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欧变天 中企如坐针毡

　　匈牙利今年4月举行国会大选，亲欧盟反对党“尊重与自由党”（Tisza）赢得压倒性胜利，以141席囊括超过3分之2席次。执政党“青年民主党”（Fidesz）仅取得52席，这意味着连续执政16年的奥班（Viktor Orban）黯然下台，改由马格雅（Peter Magyar）成为新任匈牙利总理。

　　由于奥班自2010年掌权后逐渐亲近中国，匈牙利2015年更成为首个与中国签署“一带一路”合作谅解备忘录的欧洲国家，如今匈牙利新政府上台，宣示对外国投资采取更严格的态度，开始对中国企业加强监管、重新检视前政府投资案，包含电动车大厂比亚迪、电池大厂宁德时代都成为新政府调查对象。

　　匈牙利转向中国有着多重背景，《外交家》报道分析，2008年全球金融海啸，让包含匈牙利在内的中东欧国家，希望中国能帮助他们减少对西欧的依赖，到了2010 年代初期，“16+1”合作机制（16 个中东欧国家加中国）与“一带一路”倡议，给了中国进军欧盟市场、承揽基础建设项目并扩大政治影响力的机会。

　　而奥班在2010年重掌政权时，匈牙利面临债务高昂，公共债务占GDP 比重超过80%，经济高度脆弱的局面，奥班于是推动了“向东开放”（Eastern Opening）政策，匈牙利自我定位为中国在中欧的核心据点，高度依赖各类中国商品，虽然这让匈牙利成为该地区恢复速度最快的国家之一。但也使匈牙利对中、俄资金的依赖同步上升。

　　布达佩斯－贝尔格勒铁路（Budapest–Belgrade railway，又称匈塞铁路）便是代表性案例。该专案造价超过20亿欧元，大部分资金来自中国贷款，外界对其贪腐与透明度问题多所质疑。

　　匈牙利2015年成为第一个与中国签署“一带一路”合作谅解备忘录的欧洲国家，中国后来更把匈牙利提升为“全天候全面战略伙伴关系”，这是中国与其他国家建立的最高层级伙伴关系，而且这不仅是象征性的，更有实质内容，中国在2023年对欧洲的直接投资（FDI）中，匈牙利就占了44%，比中资传统投资国家德国、法国与英国的总和35%还要多。

　　奥班近年屡屡因法治、人权问题与欧盟发生摩擦，欧洲议会在2022年奥班迎来第5任总理任期时批准了一项决议，指出匈牙利已成为“选举专制混合政权”（hybrid regime of electoral autocracy），不是个完全民主国家，严重违反欧盟民主规范。俄乌战争后，奥班也是俄罗斯入侵乌克兰后唯一与莫斯科维持关系、拒绝军援基辅且不断批评对俄制裁的领袖。

　　匈牙利新政府重新调查比亚迪、宁德时代

　　不过匈牙利近3年来面临经济停滞、生活成本飙升，加上与奥班政府关系密切的寡头财富激增，引发选民不满。与此同时，奥班政府涉嫌与莫斯科勾结，更让选情雪上加霜。这让政坛新秀马格雅成功掌握民众不满情绪，他承诺打击贪腐、解冻高达数十亿欧元的欧盟资金，并且对最富人课税，同时改革匈牙利摇摇欲坠的健保制度，与奥班截然不同的方向，让他成功坐上匈牙利总理大位。

　　马格雅承诺，将对外国投资采取比奥班政府更严格的态度；在奥班执政期间，外国企业被广泛认为受到的限制较少。马格雅更呼吁包括比亚迪以及宁德时代在内的中国企业，遵守匈牙利的环境与劳动法规。

　　自5月上台以来，马格雅政府一直寻求收紧环境与劳动标准，同时提高政府资金协议的透明度。奥班政府时期达成的个别投资案，如今也将重新检视。

　　马格雅政府7月宣布，将调查比亚迪的一项大型投资案。这项投资案由匈牙利前外交部长西亚尔托（Péter Szijjártó）协商，而西亚尔托已于7月辞去国会议员职务，转而担任比亚迪高阶主管。马格雅称：“我们将检视西亚尔托所作出的所有决定、谈判以及国家承诺，只要这些事项与比亚迪匈牙利投资案有关，都将纳入调查。”

　　而外媒也曝光了奥班政府和比亚迪达成的协议细节，其中包括承诺提供的政府支持，以及可能雇用约1万名中国籍劳工。此外，比亚迪新工厂工地的工作条件也受到批评。中国劳工观察（China Labor Watch）引述中国籍劳工的访谈指出，工作时间每天最长达14小时，每周工作7天。

　　比亚迪在匈牙利南部城市塞格德（Szeged）的工厂正在兴建中（彭博）

　　中企被要求须严守环保及劳工法令

　　《南华早报》指出，比亚迪已要求负责兴建其匈牙利工厂的承包商签署承诺书，遵守匈牙利的劳动法规，也开始对工地上的商务签证人员增加事前审核。此外，2名在匈牙利的中国企业高阶主管表示，近期许多中国企业一直在努力确保遵守相关规定，不过部分企业仍在等待观察，奥班政府时期的非正式做法是否仍然能够继续适用。

　　另外一个受到关注的对象是宁德时代位于德布勒森（Debrecen）的新电池工厂，目前该厂已开始进行电池模组生产，但实际电芯生产的启动时间已延后。

　　早在8月底，匈牙利职业安全主管机关就暂时停止宁德时代电芯生产厂房内3个区域的作业。此前，已有9名员工被检测出镍暴露程度偏高；而在后续检查中，主管机关也对防护设备提出批评。电芯生产的完整使用许可同时也遭到延后。第一阶段扩建工程于8月底获得核准，但第二阶段的申请最初因形式上的缺失遭到驳回。

　　宁德时代也出现环境违规问题，8月遭到罚款，其中包括危险废弃物的标示及储存存在缺失。另一方面早在6月，主管机关就已撤销中国电池隔膜制造商恩捷股份旗下Semcorp在德布勒森工厂的营业许可，原因是该工厂地下水被检测出金属浓度偏高。

　　尽管马格雅政府更加重视环境、劳动及透明度标准的遵守。不过，截至目前，马格雅政府尚未宣布从根本上退出与中国的经济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