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手语与“看起来像个美国人”

在一个WhatsApp群组中，一位来自巴西的女性移民分享了一段手语教学影片，接着传来一段语音信息，内容是一个不寻常的请求：“不要再于公共场合说话了。”

这项建议只是群组成员之间流传的众多信息之一，许多成员都是无证移民，这些建议的目的是为了避免引起美国移民执法官员的注意。自从川普再次掌权以来，移民官员已进行了大量逮捕行动。

这并不是唯一的警告。另一位移民呼吁群组成员要看起来更像“美国人”；其中一些建议包括：不要带讲葡萄牙语的孩子外出、戴上太阳眼镜、在车上贴上支持川普的贴纸。

过去几周，BBC巴西语一直在追踪这些WhatsApp群组，观察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U.S. Immigration and Customs Enforcement, ICE）最近的行动如何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并且引发焦虑。

他们监控的是美国最大巴西社群的群组，该社群位于麻萨诸塞州，据当地非政府组织估计，居住人口高达30万人。

本文引用的信息皆来自群组实际发布的内容，但为了保护身分，姓名已被更改。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则信息涌入：ICE设置检查点的位置通报、被拘留者的照片，甚至是被逮捕者留下的废弃车辆照片，大家都希望亲人能够认出他们。

根据法律，ICE在没有法官签发的搜查令的情况下，不能进入民居。执法人员通常持有行政逮捕令，这只允许他们在公共场所进行逮捕，他们也可以拘留任何他们认为“可疑”的人。

今年9月初，美国最高法院裁定支川普政府，赋予执法人员更大的权力去截查和拘留移民——批评者警告，这项裁决可能导致的逮捕行动是基于种族或语言。

社区成员将此视为一张“空白支票”，意味着逮捕行动将更加频繁，许多人因此改变了自己的行为模式。

打击非法移民

川普承诺遏制非法移民进入美国，并驱逐居住在美国的无证移民。

打击非法移民并遣返无证移民，已成为现任政府的主要目标之一。

在2024年的竞选期间，川普主张无法控制的移民正在“毒害国家的血脉”，“抢走美国人的工作”，并加重公共服务的负担。

根据美国国土安全部的资料，自他重返白宫以来，已有约40万人被遣返。

根据巴西媒体引用的官方数据，自今年一月以来，已有超过2,000名移民被遣返回巴西。

目前约有6万名移民被关押在拘留中心——根据研究人员维护的资料库和美国媒体的报道，这是一个创纪录的数字。

据称，川普首次上任时，拘留人数为3.9万人。

白宫官员曾表示，他们希望ICE能够将每日逮捕人数提升至3,000 人。

“就这样消失了”

洛厄尔（Lowell）的巴西居民一直在积极分享有关ICE突袭的信息。

37岁、出生于巴西的洛蕾娜·贝兹（Lorena Betts）创立了一个志愿者网络，负责接听移民的求助电话并即时记录逮捕事件。

她表示，最近几天，关于人们在被拘留后“就这样消失了”（simply disappeared）的报告数量激增。她补充说，WhatsApp群组已成为资讯的生命线。

“他们在波士顿逮捕，隔天那人就在纽约出现，然后又被送到路易斯安那——因为南方的法官判刑更重，”贝兹说。她因为与美国人结婚而合法居留在美国，目前正以民主党人身份参选麻萨诸塞州州议员。

BBC巴西语追踪了WhatsApp群组，以了解对移民的打击行动如何加剧马萨诸塞州巴西社群的焦虑。

一位群组管理员、27岁的朱尼奥（Júnior）表示，每天早上5点就开始收到大量信息，这是ICE通常开始行动的时间。

“群组在那时就开始爆炸式地涌入消息，”这位来自洛厄尔的外送员说。他三年前从巴西移居美国。

他在川普今年1月重返总统职位后创建了这个群组，目的是建立一个能够即时通报移民突袭行动的网络。

“这真的帮了很多忙，因为ICE的车辆和人员常常是便衣行动——所以大家会分享影片、车牌号码，”他说，但也坦承有时会有错误信息流传。

波士顿已宣布自己为“庇护城市”（sanctuary city），拒绝配合联邦政府的打击移民行动。

9月初，川普政府启动了“爱国者2.0”驱逐行动，作为对民主党籍市长吴弭（Michelle Wu）政策的回应。吴市长曾公开批评这些突袭行动。

这是今年麻州第三次大型ICE行动，前两次分别发生在3月和5月。

ICE尚未回应BBC巴西语对巴西移民拘留情况的查询。

空中的无人机

群组中分享的几张照片之一，显示巴西人购买了一架无人机来监视他们的区域。

9月16日，在波士顿西北部的一个住宅区出现恐慌，该区住有大量巴西移民。

居民分享了有车辆堵塞出口的照片，并表示害怕得不敢离开家门。

该住宅区的无人机画面开始在网络上流传，镜头特写停放的车辆，怀疑其中载有ICE执法人员。

移民们常说，唯一安全的地方就是家里。

一则情绪激动的WhatsApp信息呼吁大家停止工作：“少赚一两周的钱会让你变有钱吗？还是你宁愿被关在拘留中心几个月，与孩子分离？”

根据群组中的讨论，朱尼奥表示ICE很少等待搜查令，而是“先逮捕，然后再问问题”。他正透过母亲申请特殊签证以获得绿卡，但他担心自己无证的女友和她的儿子。

“如果他们听到你的英文讲得不好，就会当场抓人，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公民，”他说。

尽管心存恐惧，他仍无意返回巴西，去年度假时他曾在当地遭到抢劫。

不过，朱尼奥和其他人都知道，他们的监控系统能力有限。

“他们动作非常快——四分钟内就能逮捕人然后离开，”他说。

快速应对

群组中分享的一张照片显示，一名被拘留的移民留下了吃了一半的饭菜。

志愿者网络正努力填补资讯的空白。由多个社区团体组成的联盟会回应移民通报ICE活动的来电，并派出监察员前往现场查证与拍摄。

其中一个由贝兹领导的团体“卢瑟”（LUCE）也设有热线，专门协助不懂英语或在遭遇暴力事件后不敢联络官方的移民。

志愿者还会收集监视器画面、协助移民联系律师，甚至在家庭因被逮捕失去收入时提供食物援助。

协调工作主要透过WhatsApp群组进行，无论是私人网络或与教会、社区组织相关的公开群组。

“人们打电话进来，提供细节，然后当地志愿者就会带着手机前往拍摄，”她说。

“我们不是在干扰警方工作——只是行使宪法赋予的权利去纪录。”她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