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联盟诞生，华盛顿遭遇致命新麻烦

在一个气候宜人的傍晚，吉布里勒·“独臂”·叶海亚·阿里(Jibril “One-Armed” Yahya Ali)和他的新婚妻子驱车前往也门盖达城外的海滩，享受蜜月之旅。

索马里人吉布里勒和他的也门妻子是通过一个共同的熟人认识的，此人是一名军火商，曾帮助吉布里勒从也门胡塞武装(Houthi)那里购买军用级武器。随后，吉布里勒会将这些武器走私给“青年党”(al-Shabaab)，这是一个致力于推翻索马里政府的伊斯兰叛乱组织。

这一建立不久的联盟对双方都有利。作为全球最富有的“基地”组织(al Qaeda)分支，青年党资金充裕，但需要武器和训练。胡塞武装拥有先进的武器和技术专长，但渴望获得资金以及一个对西方发动袭击的新据点。

2月12日，也就是吉布里勒与布杜尔·穆尔希德(Budoor Murshid)结婚四个月后，这对夫妇驾驶着丰田(Toyota)卡罗拉(Corolla)在日落时分兜风。布杜尔的电话响了。他们停下车，布杜尔走到车外接听电话。

片刻之后，一枚美国导弹击穿了车顶。这枚导弹没有爆炸，而是像一个武器化的开罐器一样将这辆卡罗拉切开。

吉布里勒当场死亡。一位朋友将布杜尔偷偷带走。

X上发布的一段视频中的一张图片，据称显示的是吉布里勒被杀害的那辆车。

这次空袭是美国试图破坏它的两个死敌之间这种不可思议的联盟而打响的第一枪：这两个死敌分别是在索马里战斗了20年的青年党武装分子，以及长期受益于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Iran’s 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武器和训练的胡塞武装。

对美国来说，吉布里勒的死来得太晚，已无法阻止他协助引发的一系列事件。

胡塞武装和青年党原本是教派上的对手，直到吉布里勒等人促成了一项合作，而这项合作如今可能进一步破坏中东和全球能源市场的稳定。他们各自所在的国家——也门和索马里——隔亚丁湾相望，在伊朗战争爆发前，全球12%的海运石油都要经过亚丁湾。

随着霍尔木兹海峡几乎被伊朗军队封锁，亚丁湾本可以成为中东石油的出口通道。然而，胡塞武装已经开始援助他们在德黑兰的盟友，在红海使用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与沙特有关的油轮。

美国、索马里和也门官员表示，至少从2023年开始，吉布里勒就一直担任这两个武装组织之间的联络人，对美国和以色列的仇恨将这两个组织团结在了一起。

吉布里勒被杀是在美国开始与伊朗战争的两周前。他没能看到自己留下的“遗产”——两个被美国认定为恐怖组织的团体如何通过权宜婚姻结合在一起，并接管了一个战略性的海上咽喉要道，使他们有能力在危机时期威胁全球石油贸易。

“你会看到青年党这个‘基地’组织最大、最赚钱的分支，正在获得更先进的武器和训练，”美国驻非洲部队指挥官达格文·安德森(Dagvin Anderson)将军告诉《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

索马里摩加迪沙，几名索马里妇女走过一辆汽车的残骸，这辆汽车在2020年的一次武装分子袭击中被毁。图片来源：FEISAL OMAR/REUTERS

7月，胡塞武装士兵在也门萨那站岗。图片来源：YAHYA ARHAB/EPA/SHUTTERSTOCK

“另一方面，胡塞武装正在扩大地理触角，获得一个可能进一步破坏全球最关键经济咽喉之一稳定的立足点，”他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地区性问题。它具有全球性影响。”

两名熟悉此次行动的美国消息人士证实，是美国的空袭杀死了吉布里勒。负责中东美军的美国中央司令部(U.S. Central Command)表示，这不是一次军事行动。美国中央情报局(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的一名发言人未说明该情报机构是否是这起暗杀事件的幕后势力。

也门驻美国大使未接受采访请求。胡塞武装官员没有回应有关该组织与青年党关系的书面问题。记者未能联系到布杜尔置评。

敌人的敌人

以什叶派穆斯林为主的胡塞武装和信奉逊尼派伊斯兰教的青年党，都属于因七世纪关于谁是先知穆罕默德(Prophet Muhammad)合法继任者的分歧而分裂的数亿穆斯林群体。这种教派分裂至今仍在从阿富汗到伊拉克再到叙利亚的多个地区引发暴力冲突。

然而，共同的敌人现在将胡塞武装和青年党团结在了一起。“他们痛恨西方，痛恨以色列，”索马里前情报主管阿卜杜拉希·穆罕默德·阿里(Abdulaahi Mohamed Ali)说。

根据《华尔街日报》查阅的一份内部评估报告，也门反恐部门将吉布里勒描述为“通过专业知识交流和协调加强胡塞武装与青年党之间联系的关键人物之一，特别是在促进武器和军事装备转移方面”。

注：领土控制范围在不断变化。图中标示仅为示意，不应被视为精确范围。胡塞武装控制范围截至2026年7月，青年党截至2025年11月。来源：萨那中心（胡塞武装）；Political Geography Now、世界银行、Critical Threats Project、ACLED、ICG以及通过Africa Center for Strategic Studies获得的专家意见（青年党的控制范围）Emma Brown/WSJ

曾负责监控流向索马里武器供应的联合国前官员马特·布莱登(Matt Bryden)表示，吉布里勒在索马里和也门之间秘密活动，担任青年党与胡塞武装指挥部之间的联络人。在6月份举行的一场有美国特种作战人员和东非政府官员参加的闭门情报简报会上，布莱登概述了吉布里勒的生与死。

吉布里勒死时38岁，他曾在也门学习兽医，并在索马里首都摩加迪沙经营一家慈善机构。他拥有一家外汇兑换店和一家进出口公司。他身上留有枪伤的疤痕。尽管他双臂健全，但这些伤让他获得了“独臂”绰号。

根据该内部简报，胡塞武装在叛军控制的也门首都萨那为吉布里勒提供了一套带家具的公寓，他还会出席官方活动。根据《华尔街日报》看到的一份文件，叛军用化名发给他一本伪造但足以乱真的也门护照。

2024年，青年党派遣了更高级别特使艾哈迈德·埃尔米·萨马塔尔(Ahmed Elmi Samatar)与吉布里勒一起工作。萨马塔尔向胡塞武装提交了一份长长的武器愿望清单，这份被《华尔街日报》看到的清单包括肩扛式防空导弹、107毫米喀秋莎(Katyusha)火箭弹、德拉贡诺夫(Dragunov)狙击步枪、爆炸攻击无人机、反坦克导弹和美国夜视装备。

7月，在也门萨那参加反对沙特阿拉伯的抗议活动期间，一名携带武器的胡塞武装支持者。图片来源：YAHYA ARHAB/EPA/SHUTTERSTOCK

一名美国军事情报官员证实，除了步枪、机枪和弹药外，青年党还向胡塞武装寻求先进武器。

根据上述内部简报，也门政府官员2025年1月逮捕了萨马塔尔，随后在与胡塞武装的囚犯交换中释放了他。萨马塔尔返回了索马里，留下吉布里勒在也门继续推进青年党的利益。

吉布里勒继续充当武器运输的中间人，青年党派遣了两名武器专家前往也门协助他。布莱登说，吉布里勒被杀后，青年党在也门挑选了一名接替者继续这项工作。他说，吉布里勒的妻子目前在逃。

也门情报报告称，也门的空壳公司将这些货物伪装成民用产品并运往穆卡拉和其他港口。据上述美国军事情报官员称，这些武器由快艇或渔船运过亚丁湾，并在索马里北部缺乏监控的海岸线地段转移上岸。它们被运往索马里南部的青年党作战部队，那里是这些叛乱分子活动集中的地方。

2025年4月，美国摧毁了两艘从也门进入索马里水域的无国籍船只，船上载有美国非洲司令部(U.S. Africa Command)所称的先进常规武器。目前尚不清楚青年党那份长长的愿望清单上有哪些物品已经送达索马里的武装分子手中。但青年党可能获得攻击无人机或其他能够从空中打击美国和索马里基地的武器，这一想法让两军都感到紧张。

“我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但肯定在酝酿着什么，”索马里特种部队前指挥官艾哈迈德·阿卜杜拉希·谢赫(Ahmed Abdullahi Sheikh)准将说。

令安全担忧更加复杂的是，以色列去年12月决定承认索马里兰的独立。索马里兰位于索马里公认边界的西北部，1991年宣布成为一个独立国家。

索马里兰可以为以色列提供进入柏培拉的通道，这是一座红海港口城市，有一条非常长的跑道，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曾将其租用来紧急降落航天飞机。柏培拉可以为以色列人提供另一个阵地，让他们可以在那里监视和攻击胡塞武装。

以色列前高级情报官员迈克尔·米尔施泰因(Michael Milshtein)表示，当以色列承认索马里兰为独立国家时，胡塞武装是他们首先考虑的因素。“在索马里兰的军事部署能提供一个对抗胡塞武装的非常有利的阵地，”他说。

2022年索马里兰在哈尔格萨举行独立日庆祝活动，图为一辆坦克参加阅兵游行。封面图片来源：Michael M. Phillips/WSJ

以色列政府没有回应置评请求。

在本月的一次电视讲话中，胡塞武装领导人阿卜杜勒·马利克·胡塞(Abdul Malik al-Houthi)表示，该组织正密切监视以色列在索马里兰的行动，他声称这些行动旨在控制亚丁湾、曼德海峡和红海。

“我们将随时采取行动，打击以色列敌人在索马里兰的任何活动或存在，”胡塞说。

阻断交通

据一名地区情报消息人士透露，今年6月，一个由四人组成的胡塞武装代表团从也门起航，穿过亚丁湾，在索马里南部上岸。这些人跋涉穿过灌木丛，在青年党控制领土的实际首都吉利布与对方会面。

根据该内部简报和情报消息人士的说法，胡塞武装试图协调干扰以色列在柏培拉的活动，担心该港口将成为以色列监视和攻击也门的长期平台。根据《华尔街日报》看到的一份来自该地区情报消息人士手下特工的报告，胡塞武装向青年党领导人承诺提供更先进的武器和训练。

索马里兰的商业中心——柏培拉港。图片来源：TONY KARUMBA/AFP/GETTY IMAGES

青年党武装分子定期前往也门接受胡塞武装的训练，以制造更致命的路边炸弹并操作先进武器。上述美国军事情报官员表示，至少有100名青年党武装分子进行了这样的行程。联合国去年报告称，青年党分批派遣约30名武装分子学习枪法、防空操作以及制造更致命诱杀炸弹的技术。

根据该地区情报消息人士收集的信息，2024年，第一批受训人员完成了一门行前课程，其中包括宗教教育以及关于如何在海外忍受与家人有限沟通的建议。他们为即将离开的武装分子举行了欢送仪式并发表了动员讲话。

在6月份的内部简报中，布莱登表示，一群青年党武装分子今年在也门萨达度过了三个月，学习无人机组装以及允许操作员像在驾驶舱内一样看到无人机摄像头画面的系统。上述美国军事官员表示，胡塞武装的教官也前往索马里指导青年党进行无人机操作。

以现金支付的青年党完全负担得起胡塞武装的商品和服务。

根据美国的一项情报评估，该武装组织每年通过在路边检查站和摩加迪沙港口向索马里企业和路人勒索钱财，至少能获得1亿美元收入。据索马里前指挥官阿卜杜拉希称，青年党还开采北部卡尔马多山脉沿线的手工金矿。

索马里摩加迪沙附近海域的一艘货船。图片来源：ED RAM/GETTY IMAGES

根据美国非洲司令部的数据，今年美国军方对索马里境内的青年党目标进行了约40次空袭，而2025年全年为41次。

对胡塞武装来说，在索马里获得一个可以俯瞰亚丁湾商业交通的南部据点，与从青年党那里获得现金同样重要。

“传统上，胡塞武装和青年党之间的关系纯粹是交易性的，”索马里国家安全顾问阿韦斯·优素福·艾哈迈德(Awes Yusuf Ahmed)接受采访时说。“这种交易性质并不意味着在伊朗-美国战争之后，没有增加一些具有战略重要性的新因素。”

根据上述内部简报，胡塞武装的愿望包括获得青年党的帮助，部署雷达以监视他们共享水域中的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