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党忧心：贺锦丽与纽森惨烈对决

加州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和前副总统卡玛拉·贺锦丽(Kamala Harris)有许多共同点。两人都是来自旧金山湾区的民主党人，都坚称他们是朋友，但所作所为却并非总是像朋友。

在2003年的旧金山选举中，两人引起了广泛关注，成为加州新一代政坛人物中的领军者。当时纽森当选市长，贺锦丽当选地方检察官。两人在新闻发布会上时常为了争夺麦克风而互不相让。

58岁的纽森和61岁的贺锦丽在二十多年的时间里，有着共同的导师、幕僚、捐款人、朋友和顾问。在旧金山湾区这个圈子不大的政治舞台上，两人一直并驾齐驱。据与两人关系密切的人士透露，他们曾互相背书，也曾互相冷落，彼此都对对方保持警惕。

这两位立场鲜明的自由派政治人物分别居住在加州南北两端的高级社区，贺锦丽住在马里布，纽森住在马林县。如今，为了角逐白宫大权，两人似乎正走向一场正面交锋。

曾为两人效力的民主党顾问布莱恩·布罗考(Brian Brokaw)说：“他们的上升轨迹如此之快，地位如此显赫，在选举层面上，两人目前都只剩下最后一步要走了。”

纽森即将结束加州州长的第二任期，外界普遍预计他将参加2028年总统大选。与贺锦丽关系密切的人士表示，贺锦丽尚未做出决定，她仍对2024年败给川普(Donald Trump)一事耿耿于怀。今年4月，贺锦丽在纽约受到了黑人活动人士的热烈欢迎，人群高呼“再选一次！再选一次！”“我可能会，”她说，“我正在考虑。”

左起：时任旧金山市长加文·纽森、格莱德纪念卫理公会教堂的塞西尔·威廉姆斯(Cecil Williams)以及时任地方检察官卡玛拉·贺锦丽。摄于2004年。图片来源：PAUL SAKUMA/ASSOCIATED PRESS

2018年5月州长初选前夕，时任副州长加文·纽森（中）、其妻詹妮弗·西贝尔·纽森（Jennifer Siebel Newsom，左）与时任参议员贺锦丽在集会上。图片来源：PATRICK T. FALLON/BLOOMBERG NEWS

大多数早期的民主党初选民调显示，在潜在的总统候选人中，两人均名列前茅。如果参选，这将是他们的首次正面交锋。

近几个月来，两人展开了新书巡回宣传活动，彼此暗中较劲。贺锦丽一直在宣传她的书作《107天》(107 Days)，在该书出版六个多月后，全美各地的活动依然座无虚席。

纽森随后也出版了自己的回忆录《匆忙的年轻人》(Young Man in a Hurry)。他同样进行了一轮巡回宣传，足迹远至纽约州、南卡罗来纳州和乔治亚州。

去年，在费城参加前副总统卡玛拉·贺锦丽新书推介会的支持者；今年2月，加州州长加文·纽森在亚特兰大进行新书宣传时摆放的书册。图片来源：HANNAH YOON FOR THE WALL STREET JOURNAL; ERIK S LESSER/EPA/SHUTTERSTOCK

知情人士透露，双方团队都在密切关注对方的图书销量。根据Circana BookScan的数据，贺锦丽的书作于去年9月出版，截至5月23日已售出超过38.5万册。纽森的回忆录于今年2月出版，在近13周内售出了超过10万册。

两人的政治行动委员会(PAC)均报告称，曾购书送给支持者。在纽森的新书上市当周，他的政治行动委员会花费了160万美元。而在纽森回忆录发布的那个月，贺锦丽的政治行动委员会花费了9.7万美元购买她的书。

纽森在接受Axios采访时表示，他只读了贺锦丽新书的节选，但听说销量“好得令人难以置信”。贺锦丽则从未公开评论过纽森的书。

纽森提到了贺锦丽书中的一处暗讽。贺锦丽在书中写道，在乔·拜登(Joe Biden)突然退出2024年大选后，她曾致电纽森争取他的支持。根据贺锦丽的描述，这位州长发短信回复说：“在徒步。稍后回电。”但他再也没有回过电话。

纽森后来回应称，他确实给贺锦丽发了短信，告诉她自己已经发表了支持她的声明，而且自己是她最不需要去游说的人。

纽森去年在接受视频主播ConnorEatsPants采访时表示，他曾给贺锦丽发信息，问她为什么在书中说自己从未回复过她。

他说，贺锦丽回复道：“在新书巡回宣传。稍后回复你。”

“不管怎样，”纽森对采访者说，“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

在纽森被指不回贺锦丽短信的一个月后，贺锦丽准备在芝加哥举行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接受总统候选人提名。她惊讶地发现，纽森并未出现在演讲嘉宾名单上。据知情人士透露，顾问们告诉她，纽森因日程冲突婉拒了演讲邀请。

据与纽森关系密切的人士透露，长期以来一直怀揣总统梦的纽森觉得，在大会上为贺锦丽登台背书，其“吸引力”大概等同于在前任的婚礼上致辞，因此他很高兴能有个借口体面地退场。据《洛杉矶时报》(Los Angeles Times)报道，纽森的助手告诉该报，纽森决定当天先带孩子们去参加学校的迎新活动，然后再飞往芝加哥。

那周晚些时候，纽森在大会的高潮环节亮相。在全国电视转播中，纽森宣布了加州的代表票数，从而锁定了贺锦丽的总统提名。他讲述了贺锦丽的成就以及两人几十年的交情。“卡玛拉·贺锦丽总是做正确的事，”他说。

2024年8月，前副总统卡玛拉·贺锦丽在芝加哥举行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问候前总统乔·拜登。图片来源：KEVIN DIETSCH/GETTY IMAGES

芝加哥2024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的高光时刻，州长加文·纽森被加州代表团簇拥。图片来源：CHENEY ORR/REUTERS

贺锦丽和纽森的发言人均未回应采访请求。

纽森的发言人内森·克里克(Nathan Click)在一份声明中表示：“州长和副总统相识已有几十年，作为公职人员、朋友和同事，他对她深表敬意。”克里克未就有关两人关系的具体报道发表评论。

“副总统和州长相识并互敬互重已有几十年，”贺锦丽的一位发言人表示。“她对他过去以及现在为加州所做的工作极为赞赏。”

2003年12月，贺锦丽在当选地方检察官后发表胜选演说；2003年5月，加文·纽森在旧金山举行的一场市长竞选集会上。图片来源：KAT WADE/SAN FRANCISCO CHRONICLE/GETTY IMAGES; JUSTIN SULLIVAN/GETTY IMAGES

早期岁月

在2003年的选举之夜，贺锦丽和纽森均未获得过半数选票，导致两人各自的选举都进入决选。在地方检察官决选当晚，贺锦丽便宣布获胜。而纽森则不得不等待缺席选票统计完毕后，才最终拿下市长宝座。

据熟悉当时两人关系的人士透露，贺锦丽的助手认为，这一选举结果触动了纽森团队的敏感神经，他们开始将贺锦丽视为潜在威胁和未来的挑战者。

纽森的前助手们并不认同这种说法，他们表示纽森并未将贺锦丽视为威胁。纽森在书中将自己6个百分点的胜出优势描述为选民授予的明确授权。

据一位知悉相关谈话的人士透露，纽森当时的妻子金·吉尔福伊尔(Kim Guilfoyle)曾提醒丈夫要警惕贺锦丽的意图，称贺锦丽既不是朋友也不是盟友。这两位女性早前在担任县检察官时曾有过交集。

2003年11月的选举夜，加文·纽森与他当时的妻子金伯利·吉尔福伊尔紧紧执手。图片来源：JUSTIN SULLIVAN/GETTY IMAGES

担任市长期间，纽森总是喜欢第一个发言。贺锦丽也是如此。据两人的前助手回忆，如果市长在新闻发布会上迟到（这在当时司空见惯），贺锦丽就会径自开场。助手们说，当纽森赶到时，贺锦丽有时会指着自己的手表，打趣这位州长迟到。

当时担任纽森助手的乔·阿雷利亚诺(Joe Arellano)说：“在那个早期阶段，他们都非常清楚对方是天生的政治好手，也能看到彼此的潜力，因此在地方检察官办公室和市长办公室之间，他们是友好的竞争对手。”

熟悉两人关系的人士表示，贺锦丽和纽森曾因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的预算问题发生过激烈争执，而预算主要由纽森掌控。曾听到过两人争吵的人士称，这种争论甚至会一直延续到公开活动开始前的后台。

吉尔福伊尔于2006年与纽森离婚，在2024年总统大选中，她代表川普阵营参与了阻击贺锦丽的竞选活动。川普后来提名吉尔福伊尔担任美国驻希腊大使，她目前正担任该职。吉尔福伊尔曾一度是小川普(Donald Trump Jr.)的未婚妻。

在纽森和贺锦丽各自的第二任期内，民主党人准备在2008年丹佛举行的全国代表大会上提名巴拉克·奥巴马(Barack Obama)为该党的领军人物。

在大会举行当周，贺锦丽和纽森共同出席了《时代》(Time)周刊举办的一场座谈会，受邀嘉宾均为该杂志评选出的“值得关注的政治新星”。奥巴马曾参加过2004年大会的座谈会，该活动被视为在众多媒体和政治精英面前的一场引人注目的“试镜”。

时任旧金山市长加文·纽森与时任旧金山地方检察官卡玛拉·贺锦丽在丹佛举行的2008年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共同出席《时代》杂志论坛。图片来源：LACY ATKINS/THE SAN FRANCISCO CHRONICLE/GETTY IMAGES

据参加大会的人士透露，贺锦丽私下里对纽森也受邀参加该活动颇有微词。当她在台上谈到需要改革对轻微毒品犯罪者的起诉方式时，纽森打断了她，说道：“我同意我的地方检察官的观点，这总归是件好事。”

“是的，确实如此，”贺锦丽回应道。

但愿不要

2015年，加州民主党参议员芭芭拉·博克瑟(Barbara Boxer)宣布退休，贺锦丽和纽森避免了一场选举对决。博克瑟和时任参议员黛安·范斯坦(Dianne Feinstein)占据参议院席位已超过20年，这让加州的这两位政治新星一直无缘晋升。当时贺锦丽担任加州总检察长，纽森则是副州长。

纽森花了好几天时间与团队商讨策略，他的团队中包括一些同样在为贺锦丽效力的政治顾问。最终他决定放弃竞选参议员，并暗示自己将等待两年后去竞选州长。

据知情人士透露，纽森在宣布决定前曾致电贺锦丽，想提前告知她。但贺锦丽没有接听电话。

一天后，贺锦丽宣布竞选博克瑟空出的参议院席位。她和纽森都对助手表示，两人是各自独立做出决定的。贺锦丽2016年成功当选参议员，在竞选活动中，纽森为她提供了背书。后来在纽森获胜的州长竞选中，贺锦丽也投桃报李。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贺锦丽2020年竞选总统期间，纽森曾告诉她的团队，自己将在加州初选中为她背书，但却一拖再拖。这些人士称，直到在接受MSNBC采访时被直接问及此事，纽森才公开表态支持，而这个问题正是贺锦丽的一名助手建议新闻制作人提问的。

纽森并没有像贺锦丽竞选团队所希望的那样，投入大量时间为她拉票或筹款。当纽森偶尔接受采访支持她时，他还会顺带夸赞她的民主党竞争对手。贺锦丽于2019年12月退选，几个月后拜登选择她作为竞选搭档。

担任副总统后，贺锦丽在与纽森同台时显得颇为谨慎。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2022年于圣贝纳迪诺举行的一场关于拜登政府野火防治投资的活动上，贺锦丽曾向工作人员询问纽森打算说些什么。这些人士称，贺锦丽明确表示，她不希望纽森在活动上抢了风头，并坚持要求自己压轴发言，因为她的职位更高。

2022年，加州州长加文·纽森在加州圣贝纳迪诺视察美国林务局德尔罗萨消防站期间，与时任副总统卡玛拉·贺锦丽一起。图片来源：MIKE BLAKE/REUTERS

贺锦丽卸任后，在她开启新书全国巡回宣传之前，川普撤销了特勤局对她的保护。纽森的发言人称总统的这一决定是“出于报复”，随后纽森安排加州公路巡逻队为贺锦丽提供了安保。

近几个月来，纽森和贺锦丽在全美各地的大型活动中向民主党活动人士发表演讲，并为该党筹集资金。贺锦丽在南部各州的党内活动中担任主讲嘉宾，她在那里依然受到黑人选民的支持，而黑人选民是民主党的关键票仓。

一些贺锦丽和纽森的支持者已经决定，如果两人都决定参选，自己将会支持谁。但据捐款人和顾问透露，大多数人并未公开表态，希望能避免向其中一方传达坏消息的尴尬。而对于这两位潜在候选人来说，预计他们之间的冲突将会激烈得多。

卡玛拉·贺锦丽与加文·纽森在2018年11月的一次竞选集会上与支持者握手。图片来源：PATRICK T. FALLON/REUTERS

曾同时担任纽森和贺锦丽政治顾问的肖恩·克莱格(Sean Clegg)，早在十几年前就在《旧金山纪事报》(San FranciscoChronicle)上警告过这场潜在对决的惨烈程度。

“如果他们真的在同一场选举中交锋，”克莱格说，“那将是一场同归于尽的厮杀。但愿不要发生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