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国昌正从国家抽掉一块关键积木

今年初川普上任，雷厉风行关闭多个官方机构，民主党议员曾批评川普的整顿手段是在瓦解美国的民主法治，当时川普则在社交媒体回了一段话：“救国者不犯法”（He who saves his country does not violate any law）。 那段话经媒体比对，竟和早期一部拿破仑传记电影里的台词相符。

这句话，基本上可以完全替川普回应任何争议施政，包括近日美国上诉法院驳回了川普政府根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对等关税的主张，但川普已经说了，撤销关税会是灾难。 所以，他是在“拯救自己国家”，那么“救国者就不犯法”，后续川普政府应对法院的基本立论，大概就是如此。

回溯2021年美国国会大厦骚乱，川普支持者因为不接受拜登当选，于是聚众冲进国会大厦抗议，除现实上造成有人死伤，它更成为美国民主遭侵蚀的一个明确注解。 虽然法律上无法认定是川普煽动支持者擅闯国会，但在2023年川普再次竞选的投票前夕，被问及如何看待0116国会骚动，他的回答即是：“那是爱的一天”（day of love）。 不容否认，川普的民粹性格无疑对冲撞国会事件起了一定的鼓舞作用。

到现在，川普主义一直是美国社会持续讨论的课题，而自他所呈现出的民粹性，重要表征之一就在“规则的破坏者”。 受他民粹感染的0116国会骚动，就是欲破坏既定民主秩序，以达成推翻结果的目的。 另外，川普不管是竞选期间还是当选后，公开批评司法（尤其对他作出不利判决的法官）也已是司空见惯。

若说民粹是以行为上的冲撞藐视既有秩序，那么，民粹者攻击司法更另有作用。 前不久，德国奥登堡大学社科所教授柯克有段深入观察，他说，民粹主义政客（政党）之所以攻击司法，为的就是要人们对司法失去信任，不再承认其裁决的合法性，如此一来，只要人们对司法愈怀疑，则对任何不利于民粹主义者的裁决（民粹主义者经常透过法律边缘的冲突表达意见），执行起来就会变得更困难; 再者，一旦民粹主义者上台，在司法公信力已然遭其破坏后，他就愈容易应付来自司法对自我行政权的任何约制。

至于民粹主义者为什么不只攻击司法，还会对特定法官、检察官指名道姓？ 因为瞄准个别司法人员，更容易将所谓的“司法打手”具象化，那些被描绘成与民众作对、与世隔绝的司法人员，基于专业必须“保持沉默”，民粹主义者便再利用这一发声权的不对等，建立起自己批判有理的形象。 最后，民粹主义者便能成功在支持者间创造出一种世界观，也就是我们的存在全是为了对抗他们。

川普的崛起，对美国社会带来了许多反思。 表面上，川普或许对美国怀有伟大的愿景，或至少让一部分人以为“镀金时代”将再现，但实际上却又掩盖不住他多是以藐视既定规则的“鲁莽权力”行事，这就产生了一个矛盾，若川普真的做对了，表示以后的美国将很难再相信任何“基于秩序的规则”，其结果只是让整个国家的不确定性更上升，若最后证明川普错了，那美国付出的代价恐将相当惊人。 因而才有评论（批判社会心理学家伊莱斯）认为，川普不是在“下棋”，而是在玩一场紧张刺激的叠叠乐，且每一次错误的举动，都是在从美国的基础结构中抽出一块关键的积木。

较之川普的“救国者不犯法”，黄国昌的“救柯者不犯法”，民粹等级则是又低了几个档次。 （资料照片/王侑圣摄）

今天，当我们看着黄国昌号召群众，要求政府释放因案羁押的柯文哲，甚至要“总统直接放人”，他一边指控是执政者介入司法，柯文哲才会被羁押，一边却又要求总统介入让法院放人。 这正如柯克所说，民粹主义者通常只在乎破坏，完全不管自我论点的矛盾，若一旦矛盾被接受，既有的规则约制力也就几乎荡然无存。 从这点看，黄国昌一路为柯文哲案贬谪司法，也许确实有助他以民粹之姿赢得支持者赞许，但同时，他所作所为，正是在抽掉这个国家基础结构中，更大、更关键的一块积木──司法。 只是，较之川普的“救国者不犯法”，黄国昌的“救柯者不犯法”，民粹等级则是又低了几个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