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没有石油可以再向中国交付了”

这场战争的大部分时间里，伊朗有一道宝贵的缓冲：数十艘油轮载着数以百万桶计的原油，安全停泊在亚洲水域。德黑兰方面持续将这些原油卖给中国，获得数以十亿美元计的急需资金。

如今，这些海上储备已耗尽。据Kpler的分析师称，到10月中旬，这些储备已全部用完。美国海军的封锁使伊朗无法补充其通常销往中国炼油厂的原油。

“已经没有石油可以再向中国交付了，”Kpler原油分析主管Homayoun Falakshahi说。

石油收入下降进一步打击了本已处境艰难的伊朗经济。该国正面临失控的通胀和普遍的物资短缺。负责中东事务的美国中央司令部(U.S. Central Command)上周六表示，封锁已使德黑兰方面损失至少250亿美元的石油收入，这进而将制约伊朗重建被毁工厂、补充被毁武器的能力。

美国中央司令部司令、海军上将布拉德·库珀(Brad Cooper)说，美国的行动“让伊朗安全机构付出了毁灭性代价”。

尽管美国的施压已阻断伊朗的出口，中东其他地区的石油供应仍在持续，近期还超过了战前水平。美国的保护措施有助于确保非伊朗石油安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马来西亚沿海的一艘油轮。图片来源：EILEEN CHEW/WSJ

伊朗在封锁线以外的海上石油储，数据截至10月9日。来源：KplerAndrew Barnett/WSJ

多年来，伊朗建立了一套复杂的体系，在美国制裁下仍能向其主要客户中国输送石油，这些海上储备就是该体系的一部分。

与伊朗有关联的油轮并不将原油直接送往中国炼油厂，而是先运到马来西亚和新加坡近海，再将石油转装到其他油轮上，由后者运往中国炼油厂。这种隐蔽操作使美国更难追踪石油运输动向，也更难惩罚违反制裁者。马来西亚和新加坡近海也成了储油的便利地点。

石油分析师说，中国方面支付的伊朗石油货款可能需要约两个月才能到账。这意味着，德黑兰未来几周仍可能陆续收到少量此前售油所得。

六个多月来，封锁会导致伊朗经济崩溃、迫使其在核计划上让步的预测并未兑现。随着海运通道关闭，德黑兰方面已将石油储存在废弃油罐中，并用卡车将石油运往邻国。

不过，伊朗经济的总体形势依然严峻。Falakshahi说，石油销售约占伊朗政府收入的30%至40%，也是该国最大的外汇来源。伊朗货币兑美元汇率持续走弱，自7月初以来已下跌三分之一，这正助推通胀飙升。

德黑兰的一个市场。图片来源：ABEDIN TAHERKENAREH/EPA/SHUTTERSTOCK

“美国似乎在押注：伊朗经济要么会迫使该国政权重返谈判桌，接受核协议；要么会在国内引发抗议，而该政权将难以平息这些抗议，”Falakshahi说。

分析师称，卡车陆运等绕开霍尔木兹海峡出口伊朗石油的替代路线，运量远不足以取代海运。

“起作用了吗？是的，起作用了，”能源分析公司FGE NexantECA驻迪拜、负责中东和亚洲业务的高级副总裁伊曼·纳塞里(Iman Nasseri)说。他曾在伊朗石油部的研究机构工作。不过，他说，该政权过去已经展现出韧性。“再等一年，看看这个体制能否撑下去。”

据Kpler称，到2月战争爆发时，伊朗在海外存有约1.35亿桶石油，其中大部分位于马来西亚和新加坡近海。油价飙升后，这批石油的价值估计在100亿美元左右，甚至更高。4月美国首次封锁伊朗石油运输时，伊朗继续出售这些海上储备中的石油，储备量迅速下降。

6月中旬，美国解除了封锁，这是和平谈判的一部分。伊朗随即加紧运出更多石油，重新积累储备，直到7月中旬美国再次实施封锁。据Kpler称，这些储备一度达到近9,000万桶的峰值，到10月5日已降至不足100万桶，此后已彻底耗尽。

能源追踪机构Vortexa的分析师Emma Li也报告称，伊朗海上石油储备大幅下降。她估计，截至10月9日，新加坡近海约有600万桶伊朗石油。她说，中国炼油厂正越来越多地转向巴西和西非等替代供应来源。

倡议组织反对伊朗核武器联盟(United Against NuclearIran)也估算，伊朗的石油出口在8月和9月已降至接近零，到10月初，存放在东南亚的海上储备可能已降至1,000万桶或更低。该组织表示，难以获知确切的总量。“他们肯定不好受，”该组织研究员查理·布朗(Charlie Brown)说。他表示，虽然他不能断言这些储备已归零，但“看来很可能已经快见底了”。

伊朗政府坚称能够顶住压力。在上周于曼谷举行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会议上，伊朗央行行长阿卜杜勒纳赛尔·赫马提(Abdolnaser Hemmati)表示，尽管承受压力，“伊朗经济展现出了很强的韧性，所谓伊朗经济正在崩溃的说法不过是一种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