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险太大 谨慎前往中国或香港

Edward Chin撰文／信宇编译：8月18日，我在加拿大多伦多皮尔逊国际机场（Pearson International Airport）见到了我的朋友。他是一位基督教传教士。去年年初，他在中国大陆从事传教工作时被拘留。

我曾是他所在的基督教非政府组织的董事之一，该组织的地区总部设在香港。目前，我将对他所在的省份和其它个人信息保密。

他被拘留了大约一周。他不是间谍，也没有携带任何高科技设备，更不是在中国投资数百万美元的富商。他只是一个基督教传教士，相信自己来到中国是为了向这个拥有十亿多人口的国家传播上帝的爱。

据他描述，他被剥光了衣服，24小时被关在强光下。有一次，他被绑在“老虎凳”（tiger bench）上，这是一种限制人身自由的刑具，会强迫人长时间保持僵硬的姿势。他当时已经五十多岁了，真的觉得“我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

最终，中共当局允许他离开——但前提是他必须签署一份“认罪书”（confession），声明至少五年内不得“再次出现在”（reappear）中国。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风险并不总是取决于你认为自己在做什么，也可能取决于当局如何解读你的行为。

中共：了解您的风险类别

对于普通商务旅行者而言，中国仍然是一个重要且潜在回报丰厚的市场。但根据您的具体业务性质不同，风险状况也会有显著差异。最敏感的领域包括：技术和战略信息、稀土及关键矿产、网络安全与数据、政治活动、宗教以及国家安全等。

对于从事半导体、人工智能、电信、先进制造、稀土或其它战略产业的人士而言，问题不仅在于您在中国做什么，还在于：您携带了哪些信息？您能获取哪些信息？您的商业伙伴是谁？

第二个担忧是可能被禁止出境。加拿大警告旅行者，中共当局可以实施出境禁令，包括与法律和商业纠纷相关的禁令。

美国也同样警告中共可能使用出境禁令。传统的假设——“我可以进入中国，因此我可以随时离开”——现在并不一定成立。

中共新的出入境规定

任何考虑前往中国大陆旅行的人都应该了解另一项重要进展。中共国务院近日发布《出境入境管理条例》，将于9月15日起施行。

新框架加强和巩固了中国的出入境规则，包括涉及技术和国家安全问题的情况。英国路透社（Reuters）报道说，这些规定禁止某些中国公民离开中国，当局认为他们对国家技术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这并不意味着每个外国商务旅客都会在9月15日突然面临出境禁令。但这表明了一个更广泛的趋势：中国越来越多地将跨境流动、技术、信息和国家安全视为相互关联的问题。

因此，对于敏感行业的任何人来说，问题不应该只是：“我可以进入中国吗？”还应该是：“什么情况下我可能出不来？”

香港：风险不那么明显

香港的情况则更为复杂。这座城市依然展现出国际金融中心的风貌。这里汇聚了全球性银行、跨国公司、专业机构和成熟的金融市场等。这种看似正常的表象可能会给人一种虚假的安全感。

加拿大目前建议前往香港的旅客保持高度警惕，因为当地法律存在被随意执行的风险。

美国也建议旅客提高警惕。因此，对某些人来说，他们担心的并非是否会被逮捕，而是行为的界限变得更加难以界定。

政治历史、双重国籍与香港居留权

对于那些曾公开支持香港民主的人来说，情况就大不相同了。也许他们曾参与2019年的香港民主运动；也许他们曾向某个政治组织捐款、参加示威游行、撰写文章、筹集资金、支持活动人士，或者公开批评北京等。

在2019年运动的高峰期，这座拥有约750万人口的城市中，有超过200万人参加了示威活动。许多参与者可能认为自己只是在行使政治权利。

但北京强行实施的《国家安全法》（National Security Law，简称NSL）于2020年生效后，法律环境发生了巨大变化。关键不在于该法自动将任何人在2019年的所有行为定为犯罪。《国家安全法》并非简单地具有追溯力。

令人担忧的是，之后的行为可能仍然具有相关性，而且该法包含使其具有域外效力的条款。对于持有加拿大、美国或英国国籍但保留香港永久居民身份或与香港有其它联系的人来说，这一点尤为重要。

持香港身份证入境香港

持有外国国籍和香港身份的人还应了解另一个问题。某人可能持有加拿大或美国护照，同时持有香港永久居民身份证。

从个人角度来看，使用已使用数十年的香港身份证入境香港似乎再自然不过。但从香港和北京的角度来看，国籍的认定却截然不同。

如果中共当局认定您是中国公民，您的外国护照可能无法提供您所期望的外交保护。因此，任何拥有双重国籍、香港居留权以及政治背景敏感的人士，在出行前都应寻求专业法律意见。

关键在于：不要以为加拿大、美国或英国护照就能自动保护您免受香港或中共的司法管辖。

批评中共政府又该如何处理呢？

最容易被误解的问题之一就是，北京是否已经将批评国家定为非法行为。答案更为复杂。并没有一条一概而论的规定，认为所有批评中共政权的人都自动构成犯罪。

然而，中共拥有一套完善的国家安全体系，当局以颠覆国家政权、间谍活动、干涉外国事务或其它国家安全罪名起诉批评人士、活动人士和其他人士。

在香港，这个问题尤为突出，因为香港国安法包含一些具有域外效力的条款。

因此，问题不在于：“你批评了北京，所以你就自动成了罪犯。”更现实的担忧是，政治表达、倡导、筹款或结社活动都可能成为更广泛的国家安全案件的一部分。

一项具有域外效力的新法律

还有一项旅行者应该注意的最新进展。中国的新版《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已于7月1日生效。

其中第63条尤其值得关注。该条款规定，境外组织和个人从事针对中共、破坏民族团结与进步或制造民族分裂的行为，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由于其域外效力，这个条款引发了人们的担忧。

中共日益强调，在其境外的某些行为可能受到中共法律的制裁。对于涉及西藏、新疆、少数民族、分裂主义、国家统一或其它政治敏感问题的人士而言，这个发展值得认真对待。

因此，旅行者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如果我之后进入中国大陆或香港，我在中国境外所做的事情是否会产生影响？”这是一个值得在登机前思考的问题。

香港与中国大陆：风险是否过大？

由此，我得出我的结论。对于那些在香港积极参与政治活动、公开支持民主、参与2019年民主运动、撰写批评北京的文章、支持维权人士，或有理由相信地方当局或商业伙伴可能对其施加重大压力的人士，我想问：

这个商业机会真的值得冒个人风险吗？

这对中小企业主而言尤为重要。

如果您的商业关系恶化，商业纠纷会不会演变成更严重的问题？

您的公司会不会面临监管压力？

当地的中国合作伙伴是否可能比您更有优势？

您是否可能面临离境限制？

结论

中国内地和香港仍然是极其重要的市场，但风险并非人人相同。对于一位政治背景清白、商业利益正常、且很少接触敏感行业或政治议题的商务旅行者而言，风险评估可能截然不同。

但如果您有政治背景、涉及敏感技术、拥有大量资产、与有争议的机构有联系、持有香港居留权但拥有外国国籍，或者担心本地商业或监管压力，我建议您在登机前务必慎重考虑。

对某些人来说，这仍然是一个值得一试的机会。但对另一些人，尤其是那些有政治敏感背景的人来说，最明智的商业决策或许就是：不要去。

作者简介：Edward Chin，中文名为钱志健，曾任英国一家上市对冲基金的香港区负责人，该基金按资产管理规模计算是同类基金中规模最大的。在对冲基金领域之外，他是“2047香港观察”（2047 Hong Kong Monitor）组织的召集人，也是总部位于法国巴黎的“无国界记者组织”（Reporters Without Borders）的资深顾问。他毕业于明尼苏达大学（University of Minnesota），主修演讲传播学，并在加拿大多伦多大学（University of Toronto）获得工商管理硕士学位（MB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