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债正遭遇一场“完美风暴”

近几周，美国债券市场的抛售大体还算有序。直到周三。

周三早间，一项通常少有人关注的商业活动调查震动了市场。该调查显示，美国经济增长出人意料地具有韧性，通胀压力仍在持续。随后，当天每有新的进展，抛售便进一步加剧：一名伊朗官员在联合国的强硬表态、一位美联储理事偏紧缩的言论，以及一场需求疲弱的国债拍卖。

这些因素叠加起来，掀起了一场完美风暴，推动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创下自美国总统川普2025年4月推出“解放日”关税、引发市场震荡以来的最大单日升幅。10年期美债收益率收于5.113%，远超近期高点，升至2007年以来最高水平。

从伊朗难以化解的冲突，到似乎坚不可摧的美国经济，对很多人来说，在当前环境下持有债券“都非合理的选择”，United Nations Federal Credit Union首席投资官克里斯托弗·沙利文(Christopher Sullivan)说。

国债收益率已连续数月攀升。债券价格下跌时，收益率会上升。如今，收益率上升的影响已经在整个经济中扩散，从房贷和信用卡利率，到私募股权公司进行债务融资收购的意愿，无不受到波及。随着中期选举日益临近，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试图通过一项回购计划压低收益率，但似乎几乎未改变市场动能。

与此同时，收益率上升似乎仍不足以让美国经济全面降温。通胀形势反而促使收益率进一步走高，因为投资者押注，美联储若要打赢通胀战，必须把利率提高到比此前预期更高的水平。

对债券市场而言，坏消息周三很早就来了：欧洲交易时段油价急涨。交易员原本寄望于纽约联合国大会期间的美伊外交接触，伊朗总统的言论却让他们颇为失望。伊朗总统称，只要制裁不取消，伊朗就不会完全开放霍尔木兹海峡。

作为国际油价基准的布伦特原油扭转近期跌势，重回每桶103美元上方，创当日高点。由于燃料价格若持续上涨，可能推高更广泛的通胀，近几个月债券收益率一直与油价走势紧密同步。

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早盘小幅走高。随后，纽约时间上午9点45分，一项通常鲜少能撼动市场的月度商业活动调查却出人意料地引发了关注。这项名为标普全球(S&P Global)美国综合采购经理人指数(PMI)初值的调查消息传出时，加皇资本市场(RBC Capital Markets)美国利率策略师艾扎克·布鲁克(Izaac Brook)正坐在一架即将从纽约飞往明尼苏达州的飞机上。

报告显示，企业活动以五年多来最快速度扩张，就业增长也达到四年多来最快水平。这份报告基于对服务业和制造业公司的调查。

在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前，布鲁克匆匆看了一眼市场反应：短期限和较长期限债券收益率都大幅跳升。几个小时后抵达目的地时，布鲁克说，他收到了“一百万条”消息，都是在问发生了什么。

“眼下，人们实在很难乐观起来，”布鲁克说。“你可以看着收益率水平说，确实很有吸引力。但过去六个月，我们一直在玩这种抄底游戏，而每次我们以为在某个水平触底了，收益率却都继续走高。”

美联储上周三年来首次加息，市场预计还会进一步加息。上午10点刚过，美联储理事迈克尔·巴尔(Michael Barr)的讲话见诸各大财经快讯，进一步强化了这种预期。

“通胀高于我们2%的目标，短期内也没有朝着目标回落的明显迹象，”巴尔在芝加哥的一次演讲中说。他指出，可能妨碍美联储实现通胀目标的风险已经上升。

汇丰(HSBC)美国利率策略师迪拉吉·纳鲁拉(Dhiraj Narula)说，投资者担心的是，“尽管许多压力源自供给冲击，美联储仍愿意加息以遏制通胀，这可能意味着偏紧缩立场不会有丝毫松动。”

位于华盛顿特区的美国财政部大楼

与此同时，交易员在等待美国财政部公布计划于周四进行的债券回购操作规模。公告随后发布，规模为60亿美元，但对这轮抛售几乎没有影响。

下午1点，联邦政府5年期美国国债的拍卖需求疲弱。这些国债的中标收益率远高于交易员预期;在拍卖中负有投标义务的债券交易商被迫承接异常大的份额，显示其他潜在买家兴趣不足。

之前债券价格正在下跌时，投资者几乎没有兴趣买入。令人失望的拍卖结果让投资者更加警觉，推动收益率进一步走高。

总体来看，这是美国国债近18个月来表现最差的一天。从公司债到房贷等各类利率所参照的债市基准大幅上行，主要股指也纷纷下跌，但跌幅并没有一些交易员可能预想得那么大。

标普500指数下跌0.8%，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回落1.1%，道琼斯指数下跌352点，跌幅0.7%。

“风险资产市场似乎应对得相当不错。这确实更像是利率市场的问题，”Loop Capital Asset Management固定收益首席投资官斯科特·金博尔(Scott Kimball)说。