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的非典型治国术 或许是新时代的回响

作者吴奕军：美国总统川普的治理风格，不是突如其来的政治变异，早在他于2004年开始主持《谁是接班人》（The Apprentice）时，就已经预示。

川普在《谁是接班人》中的主持特质，成为他治理美国风格的原型。 这位非典型政治人物，可说是近数十年媒体发达的产物，是位深谙媒体作的品牌经营者，也是位善将领导、品牌、话语权与舞台感融合的操盘者。 当他在2024年重返白宫，这场政治实境秀不只是执政的延续，更是制度挑战的全面升级，深刻影响美国政治文化与制度运作。

川普的治理原型

2004年至2015年的热门节目《谁是接班人》，（2015年川普决定参选总统后，制作公司易主，改由知名演员、前加州州长阿诺. 史瓦辛格主持，不久后停播。 ）并不是一档单纯的商业竞赛实境秀，而是权力场的展示。 监制与主持人川普是节目焦点，在其中扮演绝对裁判者与大老板本人，每季获胜者可以执行川普集团的高预算项目，川普口头禅“You're fired！”不只是节目高潮，更是他治理逻辑的浓缩：果断、个人色彩、实务导向。

川普当时的主持风格（决策风格）有几项特征：其一，决策直觉：川普不依赖繁琐、书面的“制度化”评量，凭个人感觉迅速判断谁该留下、谁该被炒鱿鱼。 这种决策风格在白宫明显转化成为“行政命令”的频繁使用，常常绕过国会以及官僚体系，强调速战速决“我说了算”。

其二，忠诚至上：节目中川普重用亲信智囊，如今在政府中亦然，官员若不听话、异见太多，会被以许多形式迅速撤换，也因此被质疑挑战美国建制派长年惯例与行事风格。

其三，媒体与营销作能力强：不论川普引起多少争议甚至负面评论，不能否认川普深知镜头的力量，懂得如何制造话题、吸引注意。 如今他将复杂的国内外政治转化为品牌经营，善用社交媒体直接与民沟通、直来直往、传播个人风格强烈的一手信息（受众几乎不会怀疑是不是假手小编的做作之言），绕过主流媒体，亲自打造“反菁英”叙事——反对者谓之粗鲁，支持者深感痛快。

这些特质在川普第一任期已初步展现，而2024年后的第二任期，则是全面升级，迅速扩张。

重返白宫宛如节目“第二季”

川普重返白宫后迅速展开一连串高调政策，宛如节目更精彩丰富的“第二季”，不只是延续施政作为，更是直接挑战建制、改写规则，例如：

其一，行政命令即是裁决：加快治理节奏，压缩制度空间。 上任首日立即签署26项行政命令，包括退出世界卫生组织、赦免国会山庄事件涉案者等等，展现“直接裁决、不必协商”的强势风格。 这种节奏虽让政策转向更具风险，但也提高效率，压缩制度的缓冲空间。

其二，重整政府架构：效率部的成立与部门瘦身。 指派首富战友伊隆. 马斯克成立“政府效率部”，强调与落实共和党的“小政府、大社会”，大幅删减教育部、卫生部与国际援助预算。 此举虽然可能忽略公共服务的多元性与稳定性，但这种企业化的治理逻辑，的确展现施政魄力与效率、短期内大幅减少政府开支。

其三，媒体与外交：经常制造话题、延续舞台感。 川普与副总统范斯共同出席记者会，批评欧洲各国对右翼不够宽容，并且曾经在白宫与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公开交锋，震惊全球舆论。 这些事件不仅只是外交行为，更像是媒体作，让政治事件成功囊括收视率，舞台感爆棚。

再则，移民与文化政策：近乎清场。 川普提出“史上最大规模驱逐计划”，主张终止出生公民权、恢复“留在墨西哥”政策，限制穆斯林国家移民，主张废除教育部，强化美国传统价值，推动教育去意识形态化。 类此多种政策展现“清场式”治理逻辑，施压非主流价值者，排除于制度之外。

川普虽被许多主流媒体形容为异数，但或许更是新时代的回响。 川普的治理风格是媒体发达、建制疲乏与民意焦虑等种种时代因素交织下的产物，将经商以及热门节目主持的逻辑转化为国家治理模式，凝聚群众、重塑语境、挑战制度。 其执政风格虽然时常迥异于传统政治，但或许正是这种突破框架的魄力与创新，让美国在全球竞争乱象中加速重新掌控全局。

我们当然不必也不至于认同川普的每一句口号、每一项政策，但不能轻视川普所代表的治理转型趋势。 政治领袖是否能够参考并执行这种主持风格与新式“企业化治理”？ 或是回归官僚与协商的建制传统？ 这也许是民主制度能否持续进化或者退化的重要考验。

川普也许是长期政治制度疲惫下的回馈，媒体发达时代的镜像，民众选票焦虑的出口，其治理风格值得我们持续观察、理性分析，情绪化地批判则大可不必。

※作者为巨石智库创办人，曾任网络与投资高管，著有《破局：中共赤化与国际觉醒》。 台大政治系毕业、美国波士顿大学大传硕士，新加坡国立大学高阶管理课程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