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息却不惹怒川普 神奇的沃什如何做到的

美国总统川普(Trump)曾一连数月抨击美联储，指责他把利率维持得过高。周三，美联储上调了利率，而川普表示，他仍支持自己挑选的美联储主席。

这一温和回应是迄今为止最明确的信号，表明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Kevin Warsh)眼下已经重塑了美联储与白宫的关系；而在之前，白宫把美联储视为敌人。

川普没有表示出反对。相反，在谈到周三利率决议出炉前他与沃什进行的一通电话时，川普把自己描述成放行这一决定的人，好让沃什免于被美联储委员会压过一头的难堪。“我说，‘你不妨跟理事会一起投同意票，因为你怎么投结果都不会有什么不同，’”川普表示。川普还说，沃什在美联储面对的是一个“非常难缠的理事会”，这个理事会反对白宫。

一名白宫高级官员称，在美联储理事会开会的几天前，总统直接联系了沃什。该官员称，这场谈话起初只是友好叙旧，后来转向预期中的加息决定。

一些高级政府官员此前并不确定川普会如何回应美联储加息。周三晚，在华盛顿的The Ned（这是一家政府官员常去的私人俱乐部），俱乐部会员拿出手机，观看了川普谈论沃什的视频片段。一名在场人士称，俱乐部内几名政府官员对川普没有攻击沃什松了一口气。

川普、他的白宫团队与沃什之间的良好关系未必能持续。一名高级政府官员说，如果美联储在10月，也就是中期选举前夕，决定再次加息，沃什可能会发现自己成为川普及其顾问更严密审视的对象。

川普的说法还可能让投资者疑惑，沃什究竟是在领导美联储，还是被美联储推着走。事实上，沃什已经遭到总统身边一些人士的批评。

川普的贸易顾问彼得·纳瓦罗(Peter Navarro)在接受采访时说：“我很想弄明白，为什么沃什会作出一个如此不合历史经验、又如此违背基本经济逻辑的决定。”

纳瓦罗补充说：“这里的微妙之处在于，你可以做总统建议并认可的事，但可以用更好的方式来做。你可以在讲话中释放信号，表明自己更倾向于不加息，只是跟着走而已。”

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的经济学家迈克尔·斯特兰(Michael Strain)称，川普的说法是在试图挽尊。他说，有关沃什不能领导美联储委员会的说法，在他看来“既离谱，也不真实”。

美国总统川普与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之间的关系，比这位总统与前任主席之间的关系更为密切。图片来源：JONATHAN ERNST/REUTERS

沃什在记者会上没有谈论他与川普之间的谈话，并称此次加息是美联储自身审议的结果。他表示，此次加息是“一个审慎的决定、严肃的决定、负责任的决定，是我们一直在准备、一直在思考的决定”；这种准备和思考从他5月来到美联储时就已开始。沃什曾表示，他将以经济状况而非政治作为决策指引。

“特朗总统普多次重申，他对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有信心；作为美国公民，他享有第一修正案赋予的权利，可以就政策制定表达自己的意见，作为三军统帅，他也有责任这样做。”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Kush Desai)说。

沃什与川普的关系，比其前任杰罗姆·鲍威尔(Jerome Powell)要好；鲍威尔是川普在他第一个总统任期内挑选出担任美联储主席的人。川普在2017年也曾就这一职位面试过沃什。白宫国家经济委员会主任凯文·哈塞特(Kevin Hassett)上月说，两人“关系非常密切，持续已久……他们总是在谈美国经济”。

曾与沃什交谈过的人士形容，沃什有信心做他认为对美国经济有必要的事，同时也能处理好与总统的关系，避免爆发激烈冲突。沃什处理这段关系的方式不同于鲍威尔。他避免说出任何会把政府牵扯进美联储问题的话；谈到美联储独立性时，他强调独立性靠践行，而不是靠宣示。

沃什周三表示，此次加息的一个原因是，美联储对海外冲突可能如何演变的判断已经改变，而这种变化又带来了能源和大宗商品价格上涨的新风险。“全球各地的热点问题无法回避，”他说。但他没有提及伊朗战争，而是使用了“地缘政治”一词。

2025年，前美联储主席杰罗姆·鲍威尔、美国总统川普和南卡罗来纳州共和党籍参议员蒂姆·斯科特参观美联储。图片来源：JULIA DEMAREE NIKHINSON/AP

鲍威尔当初在就任美联储主席后曾有过约五个月的舒适期。美联储在2018年进行了最初的加息后，川普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但他也说能够接受加息，因为鲍威尔是个好人。到了那年的秋季，随着美联储继续进行幅度不大的加息且贸易紧张局势加剧令股市震荡，川普的攻击不断升级。

鲍威尔没有刻意经营与川普的关系。总统打来的电话不多，他都接了；受邀时，他也三次前往白宫。但鲍威尔明确表示，他不认为这份工作包括就美国经济向总统提供建议的内容。而在川普看来，这位由他任命的人是在设置障碍，不愿听取他的意见。

川普长期以来都认为，自己应在利率决策中拥有发言权。去年12月，在权衡应该任命谁来担任这一职位时，川普曾说希望美联储主席向他征询意见。“我发出的声音是明智的，应该被听取，”川普对《华尔街日报》(The Wall Street Journal)表示。

曾担任美联储顾问、现为杜克大学(Duke University)教授的埃伦·米德(Ellen Meade)说，维护美联储的独立性，也就是美联储在不受白宫干预的情况下设定利率的能力，如今需要的或许不是与总统保持距离，而是管理好与总统的关系。她说，这项责任可能包括提前向白宫通报不利消息，以免川普在政策公告发布后“立刻大发雷霆”。

不过，米德说，通报与请示之间有一条清晰界线。在美联储下午2点公布利率决定前提前打声招呼，避免白宫感到意外，是一回事；为一项政策决定寻求总统首肯，则是另一回事，那会损害美联储独立性。

她不确定沃什还能否采用鲍威尔的做法。“沃什若想效仿鲍威尔的作法，恐怕难以在这位置上全身而退，”她说，尽管鲍威尔并不是想激怒川普，而且他的做法在当时看来似乎是正确的，但“事后回看，那几乎像是在挑起冲突”。

1993年，时任第一夫人希拉里·克林顿与时任美联储主席艾伦·格林斯潘在国会。图片来源：LUKE FRAZZA/AFP/GETTY IMAGES

沃什如今似乎正在尝试的这套做法，此前已有先例。艾伦·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担任美联储主席的时期就曾这样做过，他的任期横跨四届政府，他与时任总统和他们的顾问都发展了良好的关系。1993年，当总统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首次在国会两院联席会议上发表讲话时，格林斯潘就坐在时任第一夫人希拉里·克林顿(Hillary Clinton)身旁，这一幕广为人知。

但格林斯潘也会按照自己认为必要的方式制定政策，并在1992年引发与总统老布什(George H.W. Bush)的关系破裂。老布什公开表示，美联储当年降息太慢，后来还把自己未能再次当选归咎于格林斯潘。“我重新任命了他，他却让我失望，”老布什在1998年说道。

米德说，让白宫认为周三这次加息以及此后任何加息都是强加给沃什的，可能是一场危险的博弈，因为这可能促使政府加大力度，试图撤换其他美联储官员。

去年，川普曾试图解雇美联储理事莉莎·库克(Lisa Cook)；虽然最高法院今年夏天阻止了这一撤职行动，但白宫最近已采取步骤，准备再试一次。今年早些时候，川普曾为一项针对鲍威尔的刑事调查叫好；这项调查直到可能拖延沃什确认程序时才被终止。

美联储内部一些人士也对一份即将发布的硅谷银行(Silicon Valley Bank)倒闭报告感到不安。这份报告应米歇尔·鲍曼(Michelle Bowman)的要求编写，川普去年选定她担任美联储监管副主席；这些人士担心，该报告的结论会被白宫用作解雇前任美联储监管副主席迈克尔·巴尔(Michael Barr)的依据，而巴尔目前仍在理事会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