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儿自杀，华人作家写下至痛回忆拿下普立兹奖

华人作家李翊云凭借回忆录 Things in Nature Merely Grow（《自然万物只是生长》）获得2026年 普立兹奖回忆录／自传类大奖。

这本书之所以引发巨大关注，并不仅仅因为文学成就，更因为它记录的是一位母亲几乎无法承受的人生经历：她的两个儿子，先后以同样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消息公布后，美国文学界震动。

评审委员会在授奖词中指出，李翊云以“诚实而节制的语言”，直面死亡、记忆与悲伤，在极端痛苦中仍努力理解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

对于许多读者而言，真正令人难以忘记的，并不是奖项本身，而是李翊云在书中呈现出的那种异常冷静的痛感。

2024年2月的一天，李翊云在美国普林斯顿家中接到警方电话，得知19岁的次子詹姆斯在校园附近遭火车撞击身亡。警方后来确认，这是一起自杀事件。

而更令人窒息的是，早在2017年，她16岁的长子文森特，也以相同方式离世。

七年之内，两次失去孩子，而且是几乎相同的死亡方式，这种经历甚至超出了很多人对于“悲伤”的理解范围。李翊云后来形容，那像是“被永远困在一个没有光的深渊”。

但她并没有像许多人想象中那样，用这本书去讲述“如何走出伤痛”。

相反，她在书中明确写道，自己并不想“治愈”悲伤。

“思念孩子的痛苦会永远存在，我不希望减轻它。”

这句话后来被大量读者转发。在美国主流出版环境中，许多关于创伤的作品，最后都会落向“疗愈”“重生”或“重新拥抱生活”。但李翊云没有这样写。

她甚至坦言，语言其实根本无法真正承载悲伤。“言语或许乏力，但它们的阴影，有时能抵达无法言说之处。”

她两个儿子的性格完全不同。她形容大儿子 Vincent 是“活在情感里的人（lived feelingly）”。而小儿子 James，则是“活在思考里的人（lived thinkingly）”。

James 非常聪明。小时候吃饭时，会突然聊“Higgs boson（希格斯玻色子）”或者海洋生物；会八种语言，手机系统甚至设置成立陶宛语。

他不太说话，但脑子运转极快。

李翊云说，自己一开始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为 James 写书，因为他的内心太复杂、太理性、太安静。

事实上，李翊云本人长期与抑郁症抗争。2012年，她曾严重抑郁并一度自杀未遂，之后逐渐减少小说创作，开始转向回忆录与个人写作。

她在采访里承认，自己曾反复思考：自己2012年的自杀未遂，以及后来公开谈论抑郁与自杀，会不会影响了孩子们对于“死亡”的理解。

她曾公开表示，写作对她而言并不是“表达情绪”，而是一种维持理智、维持秩序的方法。

在两个儿子离世后，她依然维持着极度规律的生活。

她继续教学、继续写作，也继续每天照顾花园里的植物与动物。在外人看来，这种状态甚至显得“过于平静”。但她后来解释，人们对于“悲伤母亲应该是什么样子”其实存在固定想象，而她无法按照别人期待的方式活着。

“自然万物只是生长。”书名本身，也像是她对生命的一种理解——很多事情不会因为人的痛苦而停止，世界仍会继续运转，植物仍会发芽，四季仍会更替。

李翊云1972年出生于北京，本科毕业于北京大学生物系。之后赴美进入爱荷华大学攻读免疫学博士，其间开始接触文学创作，并最终进入著名的爱荷华作家工作坊。

她后来选择完全使用英文写作，并迅速在美国文坛成名。

其短篇小说曾发表于 The New Yorker、The Paris Review 等顶级文学刊物。2005年出版的短篇集 A Thousand Years of Good Prayers（《千年敬祈》）广受好评，后来还被改编成电影。

但很多人直到这次普立兹奖，才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的人生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