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股票在香港被摘牌：时代的终局

这个时刻悄然过去了。曾经代表中国经济实力巅峰的房地产开发商中国恒大周一被正式从香港证券交易所摘牌。

恒大集团16年前在香港上市，曾是这个为投资者孕育着丰厚利润前景的国家发展最快的房地产开发商之一。如今，它将作为全球负债最高的企业之一被载入史册——其轰然倒塌曾将中国金融体系推向崩溃边缘。

恒大考验了中国政府长期以来对大型企业所奉行的“大到不能倒”政策，也打破了政府对大型企业无节制举债的容忍底线。2021年，背负着超过3000亿美元债务的恒大集团宣告破产，这一事件暴露了中国经济的脆弱性，及其对作为经济增长引擎的房地产的高度依赖。

如今，这家商业巨头仅剩下一副残骸——全国280多个城市的1300个尚未完工的房地产项目，以及数十万仍在苦苦等待自己的住房交付的购房者。此外，还有一长串债权人在等待偿付，其中既包括曾与恒大合作的中国本土企业，也包括在伦敦、纽约等地对其下注的国际投资者。

由中国恒大集团在河北省石家庄市郊区开发的未完工住宅楼盘，摄于去年。 Tingshu Wang/Reuters

2021年恒大某住宅项目的展厅。 Gilles Sabrié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去年，香港一名法官下令对恒大集团进行清算，并任命了专注于破产清算业务、曾协助处理雷曼兄弟破产案的安迈顾问有限公司(Alvarez & Marsal)负责此项工作。在接手清算工作一年半后，作为“清盘人”的安迈只在帮助海外债权人收回一小部分欠款方面取得了一些小的进展。

恒大集团最新公开披露的文件充分展现了当前清算工作面临的重重挑战。

债权人已针对恒大集团在中国大陆的项目发起了数百起法律行动，数十项资产已被冻结。在部分案例中，投资者或地方政府已接管了相关开发项目。由于恒大集团旗下拥有数千家子公司，业务结构极为复杂，香港清算团队想要为其他债权人追回资产，本就已经困难重重。

为从恒大集团剩余资产中榨取资金，清盘人不得不逐一接管其旗下的子公司。截至目前，安迈已掌控了超过100家关联公司及价值约35亿美元的资产。

2024年，北京一处被废弃的中国恒大商业综合体。 Greg Baker/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然而，在香港债权人声称应得的450亿美元债务中，目前仅追回约2.55亿美元。清盘人还警告称，即便已扣押资产的价值也存在不确定性，这让人“对最终能为公司债权人追回多少资金，甚至能不能追回资金，都产生严重怀疑”。目前，清盘人正试图通过另一条法律途径挤出恒大集团的资金：追责前董事长许家印、其妻丁玉梅，以及前首席执行官夏海钧。香港正在进行的一桩闭门聆讯案件，目标直指许家印及其他高管在恒大香港上市后的几年间转给自己的60亿美元资产。

这起案件堪称曾经自由放任的中国房地产行业的缩影，代表着一个无节制的时代。截至目前，该案调查重点主要集中在许家印的妻子丁玉梅和前首席执行官夏海钧身上。许家印于2023年被拘留，此后当局对其处以4700万元人民币的罚款，并指控其“组织实施欺诈”。

近期提交给法院的一份文件显示，夏海钧利用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多套房产和豪华汽车藏匿了价值2400万美元的资产，此前他因证券欺诈被中国最高监管机构罚款1500万元并被禁止进入金融市场。

前中国恒大集团首席执行官夏海钧，摄于2017年。一家中国最高监管机构对他处以1500万元的罚款，并禁止他进入金融市场。 Dickson Lee/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via Getty Images

法庭文件显示，其中一处位于尔湾市的房产价值630万美元购买于2022年4月——而就在这之前的一个月，恒大集团突然宣布延迟披露2021年业绩，并表示其134亿存款质押被银行执行。数月后，夏海钧因“从一家子公司向其香港上市公司注入134亿元的计划”辞职。

法庭文件还显示，2024年3月夏海钧被罚款几个月前，其妻斥资1450万美元在纽波特海滩购置了一套豪宅。但夏海钧向法庭声称，自己名下没有任何价值超过6400美元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