定，成年无文件移民若庇护申请遭拒，将面临遣返程序；但对于无成人陪伴的未成年人，政府依法必须提供庇护与照护。

2026年8月1日，一群未成年移民从西班牙飞地休达返回摩洛哥。（美联社）

2026年8月3日，从摩洛哥越境进入西班牙的移民在休达的海滩上排队领取食物。（美联社）

2026年7月31日，大批移民从摩洛哥进入西班牙飞地休达。（美联社）

美联社记者在边境直击，一名西班牙士兵正押送一名哭泣、哀求不要被送回摩洛哥的12岁摩洛哥男童。就在距离边境仅几米处，当地居民与记者纷纷大声抗议指其为未成年人，一名西班牙陆军中校随即介入叫停遣返，并将男童移交国民警卫队处理。

休达当地的移民权益组织“埃林协会”（Asociación Elín）活动人士阿祖米克（Ramsés Mohamed Azumik）向美联社表示：“当局现在的策略，就是利用饥饿、口渴与疲惫，迫使这些人最终选择自愿返回摩洛哥。”

2026年8月3日，一名12岁无人陪伴的未成年非法移民从西班牙飞地休达准备进入摩洛哥，这名孩子苦苦哀求不要被遣返。在当地居民和记者指出他是未成年人后，一名官员阻止了强制遣返。（美联社）

梅洛尼号召22国围剿，桑切斯痛批“偏见与假新闻”

发生在休达的边境混乱，不但是西班牙的一场危机，更迅速转化为全欧洲的政治风暴，引发欧盟成员国之间对边境政策的剧烈对立。《卫报》指出，意大利总理梅洛尼（Giorgia Meloni）与丹麦政府发起一封由22个欧盟成员国领导人签署的联合信函，开炮直指西班牙总理桑切斯（Pedro Sánchez）推动的移民政策。

信中指出，西班牙2026年预计将高达50万名非法移民“身分合法化”，形成严重的“拉动效应”（pull factor）。这22国要求欧盟严格打击非法移民，意大利与丹麦甚至主张应暂时将西班牙排除在“申根区”（Schengen zone）之外。欧盟各国内政部长已定于周二召开紧急视讯会议，试图在这场飞地危机中寻求共识。

意大利总理梅洛尼。（中央社）

西班牙总理桑切斯则发起反击，批评这些欧洲盟友的态度是“出于偏见、假新闻、无知或政治利益”，完全违背了欧盟法规与人道主义原则。西班牙外交部长阿尔巴雷斯（José Manuel Albares）亦公开点名批评意大利政府协助传递假信息，强调西班牙过去在其他欧盟国家面临移民危机时倾力相助，如今期望获得对等支持。

无证移民权益组织Picum的勒瓦（Michele LeVoy）分析，学术研究从未发现身分合法化会吸引更多非法移民，欧盟多国的强烈反弹，本质上是担心移民出现二次移动（secondary movement），经由西班牙进入欧盟后再进入其国境，“在休达发生的事，完全是在拿移民的生命进行政治博弈”。

尽管政治分歧严重，欧盟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3日致信桑切斯，赞扬西班牙迅速恢复秩序，但同时强调“必须在关键地点进一步强化欧盟外部边境，包括警惕监测以及在必要时使用物理屏障”。西班牙目前已开始在与摩洛哥接壤的边境加装长达500米的海上浮动围栏。

摩洛哥“放水”疑云与西班牙内阁互咬

除了欧盟内部的移民”政策论战，摩洛哥在这起危机中扮演的角色更引发强烈疑虑。

西班牙《国家报》（El País）引述知情官员说法，称西班牙国家情报中心（CNI）调查后得出结论：摩洛哥政府虽未预谋策划这起冲击边境事件，但采取了放任态度加剧危机。报道指出，摩洛哥边境管制在整个七月期间逐渐放松，并在摩洛哥“王位节”假期期间，几乎完全撤除了向塔拉哈尔（Tarajal）关卡涌入人群的管制。

休达领导人维瓦斯接受《国家报》访问时，对摩洛哥政府提出严厉谴责：“摩洛哥向我们证明了它不可靠。我们别无选择，必须采取一切必要手段，确保它无法再次这么做。”

2026年8月1日，西班牙休达的民众上街示威，反对极右翼民族主义和种族主义。（美联社）

摩洛哥内政部对此则发布声明反驳，将移民潮归咎于社交媒体上的假信息、人口贩运集团，以及对西班牙法院一项“禁止在海上直接遣返移民”判决的误读，并强调摩洛哥致力于打击非法移民与人口贩运。 

这起危机更烧出了西班牙内阁内耗的问题。《国家报》揭露，西班牙内政部长马拉斯卡（Fernando Grande-Marlaska）向媒体透露，隶属于国防部的国家情报中心（CNI）事前完全没有发出任何移民潮警告，导致内政部与国防部关系紧张。国防部长罗夫莱斯（Margarita Robles）则拒绝回应情报细节，仅强调情报工作属于国家机密，同时力挺安全部队的表现。

2026年8月2日，从摩洛哥越境进入西班牙的非法移民正在饮用西班牙士兵提供的水。（美联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