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失算？ “看不见的敌人”与股灾

　　自6月中旬以来，中国股市持续大跌，虽经国家密集出手亦难挽倾势。这场名符其实的“股灾”把中国国家运势、高层政治、普通大众的共同利益牵扯到一起，以“共患难”的方式真实而直接地实现了“同呼吸，共命运”。股市的运势一定程度上是一国经济乃至国家运势的反映。此前的一路狂飙，再到现今的断崖式下行，令人难以看清的变化和未来也恰如当下中国的走势。

　　自中共十八大之后，国家生态和运势呈现乐观局面，但隐藏其后的险滩阻力也不断浮现。中国执政者或许是有意在进行股市调控，以期更坚实、长远、健康的发展。而如果不是的话，在2015金融反腐年，此次“股灾”可谓新执政团队在显见层面所栽的第一个“跟头”。虽然主要和全面的原因目前仍未揭晓，但至少已经反映出中国金融领域的诸多问题。而这，就会成为中国金融改革的一个重要契机。

　　“看得见的手”与“看不见的敌人”

　　十八大后，中国股市大概是在2014年末进入一个持续半年的高速上涨期，总市值翻了将近一倍。当时，中国的“一带一路”和“亚投行”正被海内外热炒，再加上中国反腐改革的强势推进，吸金大户房地产业不景气等因素，共同促成了股市的繁荣。然而，就在这种欣欣向荣的形势下，却出人意料地急转直下，使万千股民、企业和中国经济损失惨重。

　　在此次股灾形成前后，一直没有缺少中国政府的动作和声音。事实上，自2014年7月起，甚至在更早以前，中国高层便开始释放积极的股市政策。比如，2013年11月，宣布重新启动暂停一年多的A股IPO（首次公开发行）；2014年1月，保监会规定险资可投资创业板股票；2014年5月，国务院发布新国九条；2014年10月，沪港通开通；不久前的2015年4月，投资者可以一人开设多个证券账户。可以认为，发展股市正是当下执政者的一项国家政策。

　　而在股市急剧膨胀之时，部分官方媒体仍然在为股市高歌，一如其他国家股灾发生之前的景象。不过，也有一些零星的预警出现，比如在2015年4月，证监会主席肖钢“特别提醒”称，股票投资要保持理性、冷静，决不可受“宁可买错，不可错过”等观点误导。这是官方权威人士第一次明确做出此类表态。在股市暴跌之后，有观点认为官方或许是其始作俑者之一，其主要论点是，此轮股灾最初也是最强做空力量是“高杠杆融资盘被强制平仓”。

　　事实上，不排除决策层确实有意通过某种方式的操作进行降温的可能。中国股市的暴涨，是全民力量共同参与的结果，没有独立收入的大学生等群体也在闻风而动，很多人甚至举债贷款炒股，其景象类似于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后，股市先暴涨后暴躁的景象。在中国股市，散户持有的比例占到五分之四，远高于西方市场。由于普通民众专业和精力所限，很容易出现盲目跟风的现象，造成股市的巨幅变动。同时又由于散户个体持有资本数额小，承受风险能力低，往往也是股灾受损最严重的群体。此前政府已经实现了房市的总体降温和以市场为标尺的分化，如果已经红了眼的“牛市”也进行类似调整，于国于民都应是一件好事。

　　在此次股灾之后，中国政府的救市意愿和反应日益强烈，坊间甚至传出要李克强要“暴力救市”的消息。可以理解，即使是高层当初有意进行一定程度的降温，但当出现如此这般不可控的暴跌形势之后，也不得不下大力气出手救市。如果从宏观的角度来看，这是与市场“决定”地位的顶层设计相背离的动作，但由于广大普通民众的切身利益已经严重受创，救市就成为执政者的唯一选择。

　　股市调控？ 短期阵痛难掩长期走势

　　不成熟的市场参与者成为股市的主体，亦是说明中国股市的不成熟。此次股市暴跌，一定程度上将抑制这种全民直接炒股的现象。今后更可能的情况是，民众炒股会更趋谨慎，或将更多地通过委托基金等方式进行间接炒股投资。这也将有利于中国股市和金融市场的稳定和长远发展。当然，更重要的是，执政者更应从此次股灾中吸取教训。其发生暴露出政府监管不力的短板，对股市金融市场中的违法违规非正常交易缺乏控制，对股市风险毫无预警，甚至是官媒为股市上涨不负责任地背书，对规避股市风险起到了消极作用。

　　另外需要注意的一个问题则是，此次股灾还暴露出政府看得见的手调控“失效化”的迹象。股灾之后，政府发出如连珠炮般的调控手段，比如罕见地同时降准、准息，交易所对证券公司下调“规费”30%，不设强平仓期限和“担保比例”。这些以往的“杀手锏”仿佛是石沉大海，即使是以国家资本强势定点入股亦只是挽回中石油等少数版块，对全局颓势几无影响。

　　政府救市无力源于当下股市的集体性恐慌，也是中国金融进一步市场化的结果。在参与主体能够保持相当的独立性和自由度的情况下，自然能够尽量避免一时政策的影响。当市场规律能够起到决定性作用时，也能迫使投资者炒股者更为理性成熟。而当这种恐慌结束之时，也是股市涅槃重生、蓄势高飞的开端。如果说当初股市狂飙突进带有盲目性，那么现在的一泻千里同样带有盲目性。而这种盲目只能影响一时，却无法左右国家大势。

　　有观点说，这次股灾是个“小插曲”，它反而是拯救了所谓“中国超级牛市”。其论据是，相对于2014年末不足3,000的起步点，甚至是更早以前不足2,000的低潮，当下尚未跌破3,500的市值仍然处于高位。决定超级牛市的综合国力变量是：央行的世界影响力和相对水平，货币的世界地位，外交的世界地位和影响力，制定国际金融和贸易游戏规则的影响力，金融创新人才的升级和储备，金融监管的创新和突破等等。而这些又恰是当下执政者正在全力突破发展的领域。

　　不可否认，股市在中国经济乃至国家战略中都占有一席之地，如果继续不受控制地下跌以至崩盘，将对国家经济，对中国的改革新政都会造成相当的打击。股市是经济、金融的晴雨表，也已经事关中国国家安全。从这一层面讲，也可以将其划归政治范畴。普通参与者追求的是个人一时利益，而国家层面追求的则是股票金融市场成熟、稳定、健康、安全，以及对国家经济长期发展的提振作用。正如人民日报海外版旗下微信公号“侠客岛”文章所说，“市场波动如此正常，我们要的是健康，不是胖”。

　　虽然股市短期走向仍然看不清，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此次股灾将成为中国股市和金融市场深度强力改革的契机。对恶意作空扰乱金融秩序主体和行为的严厉打击之后，将会是政府监管的强化，金融市场规则的健全明晰，或许还有对炒股条件的限制。值得注意的是，习近平的经济智囊刘鹤著有《两次全球大危机的比较研究》，这是由中财办（中央财经领导小组办公室，现任该小组组长是习近平）在2010年所启动的一个研究课题成果，针对的是1929年和2008年后两次世界范围内的经济危机。

　　因此可以认为，中共高层对金融危机有着足够的重视、准备和应对经验。目前习近平与李克强等中共高层都没有就股市发表看法，或许意味着这次股灾远未触及其承受底线。甚或有可能，此番有限度的股灾实则避免了今后更大的危机，而由此导致的改革契机则将为未来更为坚实长远的发展奠定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