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绿卡吊销案裁决 对绿卡持有者的影响和启示

美国最高法院6月23日对“Blanche v. Lau”—司法部长诉刘慕才（Muk Choi Lau）案作出裁决，裁定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CBP）可以在绿卡持有者涉及未决刑事案件时，先以移民假释（parole）身份允许其入境，而不必达到较高证据门槛；至于其最终是否会失去绿卡资格，仍须依后续移民程序决定。

资深移民律师周梅表示，这个案件之所以受到关注，不是因为它讨论刑事犯罪本身，而是因为它涉及一个重要的法律问题：当绿卡持有者在入境时涉及尚未结案、且可能影响其入境资格的刑事案件时，CBP究竟如何处理其入境身份。“这个案件是最近美国最高法院一个很有代表性的移民案件。”

案件的背景和争议的焦点

这个案件中的刘先生于2007年取得美国永久居民（绿卡）身份，在新泽西州经营商品生意。后来，他因涉嫌贩售仿冒商标的商品而遭到刑事起诉。不过，在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期间，刘先生曾离开美国，之后又返回美国。周律师指出，“值得注意的是，当时他取得绿卡尚未满五年。”

当刘先生返回美国、在纽瓦克机场接受CBP查验时，海关官员发现他正面临刑事指控。CBP当时没有将他视为以永久居民身份正式入境（admission），而是依照移民法，以移民假释（parole）临时准许入境的方式让他进入美国。

周律师解释到，“所谓移民假释，并不是取得合法入境身份，而是一种临时准许入境措施，让当事人在案件结果尚未明朗之前，可以暂时留在美国境内。”

之后，刘先生的刑事案件被法院判决有罪。由于案件涉及贩售仿冒商品，因此产生另一个移民法上的问题，也就是这项罪名是否属于“涉及道德败坏罪”（Crime Involving Moral Turpitude，简称CIMT）。如果属于CIMT，移民机关便可能据此启动遣返程序，甚至撤销其永久居民身份。

不过，周律师表示，案件真正的争议点，其实不是刘先生是否犯下CIMT，而是当初CBP究竟应不应该把他作为移民假释入境，而不是作为永久居民正式入境。“原因在于，这两种身份所适用的法律程序完全不同。”

如果CBP当初是以永久居民身份准许他入境，那么后续若因刑事定罪而处理其身份问题，政府通常需要通过遣返（deportation/removal）程序，而且永久居民本身享有较完整的程序保障。

但如果CBP只是以移民假释身份让他入境，那么政府后续适用的便是“是否具有入境资格”（inadmissibility）的法律程序，当事人的法律地位与可主张的权利都会有所不同。

“因此，本案真正的法律焦点，就是CBP在边境当下，究竟应以什么标准作出判断。”

第二巡回法院的意见与最高法院的裁决

刘先生后来主张，CBP不应仅因他当时有一宗尚未审结的刑事案件，就把他改以移民假释身份入境。他认为，政府至少应该提出更充分的证据，证明他最终极有可能被定罪，才能作出这样的决定。

第二巡回上诉法院支持了这项看法。该法院认为，CBP不能只看到一项尚未结案的刑事指控，就改变永久居民的入境身份，而应该具有更高程度的证据，也就是所谓“明确且令人信服的证据”（clear and convincing evidence），足以显示当事人最终极可能因相关犯罪而失去入境资格。

美国政府不同意第二巡回法院的判决，因此向最高法院提出上诉。最高法院最终推翻了第二巡回法院的判决。

最高法院认为，CBP官员每天面对大量入境旅客，不可能要求其在入境现场，就依照法院审理案件的高证明标准，详细判断每一宗刑事案件最终是否一定成立。对CBP而言，只要当时已知该名永久居民涉及正在进行的刑事案件，而该案件若最终成立，可能影响其入境资格，CBP便可以依法先行以parole方式准许其暂时入境，等待刑事案件结果出炉，再依结果决定是否恢复其永久居民待遇，或进一步启动移民程序。

因此，最高法院认为，CBP在边境执法时，不需要适用第二巡回法院要求的“明确且令人信服的证据”标准。不过，最高法院并没有裁定刘先生一定应被遣返。

法院将案件发回下级法院继续审理，要求进一步判断另一个尚未解决的重要法律问题，也就是“贩售仿冒商品这项犯罪，是否构成移民法所称的CIMT。”只有当该罪名符合CIMT的法律定义，政府才可能据此撤销其永久居民身份并进行遣返。

对最高法院裁决的解读和有关争议

周律师说，“因此，最高法院此次判决，真正确立的是CBP在边境的裁量权范围，而不是直接决定刘先生是否可以保留绿卡。”

“至于外界有些媒体将这项判决解读为川普政府全面收紧对绿卡持有者的限制，我认为需要比较客观地看待。就事论事而言，CBP过去在遇到永久居民涉及未决刑事案件时，本来就经常采取以parole方式准许入境、等待刑事案件结果的做法。”

她说，“这次案件之所以受到高度关注，是因为第二巡回法院曾要求提高CBP的证据标准，而最高法院最终否定了这项要求。”

当然，自由派大法官也提出值得思考的疑虑。“例如，杰克森大法官在不同意见中指出，如果政府未来滥用这项裁量权，是否可能藉由边境执法，将原本享有永久居民权利的人改以parole身份入境，进而影响其工作、贷款、银行账户等各项权益，甚至成为针对特定移民群体的工具。这是她提出的重要政策层面的担忧。”

周律师指出，“不过，就目前最高法院判决本身而言，并没有授权政府可以任意剥夺永久居民身份，而是确认CBP在面对涉及未决刑事案件的永久居民时，可以先采取parole方式处理，再等待后续司法程序完成。”

这一案件对绿卡持有者的影响和启示

对此案的裁决并不代表所有绿卡持有者都会受到影响。绝大多数没有犯罪记录、没有涉及可能被视为“可驱逐罪行”（deportable offenses）或“不得入境罪行”（inadmissible offenses）的永久居民，正常出入境并不会因这项裁决而改变。

换句话说，最高法院此次裁决并未改变绿卡本身的权利或资格，也没有赋予政府随意撤销绿卡的权力，它改变的是政府在边境处理涉及刑事问题的返美绿卡持有者时，所需达到的证明标准较以往降低了。

周律师表示，对一般绿卡持有者来说，这个案件最大的启示其实很简单：如果涉及任何刑事案件、正在接受刑事调查、或有其他可能影响移民身份记录的人士，在国际旅行前一定要格外谨慎。她说，“因为刑事案件除了刑事责任之外，往往还会衍生移民法上的后果，甚至可能影响多年来辛苦取得的永久居民身份。”

“对绿卡持有者而言，避免任何可能涉及刑事责任的行为，始终是保护自身移民身份最重要的一件事。”最后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