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主场 他当面用中文告诉中国当以德服人

九月中旬北京举办的香山安全论坛，尽显亚太各方复杂考量。

素来宣称不选边的新加坡防长，在这场多国参与的中国主场论坛上，引中国典故谈及大国当以德服人。

被视作不亲华的他，为何在此刻品读中国经典？

陈振声突然用中文，真正值得注意的不是《孟子》

9月16日，北京香山论坛的讲台上，新加坡国防部长陈振声几次切换成中文。

接着，他引用孟子谈“以力服人”和“以德服人”。

演讲最后又用中文收尾：“国泰民安，合作无妨；唇齿相依，合作无疑；以德服人，合作无限。”

这些话出现在北京，听起来确实耐人寻味。

第十三届北京香山论坛于9月15日至17日举行。

根据中国国防部公布的数据，近100个国家、地区和国际组织派出官方代表团，60余名参会者达到部级、军队总长级以上。

论坛讨论的核心，本来就是国际秩序、战略稳定、亚太安全、大国关系以及新兴军事技术风险。

陈振声参加的第一场全体会议，题目就是“国际秩序与战略稳定”。

他的完整演讲并不是单独讨论中国，而是先谈人工智能、太空、机器人、供应链安全化以及军事技术快速迭代，随后提出一个问题：一个国家怎样增强自身安全，同时又不让其他国家觉得自己的安全受到威胁？

因此，“以德服人”只是最后落下的一颗棋子。

真正贯穿整场演讲的，是两个词：实力和安全感。

陈振声认为，大国力量上升时，自己看到的可能是能力增强，周围的小国看到的却可能是不确定性增加。

于是，他才说“大国多一分担当，小国少一分担忧”。

他随后又提出“战略耐心”，强调不是所有优势都必须立刻使用，也不是所有摩擦都必须马上升级回应。

所以，这段话是说给中国听的——毕竟地点在北京，他还明确谈到中国的改革开放、军事现代化以及中新合作。

但它又明显不只说给中国听。

因为陈振声谈的是一种典型的小国逻辑：当几个大国同时增强力量时，中小国家最害怕的往往不是谁暂时多赢一点，而是竞争失去边界，最后逼所有国家站队。

2025年香格里拉对话会上，他已经公开表示，新加坡如果必须“选边”，会选择支持国际法、主权平等和开放秩序的原则，而不是根据某个具体大国决定立场。

他还明确谈过一个危险世界的图景：不能让强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小国只能承受后果。

换句话说，这次真正变化的不是新加坡突然开始“教育中国”。

而是陈振声到了中国主场以后，换了一套中国听众最熟悉的语言，把新加坡长期以来对大国竞争的担忧重新说了一遍。

这才是“以德服人”四个字真正值得琢磨的地方。

一边和中国军演，一边与美国深度合作，新加坡到底站哪边？

如果只看陈振声在北京的措辞，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新加坡是不是正在往中国靠？

现实远比一句“亲华”或者“亲美”复杂。

就在香山论坛举行前一周，新加坡海军“坚定”号护卫舰刚刚结束在中国湛江举行的“海上合作-2026”中新海军联合演习。

参加演习的另一方是中国海军“大理”舰。

双方进行了舰炮射击、通信、编队运动、搜索救援和医疗后送等训练，这已经是这一系列联合演习的第五次举行。

到了香山论坛期间，陈振声又与中国国防部长董军会面。

双方讨论进一步加强领导层交流、务实防务合作和人员往来，并见证新加坡武装部队军事训练学院与中国国防大学升级合作备忘录。

这些都说明，中新防务关系并不是象征性的。

但另一边，新加坡和美国的军事关系明显更加制度化，也延续了几十年。

1990年，新加坡与美国签署允许美方使用新加坡有关设施的备忘录；2005年，两国建立战略框架协议，美国将新加坡认定为“主要安全合作伙伴”；2015年双方又签署加强版防务合作协议，把合作扩大到军事、战略、技术、网络安全、生物安全等领域。

这种合作今天仍在继续。

2026年5月，新加坡陆军与美国陆军举行第45次“虎式勇士”联合演习，约600名人员参加。

与此同时，新加坡政府仍公开支持美国继续参与本地区事务，美国方面也继续支持新加坡武装部队赴美训练。

所以，新加坡所谓“不选边”，从来不是和两边各保持50%的距离。

它真正做的，是把不同关系拆开处理。

“以德服人”真正说给谁听？答案可能是所有大国

陈振声整场演讲里，还有一句话比“以德服人”更值得注意。

他要求各国重新思考什么才叫“赢”。

传统的大国竞争里，“赢”很容易理解：武器更多、技术更强、对手让步、盟友增加。

但陈振声提出另一套标准，不要只展示力量，而要靠自身行为赢得其他国家的信任。这也是他后来谈“战略耐心”的逻辑来源。

这恰恰反映了今天东南亚国家最现实的处境。

中国不会离开亚洲。

美国短期内也不会离开亚洲。

中美之间又同时存在贸易、技术、安全和军事竞争。

对于大多数东南亚国家来说，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并不是某一个大国影响力稍微扩大，而是整个地区被重新切成两个彼此排斥的阵营。

因为一旦走到那一步，很多原本可以同时进行的合作都会变成政治选择题。

新加坡尤其如此。

它需要国际航运保持畅通，需要全球贸易体系继续运转，需要供应链不要被过度切割，也需要一个能够容纳不同大国同时存在的亚洲安全秩序。

所以陈振声演讲里不断出现“互相依赖”“信任”“战略耐心”“寻找共同利益”，并不是偶然。

这几个词翻译得更直接一点，其实就是：别把每场竞争都打成决战。

从更大的地区格局看，真正值得观察的，也不是陈振声到底在“敲打中国”还是“示好中国”。

更重要的是，这类声音为什么越来越频繁。

当中小国家反复谈“不要选边”“战略耐心”“规则”“安全感”，本身就在说明，大国竞争产生的外溢压力已经成为亚洲安全讨论的重要背景。

而小国能做的事情其实有限。

它们改变不了中美实力结构，也很难决定大国下一步采取什么政策。

它们能够争取的，是让地区规则保持开放，让军事沟通继续存在，让经贸合作不要因为安全竞争彻底断裂，并尽可能把自己的选择权保存下来。

所以，“以德服人”真正指向的不是哪一个国家。

它更像是新加坡对所有实力远强于自己的国家提出的共同期待：拥有力量是一回事，让别人相信你不会轻易滥用力量，又是另一回事。

北京能听见这句话，华盛顿同样能够听见。

而从2025年至今陈振声多次公开谈“选择原则，而不是选择阵营”来看，这种表达至少在公开政策层面具有连续性，并不是到了中国以后临时换的一套话术。

这场演讲真正有意思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里：

表面上，新加坡防长用的是两千多年前中国思想家的话。

实际上，他说的是一个非常现代的小国难题——

当大国越来越强，小国最需要的不是谁替自己做选择，而是还能不能保住选择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