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的信号：中国的中产阶级正在消失

专栏作家Milton Ezrati：过去几十年来，中国中产阶级的发展速度惊人。从1970年代末到1990年代，不断扩大的工作机会让中国农民摆脱了赤贫，也让一大批城市劳动人口开始积累一定程度的财富。

如今，在房地产危机以及中国丧失美国和欧洲出口市场的影响下，中国在经济方面的显著改善已开始动摇。当然，中共政权还面临著许多其它挑战。除了这些困难时期遗留下来的问题，还有近几来年中国人口减少所产生的影响，尤其是人口减少带来的工人相对短缺问题。为了应对这个局面，中共政府越来越依赖机器人技术和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简称AI），这为已经困扰北美和欧洲发达经济体的工资差距埋下了新的伏笔。

对于中国广大中产阶级来说，眼前的问题是经济明显放缓。由于北美和欧洲各国对中国商品征收高额关税以及其它形式的贸易阻力，过去五年来，中国的出口几乎停滞不前。此外，西方和日本公司也在努力摆脱对中国进口的依赖，中国的出口也因此受到显著影响。

经济形势恶化的最重要原因，是始于2021年的中国房地产危机。大型房地产开发商的倒闭抑制了中国重要建筑行业的房屋购买和建设。这些挫折降低了房地产的价值，对中国经济发展造成了更大的阻碍。

由于中国家庭的大部分财富都捆绑在房屋上，房屋价值的下跌对家庭净资产产生了巨大的负面影响。为了重建这些财富，人们从消费转向储蓄，这对中国经济造成了重大支撑的缺失。这些效应叠加在一起，让人怀疑中国能否实现北京已经下调的今年5%的实际增长目标。

中国的中产阶级首当其冲地受到了经济下滑的影响。2018年的年工资增长率为9%，而近年来的年工资增长率仅为4%至5%。去年的奖金比2023年的水平低了近18%。北京市统计局报告称，2024年的所得税收入比上年下降了16%。欧洲奢侈品牌报告称，在华销售额下降了18%至20%。

由于中共政府尚未出台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案，中国中产阶级面临的不利压力似乎仍将持续。川普总统的关税政策和中共政府的报复性措施将进一步压低中美贸易水平，并肯定会加剧总体经济问题。即使中共当局能找到解决中国眼前困难的办法，其它更根本的问题也威胁著中产阶级。

2022年6月29日，北京，一名科技工作者站在一处中产阶级社区高层建筑中间留影。(Noel Celis/AFP via Getty Images)

中国的人口规模正在减少。1979年至2015年实施的所谓独生子女政策将出生率降至人口更替水平以下。因此，中国现在缺乏一支年轻的劳动力队伍来接替政策生效前出生的大批退休人员。目前，每个退休人员对应的劳动适龄人口不到四个。到2030年，这个数字将大大低于3。

由于外来移民人数极少，中国面临著严重的劳动力短缺问题。从理论上讲，如果没有其它变化，这个现实将有利于提高工资和薪金，即使不会壮大中国的中产阶级，也会使之更为充实。但是我们却注意到，其它方面正在发生很大变化。

出于多种原因（其中之一就是即将出现的工人短缺），中共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来改变这个局面。中共取消了独生子女政策，然而法律的改变似乎对生育率影响不大。即使出生率上升，也要15到20年后才能对中国的劳动力产生积极影响。

与此同时，中共政府非常重视机器人和人工智能等技术，将其作为经济发展所需的劳动力的替代品。尽管这种技术解决方案可以在劳动力短缺的情况下维持中国的生产水平，但它将从根本上改变中国劳动力的特点，减少对一线工人的需求，增加对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的需求。

这正是西方和日本正在发生的情况。与其它领域一样，中国对技术的重视也会像西方国家一样，导致工资差距扩大，收入分配更加两极分化。劳动力中的管理和技术人员将获得更多就业机会，收入和财富也会相应增加，而占人口多数的大批一线工人和临时工则会失去就业机会，跌入到中产阶级的界限之下，甚至面临变为贫困人口的风险。

这种工资极端分化已经在美国和欧洲引起了相当大的政治动荡。在中国，这些问题有可能变得比西方更加极端，因为中国的人口形势更加严峻，中国基本没有希望可以通过涌入大量移民工人来补充日益减少的本土出生劳动力。

更重要的是，中国的社会安全保障网络非常有限，无法维持那些被高科技解决方案排除在外的广大民众的生计。当然，中共政权可以缓解部分压力，并正在考虑采取措施加强社会安全保障网络，如为临时工提供养老金。但是，鉴于中共政府迄今仍然未能解决国家眼前的经济问题，中共官员能否真正努力，满足这种长期形势的需要，外界仍需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