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期黄昏 奥巴马含恨而退

　　奥巴马总统本周结束了任内最后一次亚洲之行，人们记住的不是他在杭州G20峰会期间同诸国领导人的会晤，不是他在老挝东亚峰会期间对亚太再平衡战略（TPP）的最后疾呼，而是他被指在中国遭受工作人员的冷遇以及被菲律宾新总统辱骂。这是一位即将离任的世界第一强国的总统在界定自己历史地位时所面临的尴尬处境的一个缩影。

　　小布什离任时的民调只有25%，他的历史地位臭名昭著，是难以被洗刷的。奥巴马即将离任之际，他的民调则高达50%。如果有人问，奥巴马任内做成了什么，他的历史地位是什么？答案可能很多，因为他做了很多事情，也做成了很多事情，比如击毙本拉登、刺激就业、达成全面伊朗核协议、气候协议、推动美古复交和推行全面亚太再平衡战略等。但是，从国内和国际两个角度判断，这些尚难从真正意义上界定奥巴马历史功绩。

　　总体上，奥巴马最后不得不面对的一个残酷现实是，在他执政期间，美国党派政治持续裂化、经济增速缓慢、社会种族矛盾升级、全球盟邦体系显现裂痕。美国的全球信誉和领导力受到前所未有的质疑。

　　8年前意气风发，誓言有所作为的奥巴马，如今所面临的国内外形势则是一片乱局。当年的“yes, we can”（是的，我们能）到现在也只能是“no, we haven't”（不，我们仍需努力），把希望寄托给了希拉里（Hillary Clinton）。

　　就国内来看，保守派，尤其是共和党人，对奥巴马的批评已经升级至独裁和帝王的层级。虽然奥巴马同国会保持了和解的口吻和姿态，但两党间的裂痕不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拉越大，造成华府滥政的糟糕局面。更具讽刺的是，一位黑人总统上台执政，反而目睹了国内黑白族间矛盾的不断升级。

　　2008年很多人投票给奥巴马，是因为在那个政权更迭的节点，很多美国选民认为奥巴马能够结束伊拉克战争，关闭关塔那摩监狱。对于奥巴马外交和内政资质，美国选民并不关心。但是，8年过去了，关塔那摩监狱无法关闭（过半美国人现在反对关闭），新的“伊拉克战争”已然打响，ISIS恐怖威胁自9·11后再次逼近美国本土；

　　阿富汗战争虽然结束，但美国人很难说赢得了这场战争，而撤兵的尴尬更是凸显整个中东战略的缺失；叙利亚战争打了5年，阿萨德不但没有下台，反而借力打力，通过和俄罗斯联合打击ISIS，让美国搞不清阿萨德政权是敌是友。奥巴马所划红线终究成为国际笑柄；

　　7年前奥巴马的“开罗讲话”向穆斯林世界伸出了橄榄枝，现在换来的却是中东盟邦各怀鬼胎，各自追逐自己的地区大国梦，美国不得不对不同中东盟邦差别化对待；巴以和谈经过数论谈判，最终还是彻底崩溃，美国依然无法摆脱“盟邦利益优先”的思维桎梏和以色列游说势力的影响；

　　一个转向亚太的战略，从重返亚太，到再平衡，再到全面再平衡，数次更名，到现在不但空壳化，反而过重依赖军事手段彰显地区存在，造成了亚太地区局势的动荡，并很大程度上刺激了中美关系。同时，奥巴马低估了中国新领导层在全球的积极布局、日本政治向右急转暴走、韩国亲中疏美、菲律宾民粹化政治等地区动态变化因素，导致他整个围堵中国的战略碎片化。

　　现在，在美国人看来，中国、俄罗斯和中东已经是危险地区或国家的代名词，三方关系比奥巴马上任时更糟糕，尤其是美俄关系重启的接连失败。保守派一致认为，这是奥巴马在军事上不够主动、全面“撤退”所导致的。

　　如果从总统角度判断，奥巴马是一位成功的美国总统，因为他在很多方面都是积极有为的，比如推进移民改革、同性婚姻合法、全面医改、增加就业、击毙拉登和结束伊阿战争等。最重要的是，奥巴马成功避免美国大规模卷入新的地面作战。 当然也有很多颇具争议的做法，比如大力发展和使用军用无人机，开启网络战（首次实践），但这些做法是好是坏，仍需今后很长一段时间来判断。

　　如果从政治家角度判断，奥巴马也实至名归。作为一名以进步主义哲学执政，在全球讲究多边合作、在国内外推动理想议程的政治人物，奥巴马一定程度上顺应了国内民众求变的心理诉求，在国际舞台也很大程度上展现了一名和解、谦逊和善良的形象，积极接触敌对国家，推动全球无核化，积极解决伊朗核和尝试解决朝鲜核问题。

　　奥巴马还首次表态抛弃“世界警察”的枷锁，唾弃“政权更迭”的冷战思维。当前的美国就缺少这种以另外一种思维看待自身和全球事务的政治家。但是，如果从国家领导人和全球领导人的角度判断，奥巴马则很失败。他是一名合格的总统、优秀的政治家 ，但绝非一名成功的“领袖”。他本人并无捍卫美国霸权和国际秩序的雄才大略。国内外更多给他贴的标签反而是懦弱。当然，这里的失败是指奥巴马在外交上过于眼高手低，不但真正想做的事情没做成，反而导致不必要的危机缠身。囿于国内外形势变幻和美国宪政体制的限制，奥巴马总过于眼高手低，纵有所成，终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