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乌战争，为什么愈打愈难停？

从2022年2月俄国全面入侵算起，俄乌战争已超过四年半，比第一次世界大战还长。原本企图迅速决定胜负的战争，打成了看不见尽头的消耗战。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为什么还停不下来？

我们通常以为，战争的代价愈大，双方就愈会考虑停战。但如果有人期待继续打能得到更多，有人担心停下来会失去更多，代价再大，也未必能换来和平。

俄国与欧洲的关系，一直充满矛盾。彼得大帝曾向欧洲学习，希望改造俄国；拿破仑入侵俄国、纳粹德国入侵苏联，又留下惨痛记忆。欧洲既是学习的对象，也是威胁可能来的方向。俄国希望被当成平等的大国，邻近的小国却担心，这是否意味著自己必须服从。

冷战结束后，这个矛盾没有解开。中东欧国家希望透过北约（NATO）远离俄国控制，莫斯科却把北约扩张视为安全空间受到压缩。同一个安排，一方认为是保护，另一方认为是威胁。

然而，北约扩张无法解释俄乌冲突的全部。普京反复强调俄乌的历史一体性，也让人怀疑，他是否真能接受一个自主选择道路的乌克兰。俄国决策圈资讯封闭，我们难以完整还原开战的决策过程，但历史上的安全焦虑，不能使入侵成为必然，更不能剥夺乌克兰人民自由选择的权利。

从国力与体量来看，俄乌差距悬殊。对莫斯科而言，迅速压倒乌克兰，在美欧大幅增加支援以前迫使它接受条件，最为有利。

乌克兰却撑住了，为美欧扩大支援争取了时间。武器、情报与资金持续投入，使俄国无法单靠两国的体量差距决定胜负。

但俄国也获得朝鲜的兵力与弹药、伊朗的无人机支援，以及来自中国的经贸与军民两用物资供应。战争拖长，考验的还有双方背后的支持国家：能够投入多少，又愿意投入多久？

最初，时间让俄国失去速胜机会。此后，莫斯科把希望放在另一件事上：时间会不会让西方阵营先失去耐心？

早在2023年10月，美国国会通过未纳入援乌款项的临时支出法案后，克里姆林宫发言人培斯科夫（Dmitry Peskov）就预期，西方对援乌的疲倦“将会增加”（will grow）。

军援要经过预算，政府要面对选举，人民也会追问，这笔代价还要付多久。川普的政治盘算与援乌态度，使美国政策更难预测。欧洲右派并非全都反对援乌，但援助规模、财政负担与对俄关系的分歧，都让莫斯科有理由期待，时间会逐渐站到自己这一边。

普京不必相信俄国能击败整个西方。他只要相信，西方不愿意长期付出代价。

俄国同样承受伤亡与经济代价，这份期待未必成真。但只要莫斯科相信继续打能换到更好的条件，就仍可能认为，眼前的损失值得承受。

已经付出的牺牲，也可能使退让更难。当普京把战争提升到国家存亡与历史使命的高度，就更需要向国内交代：这些牺牲究竟换来了什么？没有可以宣称的战果，退兵便可能伤及他长期塑造的领导威信。代价太大，原本是停战的理由，却也可能变成不能就此收手的理由。

乌克兰面对的问题更直接。领土完整是它的期待；即使暂时无法收复全部失土，也必须知道，停火之后，俄军会不会再来。

普京不必相信俄国能击败整个西方。他只要相信，西方不愿意长期付出代价。（法新社）

俄国要求安全空间，乌克兰要求安全保障。限制某些武器与军事部署，或许可以谈判；但若俄国要求乌克兰削弱军队、放弃自主选择盟友，基辅便可能认为，停战反而使自己更危险。俄国所期待的安全，不能建立在乌克兰无力保护自己之上。

乌克兰会不会走向韩国式停战，值得观察。1953年的韩战停战没有解决半岛的政治问题，却先停止了大规模交战。乌克兰也可能保留领土主张，暂时接受部分土地无法收复，争取重建的机会。

但韩国背后有美国的防卫承诺与驻军，乌克兰若接受类似安排，同样需要可信的安全保障。否则，停战便可能成为下一次入侵前的整军空档。是否接受这样的代价，应由乌克兰人民决定。

和谈要能让俄国看见继续进攻难以取得预期的战果，也让乌克兰相信，停火之后仍有能力保住自己的国家。

速胜的希望已经破灭，久战却又有了理由。只要继续打仍被认为能得到更多，停下来又被认为会失去更多，战争就不会因为代价已经太大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