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耶普斯麻的孩子 没“人脉”也不行了

“孩子没实习，找不到工作”，恐怕是中国留学生家长圈最不愿提及的话题了。

过去总以为迈入哈耶普斯麻等牛校大门，毕业后就有拿到手软的入职offer。

但今年，越来越多家长发现，别说好工作，连份像样的实习都变得异常艰难。

一位就读于卡耐基梅隆大学的学生家长告诉我们，中国家长的焦虑已接近沸点。

最让我们震惊的是，一位在波士顿地区做大学周边房产的负责人坦言，今年他们办招聘会，哈佛简历有400多份，最后只要了一个人。

一位普林斯顿的家长无奈感慨道：“大一时，孩子觉得在宇宙第一大学，人生已至巅峰；但到了大三，大家满身疲惫，满脸压抑与愁容。因为求职办公室就是个摆设，工作难找，很多孩子只能把读研当避风港。”

但即便读了研，也打破不了名校生难觅一份工的僵局。

去年华尔街日报报道了个让人看了心凉透的消息，不少美国最顶级的商学院学生也失业了。

比如哈佛MBA学生有23%的人失业；宾大沃顿商学院20%毕业生未就业，斯坦福MBA学生失业率22%，芝大和西北大学的这一数字近年来增加了两倍。

这群高学历名校生就像仓鼠一样，在实习、读研、再实习的死循环里拼命奔跑。

当他们耗尽心力仍换不来工作时，我们不得不反思：这真的只有周期性就业寒冬的锅吗？

那些收着天价学费的名校，就业支持系统的僵化与失灵，难道就没有问题吗？

01

撕开职业服务中心的“皇帝新衣”

美国正规大学几乎都设有Career Center（职业服务中心）。

从简历指导、模拟面试、开展校园招聘活动、国际生CPT或OPT咨询、到开放Handshake等求职工具，听起来很完善成熟，很靠谱吧？

但大多数学生，要么不用，要么用了也没什么用。

Inside Higher Ed联合College Pulse在2023年对3000名大学生的调查显示：

51%的学生只去过一次（20%）或根本没去过（31%）职业服务中心，从2024届到2027届学生，去过6次或以上的比例整体在断崖式下跌。

其中2027届学生最明显。39%的人大学期间从未接触过职业服务中心，去过6次以上的仅5%，2到5次的从40%左右下滑到33%。

原本刚需的部门被学生集体忽视，是学生懒吗？非也！

那些去过的人大多只做了职业探索（41%）、选专业（41%）、看招聘活动（40%）和简历制作（39%），都是些基础操作。

而真正决定能不能拿到0ffer的人脉拓展（19%）、实习机会（17%）、招聘活动准备（14%）及面试准备（12%），这几个关键环节参与比例却低得惊人。

更讽刺的是，调查列出的19个服务项目中，专业拍摄、面试服装选择、寻找职业导师、与雇主建立联系、实习准备、行业规范指导等都成了摆设，根本没人用。

资源明明在那里，但没人用，为何会这样？

首先，使用效率低，行政化严重。

美国大学与雇主协会早前的数据显示，平均每一名职业顾问，要服务2263名学生。现在一所大学平均只有7名全职就业指导人员，个性化指导几乎不存在。

在动辄好几万人的公立校，这种问题更严重，预约一次30分钟的咨询可能要排上好几周。

那私立名校会不会好一点？确实会好一些，但远远不够。

比如布朗大学2023年把职业顾问人数从13人增加到28人，但2023-2024学年就接到了超4500人的就业咨询服务，算下来每个顾问至少要服务160人以上。

就算费劲心力联系到了职业顾问，对面坐着的往往是熟悉流程的行政老师，他们可以教你怎么写简历，但未必有从业经验，也不知道行业到底在发生什么。

其次，需求错位，只解决流程问题。

大概20世纪中期，美国大学就业办公室承担着分配工作的角色，那时大量退伍军人进入大学，毕业后岗位多，路径清晰，学校只需要把人送出去就行。

但今天，环境已经大变样了。高等教育扩招，大学生越来越多，大公司又在缩招、中小企业要有经验的新人、新行业没标准路径。

职业服务中心原始的作用逐渐失效，变成了开放式的变动服务，你不来找我，我就不找你，就算学生去了，也只提供求职信息、泛泛的建议，剩下的就靠学生自己去努力。

职业服务中心不少信息是碎片化的，很多网站点进去是层层嵌套的链接，资源散落在各个角落，甚至有些还没及时更新，花了大量时间，到头来得到了一堆看起来有用的东西。

这几年，因为家长重视投资回报率，学生求职焦虑，很多大学也在改进。

美国大学与雇主协会每年都会发布报告，一个明显的趋势是，职业服务中心在拼命“扩张”，比如增加预算，扩大项目和服务，承担校企合作、提高就业率、证明就业成果等职责。

有学校直接把过去偏僻的办公地点挪到显眼的地方，有些甚至给每个学院都配备职业顾问，求职讲座排得满满当当。

图注｜布朗职业探索中心位于校园中心，靠近主广场，正对着学院书店

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越来越重视学生就业问题了。

实际上依然在做同件事，不断训练学生，让他们变得更会找工作。

但求职能力提升并不会自动转化为机会的获得，要是真的可以，那就不存在哈佛等名校生找不到工作的事了。

今天的多数职业服务中心就像是求职技能培训中心，教人写简历和面试、如何找资源，但它们始终没解决关键的问题，学生如何触及到真实的机会？

02

顶级大学，开始走出围墙

刚刚过去的3月，美国中西部的8所名校做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

坐拥深厚学术积淀的8所名校不再指望校园里的就业系统，直接跑去旧金山湾区，卷起了地理红利。

它们一起联手在风投机构、科技巨头和AI初创企业扎堆的南帕克社区第二街625号成立了一个3500平方英尺的创新中心——Third Coast Foundry（第三海岸铸造厂）。

该中心的功能简单又直接，为师生和校友创立的初创企业提供运营基地，对接投资人、科技公司和行业资源，让创业者直接进入真实的产业网络。

第三海岸铸造厂的构想源于去年在旧金山举行的Deep Tech Demo Day，当时芝大、西北大学和伊利诺伊香槟分校的初创公司向200多位投资者进行了展示。

这些大学创业团队发现，即便有技术、有项目和团队，若不在湾区，就很难接触到投资人和合作伙伴，“如果合作创建共享空间，让创始人与投资人和合作伙伴面对面交流，会怎么样？”

于是一年后，一个强大的科研中心和人才储备库第三海岸铸造厂成立。

但为何中西部的大学非要去旧金山湾区呢？

专注于私募股权、创业投资和并购市场的顶级金融数据与软件公司PitchBook经过研究得出过一组数据：

中西部创业公司拿到第一笔50万美元融资的时间，竟比沿海地区同行整整晚18个月。

在硅谷，18个月足以让一家AI公司从诞生到被收购，而中西部只能等待，再等待，18个月很可能意味着人才的流失和窗口期的关闭。

也正因此，芝大波尔斯基中心的总经理Samir Mayekar直言不讳，“中西部地区不缺创新和创业人才，缺的是跟资本和机会的连接，而金主们都高度集中在旧金山湾区。”

图注｜8所大学分别是卡内基梅隆大学、西北大学、芝大、俄亥俄州立、普渡、伊利诺伊香槟分校、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和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

美国顶尖大学打破围墙限制，走出藏书阁，直接把人才送到真实的产业、资源和机会中心，其实也是在变相承认过去的求职服务出现了问题。

职业服务中心无法对接市场最新需求，而市场核心资源又高度集中在少数城市和圈层里。哪怕是名校生，远离那个圈子就等于不存在，只有面地面碰撞交流，才能产生信任感和价值。

正如前Facebook高管和风投界传奇人物，Social Capital创始人、亿万富翁查马斯·帕里哈皮蒂亚说的：“如果你对美国政治感兴趣，你需要在华盛顿特区；如果你想涉足金融，你需要去纽约或伦敦；如果你想进入加密货币领域，你可能需要去阿布扎比；如果你想在科技领域大展宏图，你只需要去硅谷。这些决定没有任何捷径。你必须去鱼多的地方。”

03

机会，不在招聘网站上

第三海岸铸造厂的构想是大学先走出去，主动靠近产业中心，让创业者有触手可得的机会，但依然只是第一步。

因为真正决定机会分配的是你能不能真正进入人脉网络，获得连接。

这就是为何美国大学非常重视alumni network（校友网络）的原因所在。

几乎每所美国大学，都会花大量精力维护校友关系，比如建立校友数据库，组织行业分享与线下活动，提供内推和信息渠道。

大学也经常把强大的校友网络作为卖点兜售，甚至列出引以为傲的校友数吸引学生入读。

而这张校友网络的规模，也确实非常大。

比如密歇根大学现有校友近70万，UCLA、UCB、俄亥俄州立、德州奥斯汀分校、普渡大学等都有60万人的量级；像普林斯顿、哈佛、MIT这样的顶级私校，校友规模虽比不上公立校，但精英校友非常密集。

Altrata出版的《 2025 年大学校友名录》就揭示了一个事实，大学最重要的资产就是它的校友网络。校友带来的不只是大额捐赠，还有企业资源、行业信息及大量隐性机会连接。

例如，哈佛有约1.8万名超高净值校友（个人净资产超3000万美金），约占全球超高净值人口的4%，其次是宾大（9300人）、斯坦福（8400人）、哥大（6400）和纽大（6200）。

财富世界500强企业中，约29%高管有MBA学位，CEO比例是33%，CFO高达40%；在这些富裕校友中，十分之一活跃在科技行业，这一比例相比二十年前几乎翻倍增长。

对于个人而言，这意味着什么？

在一个校友多而精且校友互助文化浓厚的大学里，就会提前参与到隐形的资源分配，因为大量优质机会很少出现在公开渠道。

很多岗位在发布前，就已通过内部推荐被消化，很多面试机会或许就来自熟人的一句引荐。

美国职场文化中，流行一句谚语：“It’s not what you know, it’s who you know.”（重要的不是你懂什么，而是你认识谁）

包括领英等权威职业调查平台的结果显示：80%专业人士称人脉关系对职业成功至关重要；89%HR认为推荐很关键；70%到80%的岗位通过人脉完成，这远超招聘网站的成功率。

为什么企业如此依赖校友背后这种熟人社交？因为它会降低不确定性。

内部推荐的员工更容易融入团队，归属感和目标感更强，流失率也低，有数据称，通过人脉关系获得工作的人，离职率能降低高达140%。

很多公司甚至专门设置推荐奖金，用来鼓励员工带人进来。

Reddit上有位毕业生直白地说：“我工作过的几乎每家公司几乎都有推荐奖励，因为这样会减少招聘试错成本，也能加快招聘流程。人脉关系似乎比以前更重要了。”

而在今天，一个岗位成千上万份申请的情况下，如果内部有人推荐，可能会被提前看到。

过去，很多人相信国外职场没有人情世故这一说。

于是不少中国留学生顺理成章用标准化的方式去求职，拼成绩、拼投递数量，不主动社交、不去联系校友，把公平当作默认规则。

但现实是国外的人情世故不在请客吃饭、塞红包等行为里，它藏在内推、校友关系和每一次非正式谈话中，这种人情世故比常人想象得更能决定成败。

04

拼能力，也拼社会资本

John N. Friedman是布朗大学经济学家，长期研究教育、高等教育招生和社会流动这些事。

2023年，他发表了一篇很火的论文，其结论显示：

顶层1%家庭的孩子进藤校、斯坦福这类Ivy-Plus顶级名校的机会是普通中产娃的2倍多；一旦入读，这群孩子未来进名企的机会翻3倍，挤入收入前1%概率也增加60%。

Friedman一直想弄明白，顶级名校和其他普通大学到底有何区别？教学质量、课程设置，甚至名校头衔，都被一一否定了。

最后他发现都是社会资本在从中起作用，这是决定一个人能否向上流动的重要因素。

所谓社会资本是指，你认识谁，受谁影响，以及谁愿意在关键时刻给你提供帮助或推荐机会，它可能只是一句推荐、一份实习内推。

我们不得不承认，现代社会没有绝对公平一说。

一个人的成绩、实习经验、就读学校的名气固然重要，但在参与机会分配时，就出现了差异，那些在校园、实习和校友圈里建立真实连接的人，能接触到别人看不见的机会。

回到文章的开头，为何名校生也越来越难找到工作？

其实大学只能提供教育和能力，但在一个由社会资本主导的世界里，名校学历只是门票，能否进入机会网络，才是真正的分界线。

对于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我们能做的，除了自我开发，还要学会理解规则，敢于去建立连接，拓展网络，不断积累自己的社会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