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新冷战之下：中国软实力的没落之路

中国孔子学院近年在外国纷纷关闭，风靡全球的TikTok（抖音国际版）遭到美澳等国家封杀，让中国在软实力发展上灰头土面。中国自2000年代初锐意发展软实力，要向国际宣扬其5,000年历史文化，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制度优越性。党国体制如影随形，国家行为无处不在，但中共专制的先天缺憾使中国如同瘟神。在中美新冷战的大格局中，中国的软实力发展是否已迎来末章？

"软实力"由美国哈佛大学政治学教授奈伊（Joseph Nye）于1999年提出，意指用文化、价值观、意识形态等方面的影响力去吸引和说服别国，有别于传统的经济及军事等硬实力。"拳头硬了别人也不一定认可你。"内地网民贴切地形容出自改革开放以来，中国软实力不足，导致国际话语权厥如的困境。2004年是标志性的一年，中国在南韩首尔成立全球第一所孔子学院，对外宣传中国文化及语文。其后发展如雨后春笋，从2004年创办至今，全球已有540所孔子学院，遍佈162个国家和地区。

孔子学院被认为是模仿德国的歌德学院，后者是民间教育机构，仅受讬于德国外交部，执行对外文化政策范畴内的工作，包括语言教学和传播德国文化历史，在世界享誉甚高，与孔子学院实际上是中共官方宣传完全不同。将于下月关闭孔子学院的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称："这里的孔子学院从来没有开设过语言课程。"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于2009年就曾因该校的孔子学院反对，而取消达赖喇嘛的访问，这些有浓郁国家行为意味的事件不是孤例。

更甚者，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的孔子学院院长宋新宁，去年10月因间谍行为被禁入境比利时。无怪人权监察组织去年的报告直指"孔子学院是中国政府的海外延伸，审查学院教材的观点与内容，确保一切政治正确"。

北京清华大学政治学系前副教授吴强指出，中国的软实力从一开始就是有意识的建构出来，是中国资本、媒体、市场、政治力量、大学、知识分子的共同产物，学院的话语相当统一、不丰富，他表示："在2008年北京奥运后，孔子学院迅速呈现出一个内捲化现象（即文化模式去到某个程度后停滞不前，无法进化）。"

吴强进而提到："从一开始教授汉语茶道，后来在这五年八年间，内核东西表现得越来越多，体现出中国霸权式的话语，包括『四个自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习近平的治国理政书籍，与中国咄咄逼人的全球霸道扩张是连在一起，引起外国警剔，故受到不同程度的杯葛。"他认为，孔子学院目前已去到一个黔驴技穷的状态，对中国故事的解释力趋于零，没有能力去展现自己是文化交流的一部份，这是孔子学院面临的困境。

数据显示，美国有超过100家孔子学院，目前大约40家已经关闭；今年4月，瑞典也关闭最后一所孔子学院，成为首个彻底谢绝孔子学院的欧洲国家。

在孔子学院饱受批评之际，横空出世的中国短片社交App抖音异军突起，为中国软实力点起了续命灯。抖音于2016年在中国上架，迅速攻陷年轻人市场后，其后更冲出国际，推出TikTok，目前全球用户近10亿，美国有5,000万用户，印度更一度达到1.2亿用户。有分析指，TikTok在海外的成功离不开用户所创造出热点元素和歌曲，例如流行歌曲《学猫叫》，节奏轻快，可配合舞步，易唱易跳，吸引多国用户争相仿效。这可算是中国首个在海外市场有广泛影响力的手机App，也象征了中国网络文化海外输出的成功。

抖音集团一再强调抖音与TikTok"互不相干"。惟《华盛顿邮报》报道，TikTok美国员工被迫审查冒犯中国政府的"文化上有问题的内容"，如香港反送中运动如火如荼期间，在TikTok搜寻香港，只见玩乐资讯，丝毫不见抗争运动痕迹。去年11月，美国17岁高中女生Feroza Aziz边化妆边批评新疆集中营问题，获得160万个点击，不久之后无法登录账号。TikTok的解释令事件更添疑云，先称Feroza Aziz因曾在一个被禁的账户上传拉登的影片而被封帐号，后又称"由于人工审核时的错误，短暂下线过50分钟"，并为此表示歉意。

英国《卫报》早在去年已经指出，土耳其TikTok已将天安门事件、西藏问题列作敏感内容，LGBTQ议题曾一度被审查。TikTok是否姓"党"的疑云挥之不去，惹来外界质疑。在去年美国北加州的一宗诉讼中，超过100名TikTok用户指控程式嵌入了百度及中国广告服务商Igexin的程式码及代码，可使开发人员能够在用户的手机上安装间谍软件；另指控TikTok于2019年4月将用户数据转移到了中国的两台伺务器。美国政界人士认为TikTok不仅输出中共的内容审查，而且美国军人也有使用，对美国的国家安全也构成威胁。

TikTok负责人朱骏在去年11月向《纽约时报》表示，全球用户的所有数据都存储在维珍尼亚，备份伺服器在新加坡。"如果中国最高领导人习近平亲自要求撤下一段影片或交出用户数据？"朱骏当时不假思索地表示："我会拒绝他。"然而斩钉截铁的回应，没有为TikTok赢得信任，反而随着一波又一波的中美政经冲突，抖音成为白宫封杀对象。

枪打出头鸟，TikTok是中国App闯进国际龙头，美国务卿蓬佩奥本月初向霍士新闻表示，华府确实考虑禁止国内民众使用包括TikTok在内的中国社交应用程式；白宫幕僚长梅多斯上周三更指美国将在数周内公佈限制中国社交媒体的措施。抖音生存空间岌岌可危。

面对国际的质疑与封杀，孔子学院与抖音是殊途同归——撇清与中国的关系。中国教育部本月初公佈，孔子学院品牌将由多家高校、企业等发起成立的民间公益组织"中国国际中文教育基金会"全面负责运行。抖音则于3月初在洛杉矶建立了"透明中心"，向监管机构和公众展示如何审查内容；向来没有总部的抖音（最高主管常驻上海）曾有意于英国伦敦设立全球总部，惟随着英国全面禁止华为后，设总部的谈判已暂停。

恒生大学传播学院助理教授陈智杰指出，中国非但在软实力举步为艰，近年国际甚至意识到中国所提倡的不是软实力而是锐实力。锐实力（Sharp Power）于2017年由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所创，指的是"威权政府采用的侵略性和颠覆性外交政策，目的是将其权力投射到在另一个民主国家"。《外交》杂志有文章特别提到孔子学院是锐实力的例子。

"锐实力的一个重要立论乃基于中国与世界的不对等交往。"陈智杰表示，最明显示的例子是民主国家不能在中国宣传，中国媒体却在人家的地方大肆宣扬民主国家如何不济，TikTok可以去外国，Instagram不能到中国就是一例。陈指出："至少西方舆论比较相信锐实力的讲法，学术界也多人讨论，而非国际社会牙痒而讲。"《无声侵略》（2018）、《大熊猫的利爪》（2020）等探讨中国锐实力入侵世界的书籍之盛行，多少也反映出西方世界对于中国的恐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