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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哥王朝》:中国软实力的成功输出?
www.creaders.net | 2017-11-14 14:25:51  金融时报 | 0条评论 | 查看/发表评论
  

  出发到柬埔寨之前,我对这个国家的念想仅止于蒋勋《吴哥之美》书中让人沉浸的古代神秘文明;电影《他们先杀了我父亲:一个柬埔寨女儿的回忆录 》(安吉丽娜•朱莉执导)里的红色高棉;电影《花样年华》结尾男一号(梁朝伟饰)托付暗恋的秘密;元代周达观《真腊风土记》笔下的“蛮貊之邦”。甚至有朋友劝我为了安全不要带贵重的东西。但是在这个国家待了一个星期,我感受到了柬埔寨人的温柔,和中国人在海外拓展的坚毅,突然对它的未来和憧憬十分好奇。

  十月底我以《中国正在》创始人的身份应邀到暹粒参加《吴哥王朝》舞台剧的首映式。这出四幕大型情景舞台演艺秀,和它舞台前后的中国人和柬埔寨人,让我看到了文化旅游如何成为“一带一路”模式的新标杆,结合剧场的硬体建设、环保生态、慈善教育、以及与当地人文环境的互动,体现中国的“软实力”。

  暹粒的新地标吴哥大剧院,距吴哥窟5公里,位于暹粒市区到达吴哥窟的必经之地。加恒国际(柬埔寨)文化旅游投资公司的总经理周小衡和他的团队,已经在暹粒驻扎了三年。剧场本身占地6000平方米,可同时容纳1200名观众,周边配备4000平方米的水上世界、旅游自助餐厅、大型餐饮商业综合区和艺术展厅。

  秀丽诡秘的热带雨林,象征母爱的洞里萨湖,英勇悲壮的民众奋起抵御外敌,国王号召共建佛城……史诗般的《吴哥王朝》编织了柬埔寨王国的悠然历史、丰富文化和炫灿风情,整部剧的时间主轴放在了修建吴哥窟前,探讨在什么样的精神和力量下修建了完美的吴哥窟?

  《吴哥王朝》号称是中国第一个落地海外的“一带一路”文化演艺项目,也是四川省“一带一路”国际合作的首航,为此建筑了柬埔寨最齐全的演出剧场,也是东南亚最先进的多功能演出剧场之一。

  在此之前,2010年,云南文投集团在柬埔寨投资制作了《吴哥的微笑》大型文化旅游驻场演出,我没有机会看到这出歌舞剧,但是根据网络上传的节选视频,在音乐和舞蹈编排上,《吴哥的微笑》承袭了传统柬埔寨民俗歌舞的格局,而《吴哥王朝》则采用艺术性的叙事语言,大胆地融入周小衡起家的特技和武术元素,自成一格。

  周小衡为人低调、穿着朴素,剃了光头,经年穿着一件T恤,正式场合就穿件短袖白衬衫。他说目前总投资2.2亿人民币,项目的开发商是由四川文化产业德阳杂技团公司和德阳振兴国有资本投资运营公司共同成立的德阳美忆文化旅游发展投资公司,携手柬埔寨加华集团,共同组建的加恒国际(柬埔寨)文化旅游投资公司。

  周小衡认为在一个不发达国家开发新项目,首先的挑战是原材料的缺乏,许多建造吴哥大剧院的材料和舞台设施,都必须由中国进口。另外还有法律的严格,加上吴哥窟特有的世界级文化遗产身份,使得开发规划受到多层的规范。尤其是由中国团队来打造一个具有历史成分的柬埔寨剧,必须建立在充分尊重当地历史基础上,不论是剧本内容、舞台设计、服装造型,都必须经过当地文化专家的把关,以及文化部的审核认同。

  然而,最让人头痛的却是招募演员。

  从路人甲到兼职演员

  10月25日的首映会舞台上,穿着裸色斜肩紧身上衣,拖曳着长长的夸张蓝绿带金色的亮片孔雀尾巴,是一群矫健的柬埔寨男人,最前排的一位神采奕奕,他的舞蹈动作,跟昨天我访问他的时候他在镜头前示范的完全一样:颠着左脚竖起脚尖,右脚着地,弓着背,就像一只自信的孔雀。

  演出一天前,我透过翻译访问了这个饰演孔雀的演员,即使在开演前最后排演的晚上,他离开剧场后又回到他的电工身份,从晚上11点做到早上7点,他说那是一家旅馆的项目,他负责空调,有一点危险,因此当演员是他的梦想,如果以后《吴哥王朝》上了轨道,他便可以不再当电工了!他的老婆本来也是《吴哥王朝》的演员,后来因为怀孕暂时停止,现在还在化妆间帮其他演员换衣服,但他预计老婆生了女孩以后,会出来继续当演员。

  另外一个接受访问的演员,很像典型的东南亚“奶油帅哥”,浓眉大眼,皮肤略白,大约160公分高,有点羞涩,他在《吴哥王朝》里不同的场景中扮演了一名战士,以及一只猴子。以前他在餐厅做过服务员,我问他比较喜欢当演员,还是在餐厅打工?“做一个演员,比以前好多了!” 谈到当了演员以后,跟他以前的生活最大的差别,他说以前做一天算一天,对未来完全没有计划,现在因为工资高了,开始对于未来有了规划。

  导演组和剧组很多工作人员都是中国人,我问“孔雀男”跟中国人工作的感觉怎么样?他说刚开始的时候很怕老师,因为他们要求比较高,现在比较习惯了,不怕了,知道他们要什么东西。他觉得从排戏中学到了很多经验,有柬埔寨也有中国的文化元素。

  “你喜欢你的同学吗?” 我问他。他说其他的演员都像家人一样,他非常感谢《吴哥王朝》让他变成一个演员,工资比较高,生活也有了盼头。

  在表演结束之后,中国主创团队中的舞台总监李永熙,在团队合照的时候宣布,晚餐大伙儿将聚在一起吃烤肉,一百多位演员顿时爆发出喜悦的尖叫。主创团队不参加主投资人为柬埔寨官员和媒体代表所举行的答谢宴,却选择了与柬埔寨同仁一起庆祝,由此可以感觉到中国团队和当地演员之间经由过去两年来所培养的感情。

  看着这些男性舞者和演员,现在都有了矫健的三角肌和肱三头肌,很难想象一年半前,这些素人在经过舞台锻炼之前,有些还是挺着啤酒肚子。事实上演员团队成员中百分之八十以上是路人甲:嘟嘟车司机、服务员、水电工、学生……我在返程的暹粒机场门口,遇到了前一个晚上还在《吴哥王朝》剧中演出的机场保安。

  导演江韦薇回想起刚开始时招收演员的艰难,三个月才招收到40多名。这些素人完全没有概念,完全没有接触过表演,更不懂什么是舞台,什么是艺术。这其中的“文化冲突”可以想见:文化差异、语言障碍、沟通管理、加上柬埔寨的演员和人员对剧院、舞台、机械化设备等等之前完全没有接触 ……

  位于热带的暹粒,一年中有很长时期每天达到40度以上的高温,而团队必须在一个完全没有空调与遮挡的排练厅工作。由于场地有限,每天要在室外工作几个小时。但凡暹粒的雨季,导演组还要算好精确的排练时间。排练过程中,演员没有经过高强度的专业培训情况下,在地上滚了几圈,晕倒、发吐、送医院 ……

  “不但演员哭,我们也哭。”江韦薇描述从零开始的培训,曾经几度想要放弃,却终于走到了今天,数度哽咽。

  周小衡认为在柬埔寨的投资经历,当地演员和工作人员是最大的“惊喜”:“比方说今天工作八小时到五点下班,他马上就不见了,你给他钱,他也不加班。今天发工资,明天就没有人来上班。要把这个工资花完了,才会想到回来问你还需不需要人。

  “我刚开始对于柬埔寨人的感觉是:他们的弹性很大,不会特别遵守一些原则,但是通过建设期的磨合后,就会变得顺利,就像我们80年代的中国员工,到台湾和欧美在内地的公司工作也是很难,会有不同的习惯,很难沟通。但经过沟通磨合后,演员愿意加班了。现在他们达到的刻苦水平,连我们中国的演员也达不到。

  “工程人员现在也愿意加班通宵去做,他们肯定有上进心,在中国的团队训练之下,现在做的东西越来越好,甚至不比中国人员做的差。所以整体来讲,柬埔寨肯定是一个很有希望的民族。”

  目前《吴哥王朝》在柬埔寨创造了接近400个就业机会。除了20名来自中国的管理人员,演员每月的工资平均为200到 300美元之间(相当于1318到1975元人民币),当地普通工人每月收入大约在100到150美金之间(约659到988元人民币)。

  我个人感到惊讶的是,本来我以为会遇见一个地方性的戏班子,但是负责舞台美术的王璞对我解释说,他们把这出剧作为一个国际性的艺术作品来做。

  我认为拒绝媚俗的“观光客美学”需要很大的勇气。多年前,我曾经在泰国普吉岛看到反映当地民俗的大型歌舞剧,总觉得彻头彻尾堆砌了同质重复、金碧辉煌的景观,造成视觉疲劳。《吴哥王朝》的交错场景,从揭幕时一个僧侣和一头大象从景深十足的舞台静静走出,到激烈盘弄旗帜的武士,到让人惊险尖叫的特技演员飞走死亡轮,时而空灵、时而淡出、时而浓烈,让我耳目一新,一直期待下一场景的惊喜。

  王璞认为打磨《吴哥王朝》是一个非常艰苦的创作和执行的过程,这个剧场搏斗本身,需要类似于1000年前建立吴哥王朝建筑地标的精神。

  为什么到柬埔寨去?

  吴哥古迹位于距柬首都金边西北300多公里的暹粒市,加上森林地区,占地面积达400多平方公里,凝聚了9至15世纪高棉王国各个时期首都的辉煌遗迹,主要包括吴哥王城(大吴哥)和吴哥窟(小吴哥),因其独特的建筑、丰富的壁画和雕塑、以及宗教文化遗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1992年将之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但是跟许多世界级的古迹比起来,吴哥的维护和观光资源的开发还属于青涩的阶段。我一下飞机,便往位于暹粒的国家博物馆待了一个下午,我的感受是丰富的馆藏还可以用更有想象力和现代感的陈列方式,来与观者产生互动。

  但是从这个角度来看,吴哥的独特性为深耕文化旅游提供了基础,但是缺乏完整的配套设施也说明了观光事业还具有更多尚待开发的潜力。

  我问周小衡,当初是什么样的机缘会想到做这样的项目?有没有经过很长的纠结?

  他在2005年就想到柬埔寨来投资,因为当时战争已经结束,但是又觉得这边不够安全。三年前在联合国文化局一个官员组织下,四川有一个代表团过来考察,他忽然发觉柬埔寨没有想象中的不安全,也没有治安的考虑。

  周小衡对柬埔寨的感觉是老百姓很幸福祥和,类似于中国80年代和90年代,整体国民素质也挺高,因为是一个佛教国家,对外来游客也非常尊敬和渴望。

  “我们就想,既然投了那么大的数目,就要把它做得非常高端,包括灯光设施和建筑用料。为什么要用这么高档的材料?第一就是代表我们中国走出来的形象,实实在在去做文化,实在想把这个东西做好,让全球的游客到吴哥窟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中国的企业和文化项目,留下永久的印象:中国企业还是很实在的,不是出来蒙一下。”

  周小衡以前曾经在海外进行100万到500万人民币不等的小投资,这是头一次推动一个大型落地项目。为什么要出国?中国幅员广阔,做文化和娱乐项目,已经有太多地方可以选择。

  “其实我们在国内活得蛮好,我们在国内也有八个国际巡演的马戏、杂技团戏剧团和表演娱乐场地,为什么跑到柬埔寨呢?而且论流量,柬埔寨一年,就论吴哥窟一年的游客流量,最多也不过四五百万,还不如我们在成都的锦里民俗一条街,一年就有1400万游客,完全不可以对比。我们在国内做景区,高峰期一天最高可以达到20万流量,一张票卖30元,收入都非常可观,到柬埔寨来,我的想法是这样的,在中国做不如到国外做,因为要扩展。

  “到柬埔寨来,因为它跟中国的关系很好,而且老百姓对我们也蛮友好。我们在缅甸也考察了一年,但是没去投资,因为有些小风险。我们也比较过周边的老挝。柬埔寨是一个发展中国家,它的老一辈官员慢慢下来,新的一批官员很多是从英美和欧洲留学回来,这些年轻的官员在理念上是想把这个国家提升起来,并不是像跟老挝一样只想维持现状,因此我觉得柬埔寨适合我们的投资。另外,我们想让世界的老百姓和游客了解中国的文化,所以我们在柬埔寨发展旅游行业,同时慢慢推广中国的文化。”

  很多人认为柬埔寨现在是在上升期,类似于三四十年前政策使然,中国改革开放吸引了很多外资,柬埔寨有同样的利好政策能够支持未来10年、20年的发展吗?

  周小衡认为做生意光靠政策是不够的,即使有政策,如果执行不好,或是执政的人有问题,也没有办法达到预期的效果,因此有时候投资人的直觉比政策还要重要。他刚到柬埔寨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官员马拉第•梅,是吴哥窟保护管理局的顾问,代表的是一批从国外留学回来,有想法的年轻一代,所以他看好柬埔寨的发展,再加上中国政府和其他外国政府也投入资源,帮助维修吴哥窟,所以即使政权转变,当地的文化魅力不会变,吴哥窟不会改变,值得永久性的投入。

  《吴哥王朝》中方的主投资人之一王波看好柬埔寨的旅游前景。成都房地产起家的王波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矫健,浓眉大眼,很喜欢交朋友。他和周小衡是在特技团一起长大的发小,多年来他们一起投资了很多项目。

  我问他如何看待柬埔寨旅游的发展,还有中国“一带一路”,对于当地的旅游发展有没有促进的作用?

  “中国的‘一带一路’对于柬埔寨的影响非常大,旅游观光还有很多空间,让中国游客能够领略到柬埔寨很好的风情和风景。而柬埔寨对于中国很友好,关系这样亲近,我们现在跟柬埔寨普通的老百姓交流非常密切,许多柬埔寨人本来也不说中文,现在开始学中文,柬埔寨的当地人和官员,也非常清楚中国的‘一带一路’给他们带来的好处。”

  王波认为还有很多旅游项目没有开发,需要投资者来打造。他现在正积极推广一个吴哥景区唯一授权开发的丛林滑索项目,全程游客可以在21个站台之间,体会树与树之间的高空滑索、悬空吊桥、蜘蛛人吊桥和热带雨林导游健行,目前吸引的多为欧美游客,但是他相信未来会有越来越多中国人加入这个体验热带雨林原生态的方式。

  这个项目在开发前,必须得到联合国对于环保和安全性的鉴定认可,索道的管理主要是由美国人安东尼主持,但是中国投资者带来了很多游客。安东尼曾经在迈阿密做了将近20年的房地产,和旅游相关的酒店物业开发,而多年前到了泰国发展,曾经在那里经营滑索的项目,现在又到了柬埔寨,可以说是对于当地的经验非常丰富。

  安东尼说他们只招懂得英语或中文的当地人,并且在开始的时候,透过两个月、每周六天的集训,要求很高。但是工作人员平均一个月连小费可以拿到四五百美元的收入,这比当地人平均一百多美金的工资要高出很多。

  除了滑索和《吴哥王朝》剧院之外,王波和其他投资者已经在暹粒买下一块约6.6公顷地皮,准备打造一个中柬友谊广场,相当于中国的民俗文化步行街,这个项目很快将要落地。

  除了环境的吸引力之外,柬埔寨吸引投资者的另外一个因素是:美元是柬币之外另一个充分流通的货币,因此对企业利润在外汇上没有限制。

  谁是幸福的人?

  我在柬埔寨的一个星期,和当地华人的交谈中,他们对于柬埔寨人最常用的描述词语是“高幸福指数”。但是柬埔寨人真的“幸福”吗?

  根据联合国可持续发展解决方案组织发布的《世界幸福报告》,柬埔寨2017年的排名进步了11名,但仍然是129名(中国排名79),被《福布斯杂志》称为亚洲“最悲哀”的三国之一。

  《世界幸福报告》基于以下六个因素对155个国家进行了幸福评分: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健康、社会支持、没有腐败、自由度和慷慨。

  但是用另一个标准,由英国智库新经济基金会编制的《快乐星球指数》,柬埔寨在全世界143个国家中排名第74位,高于加拿大(85)、澳大利亚(105)和美国(108)的幸福排名。《快乐星球指数》的算法是基于一个公民的生活满意度乘以预期寿命,然后除以该国的“环保足迹”。

  所以当中国人用这个“高幸福指数”词语去描述柬埔寨人的时候,比较接近于不丹国王用来衡量不丹人民的“总幸福指数”,也就是自我幸福感。或是更确切的说,柬埔寨的老百姓比较悠闲,没有奔竞的压力。而在中国,再有钱的人和再穷的人,都同样汲汲营营。

  柬埔寨的国民生产总值在2000年至2010年间年平均增长率超过8%,2011年以来每年至少增长7%,以旅游业、服装业、建筑业、房地产业和农业部门为主力。柬埔寨2016年的GDP增长为6.9%,世界银行预测2017年和2018年的GDP增长率可以保持在6.9%。

  去年柬埔寨人均国内生产总值相当于世界平均水平的9%。2016年度人均GDP是1078美元(约合人民币7146元)。

  但这也是个年轻的国家:柬埔寨在2015年的人口年龄中值为24岁,也就是说一半人口大于24,另一半小于24。在1480.5万的人口中,68%小于30岁,26%的人口介于14岁到30岁之间。

  到小吴哥窟看日出,走在蒋勋《吴哥之美》笔下仿佛数度轮回都要回来一看再看的史诗壁画,除了震撼之外,我还有一种感叹,因为即使多年来联合国和其他国家如法国、中国、日本投入了不少心血,这些旅游景区无论是在保护上,或是在开发上,还有许多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也使我感叹,再辉煌的文明如果没有当代的经济来支撑,也只能给人夕阳余辉的美感,没有办法让世界因此真正推崇这个文明和它的后裔。

  柬埔寨人给我的感觉非常温柔,就像热带雨林的孩子,除了在景区里面像苍蝇一样粘人挥之不去、向人兜售的儿童,他们操着怪腔怪调的普通话:“你买了,你就很漂亮;你不买,你就不漂亮。”

  养一个生态村

  《吴哥王朝》开演前的周末,我到了暹粒市郊的一个生态村,接待我们的是周小衡提到的新生代官员马拉第先生,他也是这个生态村的管理总监。温文儒雅,全身穿着卡基色的狩猎装,头发亮黑,蓄着小胡子,他用流利的英语对我解释这个生态村的概念。

  《吴哥王朝》开启了暹粒结合社会责任的商业项目先例,为了防止人口过密造成古迹生态失衡,政府提供机会让住在吴哥窟景区的家庭,自愿迁居到一个新开发的生态村,借由学校和培训,让此前在混乱的吴哥窟兜售纪念品的失学儿童们,能够接受教育和学习新技能,脱离小贩的生活状态。周小衡和王波都是生态村的主要赞助人,在生态村认养了干女儿。除了已经设立的小学之外,王波说他们计划在生态村设立一个艺术学校和杂技团,帮柬埔寨培养艺术人才。

  在1012公顷(1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每一个落户的柬埔寨家庭可以分到一公顷的面积用来开发生态农场,预计10年内可以安顿850个家庭。

  我们品尝了当地的洛神花茶后,生态村的孩子们为马拉第和访客做了柬埔寨的民俗舞蹈表演。小村落依着一个小湖而建,里面有养着鸡跟鹅的小型有机农场,村民自己种原生态蔬菜水果,当地的企业教他们如何种植辣木树,叶子、花、嫩豆荚, 辣木籽可直接食用;辣木籽榨取的油,可作为食用油;用其嫩根磨成的粉,是制作咖喱粉的原料之一。每个赞助人还在湖畔种植一棵红木(当地人叫酸枝),生态村的目标是种下5000棵新树。

  生态村目前容纳了103户约500人,我问马拉第,在吴哥古迹目前还住了多少户人家?他说还有10000户。

  “一带一路”上的文化旅游

  依照柬埔寨的法规,外资只能占《吴哥王朝》少数的股份,柬埔寨当地的投资方必须占多数。中方的合作伙伴是加华集团,旗下的加华银行目前为柬埔寨最大的商业银行,存款额占柬埔寨总存款额的28%,贷款总额占该国的30%以上,也是该国惟一从事人民币中间结算业务的银行。加华的项目部负责房地产和酒店、基础建设、工业园、会展中心和民俗文化村的开发,目前项目部的业务已经略多于负责银行、证券和保险的金融部。

  加华的创始人和董事长方侨生名列《柬埔寨信息中心》发布的当地十大首富之一。他在柬埔寨出生长大,红色高棉时期以难民的身份辗转经过泰国逃到加拿大,1980年代他开金店赚到了第一桶金,后来政局稳定以后回到柬埔寨,建立了加华集团,目前是柬华理事总会会长。他操着流利的柬埔寨话、普通话、潮州话和英语。

  谈到华人和华侨对于柬埔寨经济的影响,方侨生说:“现在柬埔寨的华人占比6%略多,在柬埔寨有100万华侨,像我这样的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的柬生华人大约有80万,新的一代华人有20万人,包括从中国、港澳台、或是新加坡来创业工作的,总共有100万人。华人一向有经商的头脑。”《中国侨网》认为在柬埔寨,所有经商者中超过90%都是华人,并且华人中超过90%都在从商。

  我问方侨生对于中国“一带一路”的看法。他认为“一带一路”是中国的睦邻政策,包括80多个国家,这条线很远,但是柬埔寨会受惠于一个强大的邻居带来的帮助,加恒的资金就有一部分是来自“一带一路”的利好政策,很多项目受惠于“一带一路”的资金,跟国家开发有关系的基础建设,还有中小企业,很多都是靠“一带一路”的资金来融资。

  柬埔寨的发展,似乎笼罩在“一带一路”的庇荫之下,中国政府在当地提供了多项对基层建设的优贷项目,如76号公路和51号公路。而由中国提供信贷资金支持的柬埔寨6号公路扩建项目在2013年正式开工,这条公路连接首都金边与暹粒,是柬埔寨最重要、最繁忙的交通干线之一。

  根据柬埔寨发展委员会(CDC)近日发布的《2017年柬埔寨投资报告》,2016年中国连续第六年成为柬埔寨最大外资来源国,也是当地电力工业的主力,中国驻柬埔寨大使馆官网称,2016年中资企业发电量占柬国内总发电量近八成。

  而今年三月,在成都签订了金边至波贝至暹粒高速公路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以及,编制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委托协议。另外,中国云南省投资控股集团以8.8亿美元投资暹粒新国际机场,预定明年正式开工建设,三年内完工。

  中国的投资也将带动更多中国游客,造成一个良性循环的消费生态,应和了一带一路沿线景点开始成为中国人旅游热衷的新趋势。柬埔寨最近发布了《2016--2020年就绪迎接中国游客》战略白皮书,争取到2020年每年至少吸引200万名中国游客。该计划包括增加中文导游人数,敦促酒店和餐饮业提供迎合中国旅游者的体验,支持用人民币付款。

  根据柬埔寨旅游部在今年二月发布的数据,2016年到柬埔寨旅游的国外游客超过500万,其中中国游客居首位,约83万人,比2015年增长了19.5%。2017年头八个月访柬的中国游客人数为74.2万人,比去年同期增长了44%。旅游部估计2017年有超过550万的海外旅客,营收高达50亿美元,其中100万游客是中国人。《吴哥王朝》预计每年接待游客超过百万人次。

  按2016年中国游客境外消费平均水平计算,今年上半年中国游客在柬消费规模可能达到3.2亿美元左右。中国有11个城市有开往金边的直飞航班,从暹粒国际机场直飞中国的航班有22个,成都也有直飞西哈努克国际机场的航班。

  有人可能会问:由中国人来制作一出柬埔寨的历史情景歌舞剧,是不是不够接地气?或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换成一出关于中国历史和文化的剧场,是不是更能够讲中国的故事,体现中国的软实力?

  我觉得这是一个伪命题。作为一个跨国界的文化项目,它必定融合了艺术无国界的国际气质。重要的是,它是不是摘取了人性中最重要、能够触动灵魂的品质,把一个历史的场景用艺术来提升。

  周小衡透露,在项目实施及未来经营中,包括民俗步行街,还将有机植入四川文化元素、三星堆文化等,以“文化+”的形式,释放叠加效能,让世界各地的游客通过《吴哥王朝》的窗口,来了解四川和中国。

  《吴哥王朝》的首映会上,当特技演员开始凌空在惊险死亡轮上跳、跑、急行时,一群又一群的当地人从剧院的后方冒然冲向前方,吱吱渣渣兴奋地发出评论和拍照,对于我这个习惯了剧场中观众凝神专注,避免发出声音的纽约来客,几乎有一秒钟,我想是不是管理人员不够给力,没有拦住蹿场的观众?

  但是在下一秒钟,我提醒了自己,这是一个属于柬埔寨人的剧场,虽然一张连美食广场餐饮的套票为55 美元,相当于当地一般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但是这是中国人给柬埔寨的礼物,让柬埔寨人能够为他们的吴哥文明,以现代化的艺术形式复活而感到骄傲。

  周小衡说,在《吴哥王朝》上线之后头三个月,将免费对当地的柬埔寨人开放,以加华集团反馈社会的形式,让柬埔寨人充分领略到“一带一路”的文化创意。他估计如果票房运营照预算走,至少也要五年才能回本。加上三年的筹备时间,这个投资至少要八年以上,才可以看到隧道尽头的亮光,不是普通私募基金、或是没有文化情怀的人可以承受。

  我想,再过一两百年,周小衡和王波在生态村湖畔种植的两棵红木苗,应该终于可以成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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