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最大的筹码正在消失

　　伊朗切断流经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供应，并以此作为与美国谈判筹码的能力正在瓦解。这增加了该国诉诸军事行动令冲突升温以巩固自身地位的风险。

　　在伊朗地位削弱之际，美国海军和海湾产油国在抵御或躲避伊朗袭击方面已变得更加得心应手，使得更多油轮能够穿过该海峡。

　　石油数据追踪机构表示，本月中东原油出口反弹至2月份战争爆发以来的最高水平附近。追踪机构Kpler的数据显示，截至上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和绕行路线的石油发货量已达到战前该地区供应量的近80%。

　　本月迄今为止，包括沙特、伊拉克和阿联酋等在内的中东主要产油国通过霍尔木兹海峡和替代路线出口的原油已增至近1,300万桶/日。船舶追踪机构Huax的数据显示，这一数字创下自2月份以来的最高总额，当时该地区的出口量接近1,900万桶/日。

　　熟悉相关操作的官员表示，沙特也开始通过其受损的东西向管道输送原油，并在红海将原油装载到油轮上，不过输油量依然处于较低水平。他们称，目前的部分产量将运往国内炼油厂。

　　相比之下，自美国7月份恢复海上封锁以来，伊朗一直无法通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原油。Kpler估计，伊朗在封锁区外囤积的石油储备可能会在10月中旬耗尽。在该国经济因制裁压力和战争重负而步履维艰之际，这将切断其至关重要的一个收入来源。

　　这一转变削弱了德黑兰通过要挟全球能源供应来获取让步的能力，使其在平息冲突的谈判中失去了一个最强有力的筹码。

　　但这也带来了一种危险的诱因。随着自身石油收入不断减少，而邻国又找到了变通之策，伊朗可能会将重启袭击视为手中仅存的最佳施压手段，甚至不惜冒招致美国报复的风险。

　　“这表明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所采取策略的收益正在递减，”伦敦智库英国皇家国际事务研究所(Chatham House)中东和北非项目主任萨纳姆·瓦基勒(Sanam Vakil)表示，“这可能会引发更具爆炸性的局面，他们将不得不主动挑衅，或按下引爆更大规模冲突的按钮，以摆脱目前的困境。”

　　海湾产油国担心其能源基础设施可能面临新的袭击。地区官员表示，负责保卫伊朗政权且活跃在霍尔木兹海峡的伊斯兰革命卫队(Islamic Revolutionary Guard Corps)已迅速改变战术，并可能增加对港口、炼油厂和管道的袭击。

　　伊斯兰革命卫队还负责协调一个地区民兵网络。为了应对日益沉重的经济压力，伊朗已经通过其在也门的盟友胡塞武装(Houthi)将战火蔓延至红海，后者袭击了沙特的航运船只和相关设施。

　　任何冲突升温的影响都将远超该地区，事关重大。全球经济依然脆弱，难以承受该地区能源供应再次受到干扰。虽然出口反弹缓解了油价上涨的压力，但一旦袭击得手，油价可能会迅速飙升。

　　“在冲突未能获得决定性解决的情况下，油价风险的天平将继续向上行倾斜，”凯投宏观(Capital Economics)高级经济学家哈马德·侯赛因(Hamad Hussain)表示。

　资料图：2026年5月4日，一些船只停泊在伊朗南部阿巴斯港外的霍尔木兹海峡。(Amirhossein Khorgooei/ISNA/AFP)

　　在美国和以色列2月份发动战争后，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的袭击严重干扰了航运，迫使海湾产油国寻找变通之策。沙特将原油改道，穿越沙漠运往红海，阿联酋则利用其通往阿曼湾富查伊拉港的管道输油，但这都未能填补供应缺口。油价随之上涨，美国消费者的汽油和柴油成本也水涨船高。

　　伊朗利用这一筹码，于6月与美国总统川普(Trump)达成了一项协议。根据该协议，美国承诺提供前期资金支持，以换取伊朗重新开放该航道。但随着伊朗开始在海峡袭击商船，这项协议随之破裂。

　　美国7月份恢复了对伊朗港口的封锁，同时加大了护送其他国家船只通过海峡的力度。海湾出口国通常依赖一套复杂的运输系统：在霍尔木兹海峡内的出口终端装载原油，将其穿梭运过海峡，然后在阿曼海岸附近转运到其他船只上，最终分发至全球市场。

　　上周五，川普拒绝了伊朗提出的一项新停火提议。该提议原本提出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并让美国解除对伊朗港口的封锁七天，从而为谈判腾出空间。

　　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穆杰塔巴·哈梅内伊(Ayatollah Mojtaba Khamenei)自接替其遇刺身亡的父亲以来一直未曾公开露面。在周一以他名义发表的一份声明中，提到了“霍尔木兹海峡的捍卫者”。这一措辞凸显出，德黑兰依然将控制这条水道视为对美国及其盟友施加压力的一个关键手段。

　　事实证明，绕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替代路线同样脆弱。本月早些时候，来自伊拉克的无人机袭击迫使沙特的东西向管道关闭，而胡塞武装的威胁也让红海航运变得更加危险。这些因素促使沙特阿美(Aramco)将更多石油重新改道运往霍尔木兹海峡。

　　这些变通之策不仅操作繁琐，而且成本高昂。海湾国家官员表示，这些只是临时安排，无法长期维持。

　　伊朗则没有类似的绕行路线。该国新装载的原油依然被困在海湾入口处的美国封锁线内。分析人士估计，卡车每天的运力最多不超过4万桶，这与战前近200万桶的日出口量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与此同时，已经装载在封锁区外船只上的伊朗原油数量已从9月初的2,900万桶降至1,500万桶左右，这些原油仍在为德黑兰创造收入。Kpler预计，按照目前的速度，这批主要运往中国的原油将在10月上中旬消耗殆尽。

　　“可能在未来两周内……他们将完成对中国的最后一批石油交付，之后他们将面临无油可卖的境地，”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周日在福克斯新闻(Fox News)上表示。

　　目前来看，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船只的袭击似乎有所减少。隶属于英国皇家海军的英国海上贸易行动办公室(U.K. Maritime Trade Operations, 简称UKMTO)周日报告称，过去72小时内，霍尔木兹海峡未发生已确认的袭击或干扰事件，不过威胁依然严峻。

　　尽管近期伊朗媒体声称袭击仍在继续，但UKMTO记录的该海峡最近一次袭击发生在9月23日。分析人士表示，这种短暂的偃旗息鼓可能是一种试探，旨在观察川普在上周联合国大会期间对达成协议的兴趣，但这或许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如果伊朗领导层感到自身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力正在减弱，这确实会增加他们寻找其他途径令冲突升温的风险，”Energy Aspects联合创始人兼地缘政治主管理查德·布朗兹(Richard Bronze)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