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刚见识了美国军事力量的极限

3 月初，在战争爆发仅九天后，美国战机猛烈轰炸伊朗目标。川普向全世界表示，美军已经接近取得迅速而决定性的胜利。他在佛罗里达州对记者宣布：“我们正在朝着完成军事目标取得重大进展。有人甚至可以说，这些目标已经差不多完成了。”

三个月后，经历了数周强硬表态、13 名美国人和数千名伊朗人死亡、无数弹药消耗，以及纳税人至少 290 亿美元支出后，这场战争公开宣称的目标并没有实现。德黑兰神权政权仍然存在。

伊朗库存中的高丰度浓缩铀仍埋在隧道设施的废墟之下。伊朗军方仍保有强大的无人机和导弹能力。

川普发动战争的对象并不需要赢，只需要撑下去。他选择与以色列结盟，而以色列有不同的战略目标：在一个世代积怨、对抗密布的地区，继续保持对敌人的优势。

与此同时，川普比其他交战方都更想扮演和平调停者，这让他更愿意作出让步。

到头来，美国并没有实现川普在战争开始一周后要求伊朗作出的“无条件投降”，换来的只是有条件、脆弱的停火。

在这个过程中，冲突暴露出美国军事工业基础的根本短板。政府内外的分析人士担心，这一弱点会鼓励对手采取更具攻击性的行动。

伊朗接近武器级的铀问题仍未解决，而且仍由伊朗政权控制，这让美国国家安全利益进一步暴露在风险之中。

这场单独的战略失败，掩盖了自 2 月 28 日战争爆发以来美军取得的战术胜利。美国海军封锁基本切断了支撑伊朗经济的石油贸易，导致伊朗货币汇率跌至历史低点。猛烈空袭摧毁了伊朗空军和海军的大部分力量，使伊朗常规作战能力遭到重创。

超过 1.3 万个军事和工业目标遭到打击，伊斯兰共和国领导层中大量成员被杀。

但面对这轮打击，德黑兰展现出的韧性同样惊人。尽管损失惨重，美国情报部门 5 月评估认为，伊朗军方仍保有约 70% 的导弹库存。战争第一天，美国和以色列的轰炸炸死了伊朗最高领袖阿里·哈梅内伊，随后伊朗迅速由他的儿子莫杰塔巴·哈梅内伊接替，政权继续控制着生活在那里的 9000 万人。在空袭炸死他的父亲和其他家人后，他没有可能成为愿意屈从美国及盟友影响的顺从代理人。

这种困境不会被地区盟友忽视。这些国家曾欢迎美军和美国基地进驻本国，却发现自己成了报复性袭击的目标。以色列特拉维夫国家安全研究所数据显示，过去几个月，伊朗在中东各地发射了 1500 多枚导弹，并发动了 4700 次无人机攻击。《纽约时报》确认，至少 17 处美国基地、使馆和其他设施受损，而这些设施对美国在中东投射力量至关重要。

这轮轰炸几乎肯定会让盟友产生更深层疑问：如果驻扎美军会让本国民众面临风险，那么接纳美军是否明智？

伊朗成功顶住压力，也让外界对美军维持长期作战的能力产生新疑问。

没错，美国工业制造出的那些“神奇武器”，比如巡航导弹和防空拦截弹，已经在战场上证明了威力。但这场战争暴露出一个根本弱点：依赖极其昂贵、交付耗时很长的武器。

4 月 30 日国会听证会上，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估计，补充战争中消耗掉的库存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

对北京和莫斯科而言，美国军事工业弱点的证据，可能会推动其在自身战略利益上继续向前。彭博经济学首席国防分析师贝卡·瓦瑟表示，美国使用的弹药数量巨大，尤其是远程导弹，这已经削弱了美军战备水平，也让美国在必要时更难威慑和防御北京这样的更先进对手。

她说：“中国肯定在观察美国弹药储备深度，以及即将出现的全球防空拦截弹紧缺。这可能不是今天的问题，但肯定是明天的问题。”

美国和伊朗本周签署的框架协议，似乎暂时结束了战争。多数细节仍然保密。但目前已知的是，川普政府和德黑兰有 60 天时间敲定协议。协议可能以数十亿美元制裁减免，换取一系列安全让步。

谈判中最大的悬念之一，是如何取得伊朗 970 磅、丰度达到 60% 的铀库存，确保剩余 10 吨其他浓缩材料安全，让仍在运转的伊朗核计划接受国际检查，并在可预见未来限制伊朗快速冲向核武器的能力。

即使这些还不够，棘手挑战依然存在。川普政府还必须处理德黑兰的导弹生产，以及其对恐怖主义代理组织的持续支持。川普当年批评奥巴马政府 2015 年核协议时，其中两项理由正是未能阻止这两件事。

如果美国谈判团队能在这些问题上取得突破，而且以色列能够克制，不再对伊朗代理组织发动更多军事行动，那么世界局势将会好转。

国际危机组织伊朗项目主任阿里·瓦埃兹表示：“这些都是很大的如果。但如果最终协议能够达成，那么伊朗与美国的关系将发生根本改变。这场战争及其所有代价，就会值得，因为改变了这个地区的地缘战略格局。但如果削弱美国信誉、耗损美国力量，最后只得到一份永远无法转化为可持续协议的谅解备忘录，那就是战略失误的定义。”

眼下，美国必须面对已经造成的后果：中东各地数千人伤亡，全球能源成本飙升，外界对接下来局势的焦虑不断上升。

美国和伊朗都在宣称胜利，而全世界都屏住呼吸，等待持久和平能否真正到来。

本文刊发在纽约时报，作者WJ·亨尼根为《时代评论》撰写有关国家安全、外交政策和冲突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