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反目”震动华尔街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近期在债券市场的一系列干预，确实令长端美债收益率从近期高位回落，但质疑声也在迅速升温。越来越多华尔街人士认为，这些措施难以在长期内奏效，甚至可能带来更危险的后果。

　　市场普遍怀疑，美国财政部是否有足够“火力”去管理一个庞大的固定收益市场。仅2025年，美国债务发行规模就达到约4.7万亿美元，而今年这一数字甚至可能进一步超过这一水平。与此同时，美国总债务刚刚突破40万亿美元，预算赤字也正朝着2026年超过2万亿美元的方向发展。

　　贝森特此前提出，将财政部对较长期限债券的回购规模至少翻倍；财政部还在7月下旬出手干预外汇市场，支持日元，以避免日本央行被迫抛售美债，因为那样很可能会推高美国国债收益率。

　　最新加入批评阵营的是斯坦利·德鲁肯米勒（Stanley Druckenmiller）。这位杜肯家族办公室（Duquesne Family Office）负责人不仅是知名投资人，更重要的是，他曾是贝森特的投资导师。两人还曾与乔治·索罗斯（George Soros）在上世纪90年代初联手做空英镑而声名大噪。

　　德鲁肯米勒警告称，如果没有财政纪律，压低收益率的努力不仅会伤害市场，也会损害财政部自身的公信力。他在《华尔街日报》专栏中写道：“如果30年期美债必须以5.5%的收益率成交，那不是危机，而是一张账单。真正能持久压低长期收益率的唯一办法，是解决初级赤字。”

　　在题为《让债券市场发声》（Let the Bond Market Speak）的文章中，德鲁肯米勒敦促贝森特放弃8月19日宣布的回购计划，让市场在没有政府干预的情况下自行决定政府债务的合理价格。

　　他写道：“每一个人为压低收益率的基点，都是对拖延症的补贴。一旦市场相信财政部在捍卫某个价格，收益率每一次上升都会变成对官方决心的考验，而这些操作必须不断扩大才能经受住考验。”他还表示：“政府若试图在基本面面前捍卫价格，最终总会输。唯一的变量只是，在让步之前要花多少钱。”

　　美国财政部尚未立即回应外界对德鲁肯米勒这篇专栏的置评请求。

　　财政部回购与资金来源受质疑

　　贝森特的初步方案，是将财政部通常规模约20亿美元的回购操作翻倍，主要针对“非当前发行”（off-the-run）债券，也就是此前发行的旧券。这项回购机制最早由其前任珍妮特·耶伦（Janet Yellen）在两年前启动。

　　此外，本周有财政部消息人士向CNBC透露，财政部还可能动用其9,350亿美元的一般账户（general account）来为固定收益购买提供资金。一般账户本质上相当于财政部的“支票账户”，用于为政府运作提供资金，并曾在国会多次债务上限僵局期间被动用，因此其可用空间并非无限。

　　不过，市场仍怀疑即便动用这一工具，也未必足够。近期财政部的做法还被拿来与美联储过去用于向债市提供流动性、压制利率的工具相比较，包括“扭转操作”（Operation Twist）和量化宽松（QE）。前者是卖出短期债券、买入长期债券；后者则是美联储直接动用自身资源买入固定收益资产。

　　两者的关键区别在于：与财政部不同，美联储不受有限现金余额约束，可以通过创造准备金为购买提供资金。

来自影片《华尔街之狼》的剧照。 Mary Cybulski/Paramount Pictures

　　美联储是否会介入成焦点

　　BCA首席策略师瑞安·斯威夫特（Ryan Swift）在客户报告中表示：“如果美国政府真的认真想压低收益率，美联储必须参与其中。除非美联储动用资产负债表，否则美国政府压低债券收益率的任何努力都将失败。事实上，如果投资者开始察觉政府在急于求成，这些努力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不过，斯威夫特认为，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可能不愿介入。沃什在其短暂执掌美联储期间，一直强调应让市场发挥价格发现功能。

　　沃什在7月美联储会议后表示：“市场参与者正在学会顺势而为，而不是去对抗裁判——市场价格将继续按照其认为合适的方向和幅度变化。”

　　斯威夫特还指出，近期收益率上升并不一定意味着市场失控。他认为，30年期美债收益率已接近“基本面公允价值”，这一判断基于美联储基准利率、市场对央行政策的预期，以及通胀、失业率和市场波动等因素。

　　目前，30年期美债收益率仅略高于过去50年的平均水平5.16%；截至周二早盘，基准10年期美债收益率则与自20世纪60年代初以来的历史均值4.64%完全一致。

　　Citadel Securities欧洲、中东和非洲地区固定收益销售主管诺沙德·沙阿（Nohshad Shah）写道：“债券市场传递的信息很直接：财政或货币政策应该更紧一些。阻止美债以更低价格成交，并不会消除这种压力……只会把压力转移到别处。”

　　市场接下来将把目光投向9月15日至16日的美联储会议。根据芝商所（CME Group）计算，市场目前定价美联储加息的概率约为40%。沃什还将于周五在怀俄明州杰克逊霍尔举行的美联储年会上发表讲话，届时他可能会就财政部的相关举措作出回应。

　　Evercore ISI经济与央行政策主管克里希纳·古哈（Krishna Guha）表示，沃什可能会尽量避免卷入争论。他写道：“沃什要在不让市场感到不安、同时又不与贝森特的非常规举措相矛盾的情况下评论收益率，这并不容易；他也许会选择不作回应。”

　　市场关注财政与货币博弈

　　从市场角度看，这场围绕美债收益率的争论，核心并不只是回购规模或外汇干预本身，而是美国财政纪律与货币政策边界的再度碰撞。若财政赤字和债务扩张趋势不变，单靠财政部干预债市，可能难以改变长期利率的定价逻辑；而一旦美联储被卷入，市场对政策独立性和通胀前景的定价也可能随之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